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節
意思,于是逐漸地就不聯系了,哪知道臨行前還能偶遇。
“……你朋友圈不是說在酒吧街上班嗎,然後今天和朋友來玩,順便碰碰運氣。”小虎說,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我問:“當時打119的是不是個小孩兒?”
小虎一愣,想起這事後撓着頭發說:“啊,對。跟你說過的嘛,那天我值班,接到報警電話說某某小區某號樓可能有人要自殺……我還以為他騙人玩兒,但不能不處理結果一到地方就看到你,坐得那麽高,好吓人。”
“你沒跟我說報警的是個小孩兒。”
“沒有嗎?”小虎皺着眉,“可能沒有吧,怎麽了嗎?”
我說沒事兒,後來和他的寒暄都有點頭昏腦漲。
我以為他永遠不懂人間痛苦,現在看來他不僅明白還能從我的一點點異常裏發現不對。他那時就知道我有病了,卻從來沒放棄過。
以前救我的不是消防員,是我的嘉嘉。
現在救我的,還是我的嘉嘉。
21.
後來的幾個月我過得忙忙碌碌,在陌生環境中沉浮,适應、吃藥、獨自待着,沒有着急找工作。積蓄夠我無所事事一段時間可也不能太長,在盡快抽離後開始新生活。
我把它稱為人生的新階段。
盡管目前還是一道坎,邁過去,我就能活。
住的地方依然是單間的出租屋,帶衛生間沒有陽臺,大小不如以前的那個房租卻要翻一倍。申城擠滿了全國各地揣着夢想前來的人,弄堂與老舊居民區人頭撺動,本地人罵外地人搶奪生存空間,外地人內涵本地人說的都是鳥語。
我選地段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最終定在了裴嘉言的大學兩站路以內。
這一片都是學區房,比其他出租屋更貴,我找的地方污髒白牆上寫了個大大的鮮紅的拆字,但房東掏鑰匙給我看房時不屑地說那字都寫了快十年了。
房間有點像筒子樓的結構,有公用廚房可以煮飯。隔壁兩邊住的一對夫妻和一個年輕女孩子,看上去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
安穩住下沒多久,申城最熱的時候就過去了。
秋風漸起,四季分明的氣候讓我不太能适應,開始琢磨要不要買點冬裝,我怕冷,聽說申城冬天偶爾還會下雪。
遇到顧悠悠後他告訴我來得太是時候了,但凡早一個多月,剛下火車住進小旅館我可能直接就被梅雨季逼瘋直接打包行李回老家。
我反問顧悠悠那你見過回南天嗎,他語塞,開始狂笑。
顧悠悠算是我在申城的第一個朋友,經由米蘭介紹阿丹再經由阿丹介紹認識的。
在找到住所後幾天內,我把大量的時間花在了四處研究招聘小廣告上。野雞大學文憑,半聾,無正經就業史,有嚴重的心理疾病需要定時吃藥,怎麽看都不太能活很久。
體力活我可以,但老板不敢用我。去找腦力活,上手快的每天就賺個交通費,歸根結底是我素質不行,接連半個多月揾工失敗後還是找了米蘭。
米蘭聽完我的說辭後罵我做作,一開始聯系她屁事沒有,我心想反正不都為錢嘛,躺平任嘲。于是挨完罵當天晚上,赤紅頭像的阿丹就來加了我的微信。
她和米蘭個性不太一樣,有種冷冷的傲慢,說話也很簡短。
阿丹的故事很勵志。
大學中途辍學去做平面模特被騙錢後大徹大悟決定單幹,她天生審美不錯,拽着幾個或兼職或全職的年輕女孩合作,沒多久就成立起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工作室。因為拍的圖很能帶貨,出名後先是網紅找她們,後來半只腳踏入文藝圈,左右逢源,風生水起,現在已經是申城數得上號的攝影工作室了。
鑒于滿腦子黃色思想,我覺得這工作光聽描述有點像給高級雞拉皮條的,但沒敢說出來,按阿丹的意思第二天收拾了下自己去找她面試。
見了面,阿丹只用五分鐘交流就說我适合吃這碗飯,讓我信她,然後帶我去給其他同事過目。
十幾號人看稀奇似的來圍觀阿丹讓我擺姿勢,我內心要羞恥得鑽地縫了,插褲兜很無所謂地站着其實一直在掐自己。
對面是全身鏡,我看見自己和他們。
酒吧裏我總站在最高的地方睥睨所有人,看似風光是全場焦點,實際很矮很卑微,立刻會落進塵埃中被那些富家女随意調戲。
在這兒,大家圍着我,目光只有好奇沒有奚落。我們互相能夠平視,這氛圍讓我很容易安定。
全身鏡擦得很亮,房間裏的陳設雜亂顯出一種職業化的繁忙。
阿丹塗着深紫色唇膏環抱雙臂,朝身後問:“怎麽樣啊,大家覺得?我看人還是沒錯吧,他眼睛有故事。”
他們此起彼伏地說好帥好酷,顧悠悠就是這時從隔壁房間竄過來的。
在一片女孩們的誇贊中顧悠悠的評價顯得格外冷靜,他夾着一根沒點的煙,挑挑剔剔把我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轉過頭問阿丹:“就他啊?”
言語中難掩失望,阿丹難得地笑了下:“怎麽,這還不是你最喜歡的類型嗎?”
顧悠悠癟嘴:“臉好身材好,就是品味有點土。”
我說:“對不起。”
他一愣,煙掉在了地上。
沒幾天之後和工作室一小撮人混熟了,她們告訴我顧悠悠就是在裝逼,他最喜歡和別人對着幹。言罷小姑娘尖着嗓子補充:“他可喜歡你這種了嶼哥,當時阿丹姐給他看合影,他都要愛上你了,結果米蘭姐說你不出門,他差點心碎太平洋!”
我說好吧,被人喜歡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有點尴尬。
那天顧悠悠找了我聊合作問題,他是除了阿丹外的頭牌攝影師,桌邊放着名卡。等看他名字時我哽了下,問他:“藝名?”
他已經懶得解釋這個,直接把身份證拍在我面前。
我拿起來認真對比了下:“你身份證照片好醜啊。”
他翻了個白眼:“我知道。”
顧悠悠是我第一個富二代朋友,他用正眼看我,而且脾氣好,被擡杠都不生氣。按他的說法在家也是玩,來工作室也是玩,不如去工作室看美女帥哥。事實如此,他能一整天穿梭于攝影棚和化妝間中,見誰都是笑臉。
我問過他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顧悠悠表情很驚愕:“我就不能都喜歡嗎?漂亮的,我就喜歡,不管男女。”
我很誠實地解釋,怕你愛上我。
顧悠悠也很誠實地說:“你想多了。”然後他就開始教育我,陳嶼你這個人思想有問題,不要仗着外形是我的菜就學會蹬鼻子上臉,我不可能愛上你的我倆撞號了……
後面的我沒聽,不愛上我就好,我只要裴嘉言一個人的愛。
因為以前沒有任何拍攝經驗,我有點怕鏡頭。阿丹讓我去跟別的模特學,于是成天被拖出去外景打光提箱子,一個月下來人都黑了。
阿丹嘴上不提,對我是蠻好,每天包兩餐,讓我在她工作室挂了個職位交社保。我沒打算短期內就能買房買車,但第一個月後收到了工資不管怎麽說還是雀躍,這份工作不用晝夜颠倒,也不用讨好取悅誰,我喜歡它。
偶爾閑下來,我就去裴嘉言學校外面那條路轉一轉。
他沒再聯系過我,是被爸媽強制删除聯系方式或者生氣了開始恨我都無從考證。我只能隔着圍牆看那些林蔭道上朝氣蓬勃的大學生,想裴嘉言現在會做什麽。
裴嘉言住在宿舍嗎?
軍訓的時候會不會累,上早課的時候也賴床嗎?
喜歡坐第一排還是後門邊,中午糾結吃什麽的時候習慣這邊的菜嗎?
我都不知道他的專業。
久而久之,每次顧悠悠打電話時我都在裴嘉言大學附近,他猜到其中另有隐情。某次問我但什麽也沒告訴他,顧悠悠對我以前的事好奇,問過一次後他發覺我的态度只是不想回答,就也不再問。
第一次被阿丹安排要拍照我有點緊張,他們給我折騰了很久,光化妝就搞了一個多小時。我覺得不用這麽複雜,顧悠悠在旁邊批評:“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他最近無腦綜藝看多了。
要拍的那一堆衣服是某個獨立設計師的作品,因為是老顧客,阿丹打算給我試試。聽上去有點什麽娛樂公司要推新偶像的味道,反正旁邊給顧悠悠做助手的姑娘這麽說,她叫琳達,話很多,顧悠悠和阿丹都不解釋的內容就由她來告訴我。
怎麽拍,衣服的設計理念是什麽,主打的風格和概念……琳達說了一堆,我最後只問:“拍這個額外拿錢嗎?”
小姑娘沒想到這麽直接,一時進退兩難,擺弄機器的顧悠悠大聲說:“一套兩百!”
我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