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節
我放了心,揉了揉肚子确定真的是餓了。
我才不想演“苦盡甘來身患絕症”的韓劇。
那生活也太他媽狗血了吧。
裴嘉言很快帶着一身水汽從浴室回來了,他沒帶睡衣,穿我的舊T恤和一條運動褲。沾了水有點貼身,裴嘉言的乳頭把單薄T恤頂起兩個凸起的小點,褲子質地很軟,襯得屁股弧線挺翹,我都能看見yin莖輪廓——意識到這點時我愣了下。
他沒穿內褲,大剌剌地挂空檔,是不是故意想給我看?
勾引我!這小壞蛋!
但現在我沒空也沒力氣教訓他,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好想吃披薩。裴嘉言穿小黃鴨拖鞋時踝骨凸出顯得那片皮膚格外白,他彎腰在微波爐裏把披薩轉了十秒鐘讓邊緣重新酥脆,然後遞到我眼睛底下。
誰也沒先閑話敘舊,我一塊他一塊,沉默開吃。
我們都餓壞了。
半個小時前裴嘉言的那句話差點把我腦子都炸暈,但我強裝鎮定,從他身上爬起來,胡亂脫下被弄髒的衣服,拿過手機:“你想吃什麽?”
本來想看好店鋪出門吃,但裴嘉言說他爬不起來所以點了外賣。
現在想點外賣也行,一邊吃,我還能一邊摸他。
吃完一片披薩,裴嘉言慘白的臉色有所緩和,我叼着剩下的面包片擦掉他嘴角一點培根碎屑:“好點兒沒有?”
裴嘉言大約很久沒挨過餓,點點頭,一條小腿搭在我膝蓋上晃。
“好點兒了就老實交代。”我嚼着披薩口齒不清,實際內心有點緊張,“什麽叫‘你和你家裏斷了’?”
“就字面意思。”裴嘉言說得很幹脆,如果我不了解他就絕對沒法發現他低下頭撥弄衣角在掩飾失落,“我出院之後還是在祝昉家住,媽媽來看我,聊天的時候就吵了起來,她說讓我就當你沒來過。”
怎麽都算救命恩人吧,我喉頭一哽,心道老媽這也太過分了。
裴嘉言說到關鍵地方就不提了,正聽得不上不下的,我碰碰他的膝蓋:“後來呢?你為什麽要和他們鬧別扭?”
把它稱為鬧別扭是希冀還有轉圜餘地,裴嘉言生于富足的家庭,雖然老媽和裴叔叔現在有點不是東西,但他們對裴嘉言向來都很好。他沒有被父母親友深愛,也不會毫無保留地學會愛我。
平心而論,我不會因為這些記恨他的父母,他們畢竟把裴嘉言帶到了世界上。我也不希望裴嘉言做讓未來的自己後悔的事,去和老媽徹底斷交。
他才十八歲,人生有無限種可能性。
但想是這麽想,我頂多內心惋惜,裴嘉言真要不反悔,倔強地放着迪士尼公主不做來貧民窟拯救我,我只能選擇比他父母更愛他。否則難不成還要勸他回頭是岸嗎?我只是不計較細枝末節,又不是聖母。
我說完那句話後裴嘉言很久都沒反應,他撥弄着我褲腰的系帶,剛要喊他別鬧,裴嘉言突然說:“陳嶼我讨厭你。”
“嗯?”我不知道話題跳得這麽快。
“我讨厭你。”
“……”
“你說等我有什麽用,為什麽不把我一起帶走?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裴嘉言的話語不委屈,表情也不委屈,但我就是知道他說這句話時忍着沒哭。這表情讓我徹底不知道能怎麽安慰裴嘉言。
我無言以對了。
如果他像昨天下午那麽憤怒,我就讓他打一頓;如果他氣得哭,我就抱着他哄到破涕為笑——可是裴嘉言沒有和我鬧。
因為那張字條,因為我沒有和他告別,因為我的欺騙。
因為我覺得他還小有些事不用知會就能做決定,因為我以為自己在對他負責卻忽略了他的感受,因為他其實會聽懂我的意思但我沒有和他商量。
因為很多事,裴嘉言說讨厭我。
我在這一刻覺得裴嘉言确實長大了。
他開始講道理,開始完全信任我,傾訴很多以前憋着不說自己難受的話。裴嘉言給我的只有溫暖的将我牢牢包裹的愛,他能照顧自己不代表我可以不關心,我以為他是小孩子,而他雖然偶爾會沖動卻遠比想象中成熟。
他離開家,自己等來了我。
我突然也和裴嘉言一樣委屈起來。
是長大的裴嘉言讓人心疼,或者長大這件事本身就很痛?
“……爸爸還是要送我出國,我問明明在醫院大家都說好了的為什麽不算話,媽媽解釋她做不了主。”裴嘉言賭氣般咬了口披薩,他艱難地回憶,“他們覺得留在國內、在遇到你都會對我不好——我不能接受,他們什麽時候真正問過我?”
“可是嘉嘉……”
“我知道你要說‘可是嘉嘉,他們也是愛你的’。真的是愛我嗎?他們是用愛的名義綁架我,要我做聽話的乖孩子,按照規定好的路走完一生。你看這一次,我跑走了,要和你在一起偏離了他們的規劃,所以是我不乖,但我只是想這樣做。”
“……是嗎。”
“我不會因為看了兩本勞倫斯就變成強奸犯,也不會看完殺死比爾就去到處殺人。可我離家出走,為什麽沒人問我這麽做的原因呢?”
我回答不上來。
裴嘉言想的比我要深刻一些,他直視我的眼睛,告訴我他經過這些變故後得出的結論:“因為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教育有錯,就說,哥哥把你帶壞了。”
“沒有人問我為什麽愛你勝過愛別人,他們只知道這是錯的,好像生來我們就不可能存在愛情。我不知道這有什麽錯,換成愛別人他們就不會這麽說了嗎?不是的,只要我沒有和被安排好的品學兼優門當戶對的女孩相愛,那就都是錯誤!”
裴嘉言說完很快察覺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叼着披薩吸了口氣再緩慢地吐出來。我捏捏橫在膝蓋上那條小腿,褲管掀上去後手術傷疤還很明顯。
我碰了碰那裏新長出來的肉:“痛不痛?”
裴嘉言搖頭,答非所問:“那天……我就想去見你。”
“和媽媽說清楚了嗎?”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我讓祝昉轉達爸媽,如果他們無法接受我愛你這件事,我就再不會回家。我真的會做到,成年後他們給的錢我轉給了媽媽,手表球鞋都沒帶,我可以過得很好,等着你來。”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想哭,但用披薩塞住了嘴,強行憋回自己的眼酸,含糊問:“你哪兒來的錢?”
裴嘉言無辜地說:“我有很多錢啊。”
我想起來了,他是試圖包養我的小富翁。
吃披薩的時候,裴嘉言又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
爸媽發現他這次不是鬧着玩後苦口婆心地想勸他回家,然後裴嘉言把號碼停了,買成申城本地號碼的新卡。老媽通過祝昉來傳話,叫裴嘉言別鬧了,他就一起拉黑。老媽這次沒想聯系我,可能因為還要臉。
最絕的是裴叔叔要喊親戚來抓他,裴嘉言在校門口被堵了一次。這回他學聰明了,躲進男廁裏打電話報警,他是成年人,就算父母也不能無緣無故地囚禁他。
還好裴叔叔沒有三高,不然非被裴嘉言氣得住進醫院。
他在上個月聯系了一次老媽,說自己過得很好,希望他們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老媽在電話那邊哭了很久,但是終于沒為難他。
我想老媽也學會了放手。
裴嘉言的離家出走宣告階段性勝利。
我問他為什麽這麽熟練,裴嘉言想了想:“也沒有,我就……本來就應該這樣。”
他沒說,我卻能感覺到原因,想必與他第一次揚起叛逆的旗幟向爸媽叫板時寫進演講稿的長篇大論一樣,多少有一點是因為愛我。
我突然很慶幸自己找到了正經的可以謀生的工作,不再每天晝伏夜出,抽煙酗酒賣笑,從蘇老師口中的“社會青年”成了社畜。否則裴嘉言舍棄一切地和我在一起,我卻讓他住一輩子的出租屋,會良心不安。
聊到後面裴嘉言不想說家裏的事,我就岔開話題。
“股市怎麽看啊?”
裴嘉言打開電腦給我介紹那些複雜的曲線和數字,然後給我看他的賬戶。
我從小被教育股市如老虎,緊張地問:“你全部投進去了嗎?”
“沒有,一部分。”裴嘉言輕描淡寫地說,“我的運氣好,半年時間賺了兩倍,然後就退出來了。學校有投資基金社團,我去和他們來往,通過他們與那些……同學校有聯系的企業接觸慢慢地在弄。”
那種挫敗感又來了,好像我累死累活還比不上他動動手指。
我問:“那賺得多嗎?”
裴嘉言一愣,接着笑開:“不多,只夠我平時開銷。之前想申請助學金,但學校沒有批給我,明年沒錢交學費了。”
我愛心泛濫地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