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節
的病還神經質。
這時候我們非要在一起,可能短期內過得很快樂,但不長久。和全世界作對的滋味沒有想象中那麽酷,如果可以,我更喜歡安定。
臨行前米蘭非要給我開個告別會,本來是酒吧同事們小範圍地聚一下,不知誰說漏嘴告訴了顧客。有幾個平時很給我捧場的富二代非要加入,于是就規模逐漸變大,等我到酒吧時,發現他們還挂着橫幅。
“歡送嶼哥奔赴遠大前程”,是這麽寫的,這群人小半輩子都不知道“差不多”怎麽寫。
仔細算來,我在這間魚龍混雜的小酒吧幹滿了三年,漫長的夏天把千來個晝夜濃縮得彈指一揮間。我已經很習慣這裏的氣氛了,如果驀然離開要去适應新環境一定對我是不小的挑戰,但決定邁出這一步後續的事就不那麽難。
米蘭不讓我唱歌,樂樂姐他們幾個自己嗨得很,我捂着本來就聽力受損的右耳和米蘭喝酒。期間那些熟客也跑來敬我,喊我有空回來玩。
我對每個人說“好”,甚至笑了笑,但謝絕小妹妹們合影的要求。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明星,等今天結束大家連朋友都不做。
“去了申城打算做什麽啊?”米蘭問,朝我臉上噴煙。她看上去完全從男友劈腿的陰影中脫離了,黑鴉在遠處緊張地看我們——他還把我當假想情敵。
我回答:“還不确定,能幹什麽幹什麽吧。”
米蘭笑笑從高腳凳跳下去,我疑惑地看她在吧臺後面找出自己的手機。不多時我手機振動一下,低頭看了眼,米蘭給我推了個名片。
頭像是一片赤紅中的黑色小人影,還挺有個性。
“這我高中室友阿丹的,”米蘭趴在吧臺上托着下巴,語氣頗有點炫耀的意思,“我倆關系特別好,她現在每年回來還找我喝酒呢,不過嫌酒吧吵我就沒帶她來過。人在申城,具體做什麽不清楚但你可以找她。”
我心裏沒底:“不好吧,姐,萬一她讓我賣身呢?”
米蘭擡手就要打人,我連忙解釋:“具體做什麽不知道,那大概總聽說過吧。”
“模特經紀?攝影師?反正就那些。”米蘭想了想,“之前我朋友圈發聚餐的時候不是有你麽,她問過一次你有沒興趣當兼職模特,我說你生于斯長于斯這輩子都不會走的讓她死心,哪知道你小子,這麽快就打我臉。”
模特,這是個對我而言相當陌生的職業,我并不覺得自己幹得下來。據說國際化大都市會吃人,舉目無親真的混不下去,多個認識的人多條路,否則我說不定沒法等來裴嘉言就先餓死街頭了。
我沒立刻加那個叫阿丹的女人,先跟米蘭說謝謝。
她看出我的顧慮和警惕:“要不這樣吧,等你有興趣了先告訴我,我去幫你說。”
我說那好吧,到底沒拒絕她的好意。
後面又聊了些有的沒的亂七八糟,我看着時間快到兩點鐘準備先走。米蘭沒送我,他們已經喝多了,而我只抿了一口酒——我開始戒酒,阿寺說我做作,真想純天然生活應該先戒煙,但戒煙估計是不成,戒酒表示一下得了。
深藍天幕下,整條街燈紅酒綠不時傳來混亂的音樂和暧昧人聲。我弓着背開電瓶車的鎖,突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在那一刻我心跳差點驟停,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而最讓我害怕的是裴嘉言來了。
如果是他要怎麽解釋?我根本沒法面對。
還好不是裴嘉言。
我看着面前這個有點眼熟的人,半晌都記不起來只好問了句:“你是?”
“是我啊,小虎。”他朝我做了個撈的姿勢,我還是一臉懵逼,他就無奈地說,“陳嶼你看你這記性,上次天臺那個……想起來了嗎?”
說天臺我就想起來了。
我迄今為止唯一一次試圖實施自殺并且失敗,他把我救回來的。
那是我大學三年級的事,現在經過了許多之後再回憶,我實在不懂自己為什麽會去自殺。短暫的秋天裏的某個夜晚,我自己跑到房頂。
老媽幫我租的房子是學校附近的教師公寓,房主用不着就租了出來。我和另外兩個學院的人同租,他們經常會帶各自的女朋友回來過夜,每當這種時候我會把自己關在陽臺抽煙思考人生,直到他們睡了才休息。
我睡眠質量不好懶得告訴室友,大家合租兩年都很難得說上話。後來我也學會了帶男朋友(就那個鍵盤手)回去,結果壞菜了。
其中一個室友那天和兩個女孩兒在客廳玩,我以為他不在。扯到性我就有點失控,那天前男友也激動,剛關上門他就迫不及待地一邊摸向我褲裆一邊湊上來狠狠接吻,我抵着門餘光掃到客廳的人時猛地清醒。
氣氛非常尴尬,室友本人可能不覺得有什麽,讪笑着喊了一聲:“陳嶼啊。”
他的準女友之一非常不會看人臉色,我都冷下來了,拉起前男友往卧室走結果她尖着嗓子活像這輩子沒見過男人那樣大驚小怪:“哇!同性戀诶,唉唉,你居然和同性戀一起住啊——”
後來我和前男友少有的卧室time也沒搞得動,就湊在一起打了兩局游戲他起身要走。我送他時那女孩兒還在,眼睛雷達似的一直在我身上掃,這讓我很不舒服,耳朵裏都是她那句蕩氣回腸的“同性戀诶”。
當天晚上室友們在房子裏嗨,陽臺都裝不下我了。我拿起手機穿睡衣上到樓頂,然後在最角落的水泥臺坐好,抽煙。
本來抽根煙能解決的郁悶抽到第三根時還沒有好轉,我對自己有清楚的認知,明白很多時候縱身一躍就是沖動。
我那時對生死都無所謂,覺得都一樣。
天臺挺矮,沒有特別複雜的保護措施,我嫌水泥墩子坐着不夠刺激,翻到了護欄外坐,兩條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沒什麽風,天臺上有人晾的純白色床單像一面寂靜的招魂幡,底下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
汽車的速度變得很慢,樹影張牙舞爪像橫七豎八的人形,紅色尾燈變成了血點子。我的視線有點模糊,因為輕度近視,覺得那就是過一會兒的我的樣子。
跳樓最一了百了,只用猶豫眨眼的時間。
但裴嘉言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進來了。
他正在念初中,喜歡每周晚上給我打幾次電話,彙報一下做了什麽。我沒別的事,每次開着免提抽煙任由他在那邊歡天喜地手舞足蹈地聊,裴嘉言變聲很晚,那會兒說話還很奶,我就想象是小狗成精,耐心程度提高百分之兩百。
我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電話,不小心碰到了通話鍵,裴嘉言清脆地在那邊喊我:“哥哥!今天月考成績出來啦,我又是年級第一!”
突然起風了,我有點冷,雙腿懸空不上不下地應了聲:“啊,好棒。”
裴嘉言得到我的鼓勵情緒更高漲,學校要開運動會了,每個學生擁有攜帶一個家長的名額,他邀請我去,他會跑4×100的接力賽。
我沒有立刻回答,在風中有些恍惚,裴嘉言愣了愣:“哥哥,你在外面嗎?”
他的聽力大概是很好的,能捕捉到風聲。
或者小狗的感覺都非常非常敏銳。
我悶悶地“嗯”了聲,突然就想和他道別——這個世界有太多美好的東西,裴嘉言,運動會,校園生活,秋天吃酸木瓜和涼粉,再冷點可以開始打邊爐熬火鍋,然後潮濕的冬天過去春暖花開……
正月的花市,我那時想,他們會賣玫瑰花嗎?
我從來沒有去過。
但這些都不屬于我。
“嘉嘉什麽時候睡覺?”我問,聲音開始不受控地發抖。
裴嘉言沒說,他那邊傳來鑽被窩時悉悉索索的小動靜,他還帶着笑:“哥哥,你等一下好不好,我有個東西想念給你聽,我去找一找……”
我想告訴他不用了,挂電話吧,我突然特別絕望。
裴嘉言還在無憂無慮的年紀,可能不知道什麽滋味叫做“絕望”。
但電話一直沒挂,不多時裴嘉言回來了,開始給我念一段課文。他說這是作業,老媽和爸爸都不在所以要我幫他聽,我笑了下,想哭的感覺也沒那麽強烈了。裴嘉言問了兩遍好嗎,我說:“念吧。”
他念完,跟我說了晚安,我說:“拜拜。”
小虎就是這時候出現在我身後的,和他的一大幫子消防員同事。我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在居民樓底搭上了氣墊。
好多人圍着,等我跳……或者不跳。
小虎抓住我拖回天臺裏安全的位置後興奮地說:“救回來了!”
這就是我和他的一面之緣。後來他約我吃過幾次飯,但我沒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