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節
了,連忙坐端正。
“狗哪兒來的?”這是裴嘉言問的第一個問題。
凳子上的窩瓜應聲而動,朝裴嘉言龇牙咧嘴。
我彈了它一個腦瓜崩:“撿的。”
裴嘉言“哦”了聲,看上去有點低落。不知道是因為我有了別的狗還是我有時間撿狗都不去撿他,他抽抽鼻子繼續問:“狗叫什麽?”
“窩瓜,我撿到它那天買了幾個蘋果。”
“那怎麽不叫蘋果?”裴嘉言說完,嘴角上挑一點點很快又繃直。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垂着頭仔細看狗的時候露出一片後頸,鎖骨盡頭那顆痣也露出來,勾得我情不自禁想摸一下那裏。
裴嘉言伸手攤開在窩瓜的面前,小土狗還沒長全牙齒但咬住了他撕扯。
小動物可能真的有神奇的治愈能力,不止是女生會萌到捧心尖叫,我們猛男也受不了它撒嬌。被糊了一手的口水,裴嘉言卻收起渾身的刺,眉眼驀地溫柔許多。
他低低地說:“我以為……你會叫它‘嘉嘉’。”
“什麽?”我裝沒聽見。
裴嘉言笑了笑,也順水推舟地揭過不提:“……窩瓜,你起的名字好土啊陳嶼。”
我這次沒破罐破摔說“我就土死”,如果可以我往後都會很避免在裴嘉言面前說那個字。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也了解抽屜裏的那些小藥片用來暫時安撫腦子裏的不定時炸彈,裴嘉言不會直接說他有多害怕,所以我不想再讓他擔心了。
“現在換也來不及了啊……窩瓜!”我喊了聲,它稍息立正吐舌頭。
裴嘉言笑出了聲,一歪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連呼吸都變輕三分。
事實上,可能裴嘉言永遠不知道我的确會叫窩瓜“嘉嘉”,很偶爾,很少的幾次,大都是我陷入難以自拔的低落時,才會這麽做。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的女生也許是做主播的,經常能聽見她随着土嗨歌曲跳舞,有時是學貓叫,有時是野狼DISCO,還有叫不上名的網絡流行曲,大街小巷都會哼兩句的那種。另一邊的夫妻喜歡半夜看喜劇電影,笑聲幾乎掀開天花板。有時兩邊“如果讓你重新來過”remix“羞羞的鐵拳”,我就會瀕臨瘋潰。
狂躁之後緊接着就會陷入因為巨大落差而導致的抑郁,我抱着狗,吃完藥,在虛假的平靜中體會不着天、不落地的空虛。
每到這種時刻,窩瓜自己玩一會兒睡着了。難以入睡的我捏捏它的粉紅色肉墊,想到的是裴嘉言的嘴唇、裴嘉言的乳頭yin莖以及他熱烈的吻。
“嘉嘉。”我這麽喊,分不清在叫誰。
窩瓜當然不會理我,但這個名字卻自始至終讓我獲得生機。
“嘉嘉。”這時我念生命的咒語,“嘉嘉,嘉嘉……”
裴嘉言靠在我肩膀,聽見後鼻尖蹭了我的下巴:“嗯?”
只有他會應聲,我不繼續喊,撓他的耳朵把裴嘉言弄煩了。他咬了口我的脖子,痛的聲音剛走到喉嚨,被他緊随而至的溫熱舌尖抵住。
裴嘉言的嘴唇比以前冷,兩邊尖尖的犬牙叼着那一小塊然後吮吸舔弄有點癢。等他放開我時,我伸手摸了下,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不出意料地看見了形狀如狗啃的鮮豔吻痕,卻完全沒想過如果明天要拍照怎麽辦。
“我要喝奶茶。”裴嘉言說,“去給我買奶茶啊,陳嶼。”
我想罵他沒大沒小,又被這連名帶姓的稱呼哄得說不出的爽快。
他鄉重逢,好像我們就再也沒有血緣關系了。
這是我心裏的一道坎,是別人辱罵我們惡心肮髒的來源,是我不敢光明正大擁抱裴嘉言的枷鎖。盡管覺得愛情沒有分別,而我愛上裴嘉言也并不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可別人會怎麽說呢?倫理又不是生不生孩子的問題。
我知道或許換做別人會糾結愛裴嘉言到底因為愛本身,還是因為他救了我。
但愛和救贖本來不需要這麽分明的界限。
反正都是裴嘉言。
四點鐘左右夕陽餘晖傾灑在香樟樹下,天黑前最後一點光亮就此結束。申城的夜色來得早一些,我已經看見了天邊的新月。
“晚上還有課。”裴嘉言說着站起來收拾他的電腦,“先走了。”
“我住在陽光小區,就你學校外面兩站路……”我說,見裴嘉言動作一頓,有些緊張地發出邀請,“雖然還是很窄,只有一張床……但你願不願意來和我住?”
裴嘉言的眼睛比星星亮,我好俗,只會這麽形容。
“明天下午五點半後沒課了,你來接我吧。”
裴嘉言最後這麽說。
他再也沒在別人面前喊過我“哥哥”。
24.
第二天連工作我都喜氣洋洋,只拍了兩套衣服,餘下的顧悠悠說等我恢複了以前那種厭世臉看誰都不爽再說。
但是剩下的四套就是兩千塊錢,馬上就要開始養狗,花銷會變大。想到這,我掙紮了一下覺得還可以,顧悠悠抽着煙想打人:“拉倒吧,你現在能去演三級片!”
我說怎麽就三級片了,顧悠悠拉着我的領子拽到鏡子前面。
裴嘉言留下的吻痕就赤裸而直接地顯露出來,說什麽也不懂未免太做作。
顧悠悠的表情猙獰,活像搖錢樹被折斷了。他給我的性冷淡人設不能崩在這麽明顯的情色痕跡上,我好整以暇等着奚落他沒事編什麽故事,倒是琳達說多個風格多條路,顧悠悠一想有點道理,很快恢複了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等下,我換個燈光,另外拿兩套衣服給你拍。”他說着轉身就走。
我看了眼角落的挂鐘已經過四點,立刻不想賺剩下的錢:“明天工作日,明天再搞行不行,大哥,求你了我有事。”
顧悠悠納悶地問:“你能有什麽事?不說好的孤家寡人嗎?”
我還琢磨怎麽找說辭,路過的琳達表情十分了然:“他要回去——喂狗——呀!顧哥你一點都沒人文關懷,陳嶼養狗啦,不是給看過照片嗎?那麽小一點點不按時吃飯長不大的啦!有點愛心好伐!”
顧悠悠想起來是有這回事:“哦,但你平時不是也能七點多才往回走嗎?”
“窩瓜今天要打疫苗。”我說。
其實它第三針還沒到時間,我心裏在瘋狂給窩瓜道歉又期待顧悠悠別把我的事記得太清楚。他疑惑地又看了我一眼,最後說那你走吧。
平時都是先坐地鐵再換公交車,但公交線路會去旁邊的主幹道繞一下所以大概會花半個小時才到我的終點站。我一刻都等不了,出地鐵口後刷了輛共享單車,東倒西歪地騎着去裴嘉言學校等他。
會不會太不穩重了?
可那是我的裴嘉言啊,小狗走失又奇跡般地回了家,穩重不能當飯吃。
所以我們晚上吃什麽呢?
我剛賺了錢得請他吃頓好的,大學路上随便挑,吃貴的,他要想去吃人均688的豪華自助餐也不是不行。雖然沒法請他立刻住進新的城堡和大別墅,但現在至少能讓裴嘉言喜歡什麽就吃什麽,民以食為天。
不必衡量我的得與失,血汗錢不給裴嘉言花給誰花。
等我傻乎乎騎着共享單車一腳剎在遛狗經過的大門口,裴嘉言已經在那等了。沒有別人陪,他的腳邊立着個很小的箱子。
我當然沒法騎車帶他,這時候就會想念我托付給了米蘭的小電瓶。
“走了寶貝。”我說,幫他拎起那個箱子。
旁邊經過的兩個女生警覺地看了我倆一眼,我渾不在意,伸手去拉裴嘉言。他配合地給我摟着,繼續刷手機走路不看路。
裴嘉言的箱子很輕,我懷疑他随時要逃跑:“沒多帶幾件衣服嗎?”
“慢慢搬吧……”裴嘉言笑了,撥開我的胳膊自然地變成手牽手,“有早課的時候我想提前一天回來住,早上起不來。”
早起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輕,我沒法慫恿裴嘉言逃課只能說,那好吧。
距離年初撿到裴嘉言正好過去了十個月。
那次帶他去出租屋時,他像只小狗亦步亦趨跟着我,動作裏都是小心,生怕一個不對惹我生氣從此被放逐。這次也是我帶裴嘉言走,卻有很多都不一樣了,怕小狗負氣不肯跟來的成了我,我離不開他了。
裴嘉言确實變了很多,說話不再黏人,笑容明亮卻沒了奶乎乎的天真,也沒了裹在高中校服裏那種很軟很好拿捏的滋味。
他以前是沒有包裝袋的草莓味糖果,誰見了都知道甜。現在是草莓夾心巧克力,外層堅硬,帶着苦味,只有我能迅速找到融化他的竅門,吃到裏面發現酸甜夾心的配方和原來相比沒什麽不同。
站在十年拆遷房的門前我突然有點忐忑,拿出鑰匙時手心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