第 16 章節
幾個心理承受能力弱點的直接說嶼哥好讨厭。
我就不解釋了,頂着耳朵裏的嗡嗡聲跳上臺,開始工作。
統共唱了兩個小時,中途休息三次。下半夜又幫DJ同事頂了一個小時,等我跌跌撞撞忍着酒意騎車回出租屋已經快天亮了。
我睡不着,用電腦放了個特別吵的賀歲片。
不時傳來的笑聲和滑稽音樂填滿整個出租屋,讓我冷漠的樣子像個局外人。桌邊還有裴嘉言買來沒看完的書,我偶爾翻兩下,強行給自己充電。
可能譯本的原因,勞倫斯的筆觸直白,我覺得他被當黃書作家不是沒理由,像我這種沒什麽文化的人只看得懂滿篇的屁股奶子兒子和父親的情人,前任主人還專門把性愛描寫都折疊起來生怕自己找不到。
他寫沒有人不需要性,我讀到的時候居然笑了下。
算來我做愛的欲望在急速減退,除了裴嘉言可能我不會對第二個人勃起,連酒吧裏那些小鴨子的讨好都勾不起任何興趣。
甚至還想吐,因為我覺得他們髒,我也髒,在一起沒什麽好下場。
也許陳達到底改變了一些東西,他變成挂在牆面的骨灰盒,擁擁擠擠地再也不會說話也不會打人。我不用提心吊膽哪天被他堵在出租屋樓下要錢,也不給他養老送終(當然我不可能做這事),他威脅不到我了。
陳達死了,就像我身體裏某一個壞掉的部分也跟着死去。
我昏沉過去之前默默地想,既然如此,讓我再見一次裴嘉言吧。
翌日中午我接到了祝昉的電話。
放在曾經這種情況我可能會以為這傻逼要泡我,但現在一想到他和裴嘉言相關什麽都顧不上了,他沒用裴嘉言的手機,是陌生號碼,開門見山地報了名字。
接起來時正被頭暈折磨得痛不欲生,聽完“祝昉”兩個字我立刻強行振作,不願他聽出來這一周多的時間我有多凄慘:“找你爹幹什麽?”
“節哀順變。”祝昉斯斯文文地說,“聽舅媽說了令尊的事,有困難可以找我。”
我說滾蛋,令你媽的尊,接着就要挂電話。但祝昉下一秒的發言改變了我的想法:“還有件事有必要知會一聲,嘉嘉他不吃東西。”
挂電話的手停了,我深呼吸,感覺右耳裏一陣寂靜的空曠。
“我和你通電話只是想讓他知道,你過得還不錯,對吧?他可能知道了就會吃飯了。”祝昉每句話都能精準戳我痛點,可惜并沒有激怒我。
我說:“你讓裴嘉言和我說。”
祝昉不同意,我笑笑:“既然你覺得他只有聽我的才會吃飯那讓我來說,如果你不信那就這樣吧,拜拜。”
他權衡了幾秒鐘:“你等會兒。”
我拿手機開了免提有一瞬間想過錄音,畢竟這極有可能是我和裴嘉言最後的對話,但我也很可能變聾,所以錄音也沒意義。
腳步聲消失後,祝昉好像說了什麽然後手機被另一個人接起來。
我聽見裴嘉言前所未有的冷靜聲線,沒有甜,沒有黏,也不惹人愛,無波無瀾,好像他一夜之間長大了:
“哥哥。”
我喊了句“嘉嘉”,那邊很長時間沒說話,呼吸緩慢而克制。
“想哭就哭,嘉嘉,我在這兒。”
我說完,裴嘉言哽咽了一聲。
15.
但裴嘉言還是沒有哭出來,他聽上去傷心極了,呼吸聲斷斷續續,強行壓抑着什麽。我看不見,聽得模模糊糊,好像是掉眼淚。
我沒問,記得祝昉剛才的話:“你怎麽不吃東西?”
“沒胃口。”裴嘉言打了個嗝,我居然還有空想他打嗝也蠻可愛的。
以前看過新聞,被抱走的小狗去了新家後因為想念主人而絕食,我當這是說笑的沒想到還有點道理。但人是鐵飯是鋼,按祝昉所說裴嘉言至少已經好幾天不吃了,我猜他還是要喝水,可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我加重了語氣:“沒胃口就不吃?你總不可能天天沒胃口,在怄什麽氣呢?”
裴嘉言聽出來我不是裝的生氣,不吭聲。他和祝昉說話語氣有所不同,看在這份上我盡量壓住自己的焦慮:“嘉嘉,在聽嗎?”
“在。”裴嘉言很乖地回答我,“就是沒胃口。”
“一直餓着對身體不好,聽話,要吃飯。”我自己的胃還在痙攣就要安撫裴嘉言,換別人早就被打爆腦殼了。
“你吃了嗎?”裴嘉言問。
我喉嚨哽了哽,但話題逐漸變得日常讓人多少安心,看來裴嘉言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精神徹底崩潰,那就都還有救。我對自己的情況了如指掌,知道什麽時候說什麽話來讓人放心,演技精湛,一次也沒被識破過。
我說吃了,裴嘉言問吃的什麽,我說:“樓下那家過橋米線。”
“吃的哪一份?”
“就……”我卡殼了,試圖蒙混過關,“基礎套餐。”
裴嘉言聽完笑起來,只有幾秒鐘,短暫得像錯覺,然後帶着我近乎陌生的漠然說:“他們家根本沒這個,哥,你騙我。”
在這一刻,那個總是仰望我的乖巧的裴嘉言消失了,我甚至錯覺這才是真正的他該有的樣子——他骨子裏有精英教育培養的傲慢和冷情,并不好被輕易拿捏。之前為了讨我歡心也好,讓我愛他也好,他把自己變成了我的小狗。
其實裴嘉言沒那麽好騙,他只是會聽我的話。
我現在篤定裴嘉言絕對知道我吃什麽藥,也知道我在酒吧都是怎麽賺錢,他來的那一次半點兒不無辜,而他不肯讓我發現于是一直裝傻看到的是安眠藥。
所以他安慰我,沒有在撒嬌。他怎麽這麽懂事。
我居然被小狗哄了。
裴嘉言嘆了口氣,他帶着依賴說:“哥,不要騙我,我好擔心你。”
“我知道。”我只能這麽回答他,“等一會兒就去吃飯,剛睡醒,昨天晚上回來得太遲了。你不要老想着我,懂嗎?照顧好自己。”
裴嘉言說好的,我們之間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我有好多話想告訴他,他也有好多話想對我傾訴,但誰都不肯說。我直覺那邊有人錄音或者寸步不離地監視他,如果我說錯什麽話裴嘉言會得到比關禁閉更嚴厲的懲罰,我倒是無所謂,但他受委屈就不行。
漫長的沉默反而讓我平靜,久違地思緒清晰了,開始想未來。
我可能還是需要一個聯系裴嘉言的暗號,不知道祝昉住在哪兒,那我就跟着老媽的車去他現在住的地方……一天不行,七天一個月三個月,我都能等,等到幫裴嘉言跑出來,然後我們走,離開這個城市另外生活。
反正我已經無牽無挂,裴嘉言就是我全部的行李。
但另一個聲音又說:你不想讓他上大學了嗎?
這句話如雷貫耳地擊潰了我帶他遠走高飛的念頭,我希望他過得好。他在祝昉那兒好吃好睡,而我要做的就是安慰他。
“哥。”裴嘉言率先結束了沉默,他帶着點哭腔卻盡力地控制住了,“哥,我想見你,我好想見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當然不能見我,這些話我都沒辦法告訴裴嘉言。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可以抱他,吻他,然後說不用在意別人說的,你在我懷裏一輩子不走都行——很遺憾,這些我都只能想象,不過還有句話我能告訴裴嘉言。
“沒事,沒事,嘉嘉,我會去找你的。”我說完,他的呼吸又正常了。
裴嘉言問:“真的嗎?”
“真的嘉嘉,我去找你,你不要自己亂跑。”
裴嘉言沒回答電話就被挂斷了。
我猜祝昉在旁邊聽到這兒終于忍不住,他的耐心比我想象中似乎要好一點。對着電話裏的忙音,我存了祝昉的號碼給他發短信說裴嘉言吃飯了記得告訴我,這行為并不能侮辱祝昉,卻可以讓我舒服些。
抽屜裏的藥片我到底沒吃,随便停藥的惡果在這時顯現出來,不能再冒着巨大的危險自己重新開始吃。有分寸,因為現在不想死了。
我沒想到只有一個電話就能改變念頭,裴嘉言真是愛與美的化身。
這天我徹底大掃除了出租屋,去樓下買了一份過橋米線——裴嘉言說得對,他家沒有基礎套餐,只有“過橋米線”和“豪華過橋米線”,什麽鬼。我要了個豪華版,豬肉雞胸脯肉烏魚片堆了一整盤,坐在店裏吃,雞湯很燙,煲在砂鍋中好久都不能涼,我不想浪費,于是慢悠悠地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吃飽喝足打掃幹淨确實有助于改善心情,我再躺下時很平和了,黑鴉問我今天去不去上班,我在掙錢和睡覺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睡覺不一定能睡着,但是去了就有錢掙。
我過了裴嘉言走後最充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