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晚上林萊收拾好東西以後，肖恩還沒回來，她想了想，還是沒給肖恩打電話，第二天早上，傑克過來接她，她去敲了肖恩的卧室門，仍然沒有人應答。

在車上的時候，林萊發了條信息給肖恩，說自己出差一周，肖恩倒是很快回了信息，祝她旅途愉快，等她回來有件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林萊對着手機笑了笑，默默地把手機收進包裏。

培訓中心在得州第一大城市休斯敦，上次肖恩出差的地方，一個被稱為“太空城”的城市，不過一旦進了培訓中心，什麽城市特色，什麽與衆不同的城市風貌都感覺不到了，全封閉的訓練中心固然恢弘，但也完全削弱了對外界的感知，身處其間，你關心的只有兩件事：我比昨天進步了多少？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在由培訓員帶領着參觀的時候，林萊竟然看到了個熟面孔，二線流行女歌手兼詞曲創作者蘇菲，蘇菲正失控地大喊大叫，涕泗橫流，培訓員連忙帶着林萊走開，林萊知道他們機構都簽了保密協議，也就沒有再問，強自按捺下好奇心，在接下來的參觀中都有些心不在焉。

培訓員走開後，林萊迫不及待地問傑克：“那是不是蘇菲？唱《talktalk》的那個？”

《talktalk》是2010年的熱單，當時是hot100單曲榜第一，在澳大利亞、新西蘭，甚至亞洲地區的各個排行榜上高居不下，林萊至今都能哼出那洗腦般的旋律。

傑克點點頭：“她半年多前身材嚴重走樣，被戲稱‘冰箱一樣的體型’，她接受不了，吸食大麻快速減肥，結果染上了瘾，體重掉到70斤以下，身體機能都在衰退，再瘦下去要有生命危險了，我估計她來這兒就是為了戒掉大麻。”

林萊唏噓不已：“以前看新聞，說有些女星抽大麻減肥，我還以為是假的，沒想到真有這事，不過為了身材搭上自己的身體，真的嗎？”

“不僅僅是為了身材，還為了事業。”培訓中心禁止吸煙，傑克下意識地摸了摸外衣口袋，結果摸了個空，瞬間沒心情跟林萊八卦了，惡劣地說，“我要是你，現在就不會為別人擔心這擔心那，親愛的，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林萊确實是擔心培訓的，但是，事實證明，她應該更擔心一些。

第一天晚上的測試很輕松，測試科目包括各種音樂水平、肺活量，肢體柔韌度等等，測試員笑容可掬，以至于林萊以為自己每一項都很合格，因此越發放松，本來提起的心都慢慢地放下了。

第二天，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光肺活量這一項的訓練過程就讓她要死要活，恨不得分分鐘嚎哭出聲，要說訓練項目，那也簡單，那就是慢跑，但那培訓員分別在讓她往死裏跑，休息時間都是掐秒算。

“這……這不公……公平，我的……肺活量……明明不錯的……”林萊一邊在跑步機上擡着沉重的腳步跑，一邊斷斷續續地抱怨。

傑克都不忍心看她，“艾米利亞身體底子好，肺活量瞬間的爆發力是有的，但你接手她的身體以後不怎麽鍛煉，體能不如從前是肯定的。”

林萊喘氣喘得快斷掉，汗水糊住眼睛，腰背已經直不起來，弓着身子，一副随時會趴下的樣子。

傑克從沒在正牌艾米利亞身上看到過這麽狼狽的狀态，實在不忍心再去看那張熟悉的臉，又有些心疼林萊，心情着實複雜，嘆了口氣道：“你還是別說話了，省點力氣吧。”

林萊自己渾身是汗，如同置身火爐，嗓子裏嘶嘶嘶地冒着幹澀的熱氣，大腿小腿仿佛綁了千斤重的負擔，每擡一下肌肉都在抖動，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難熬，偏偏還有人一身清爽地站在旁邊，一只手還插在褲子口袋裏。

林萊有氣無力地給了傑克一個中指。

第二天的訓練之後，林萊累成狗，一動都不想動，她覺得這個訓練都能堅持下來的自己，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麽能夠難倒她。晚上的營養餐完全談不上什麽口味，林萊味同嚼蠟地吃了個精光，人生第一次那麽想念麥當勞的漢堡。

第二天和第三天主要是體能鍛煉，第四天開始有了一些音樂方面的專項訓練，林萊的基礎知識馬馬虎虎，好在天賦不錯，嗓音底子更好，訓練起來竟比前兩天輕松多了，再加上她天生不是會給自己壓力的人，心态一直不錯，培訓課程完成過半也沒需要培訓員的心理輔導，這在這麽高強度的培訓中是很少見的。

第七天，林萊唯一還沒完成的項目就是高音，高音就不是艾米利亞的特長，林萊更是想都不敢想過。如果艾米利亞的高音有九分，那麽被林萊表現出來就只有六分不到。

從錄音室裏走出來，林萊蔫蔫的，不說話也不笑，一副沮喪的樣子，因為她在錄音室裏被胡子拉碴脾氣暴躁的培訓師罵了。

“艾米利亞，是哪些地方出了問題，告訴我，我或許給你一些建議。”傑克煙瘾上來了，本來也不太好受，但林萊的日子顯然比他更難過。

“我不知道。”林萊苦惱地抓了抓頭發，“雷蒙德說我的聲音浮于表面，他說我還有保留，沒有完全打開自己。”

傑克反問：“那你覺得自己完全投入了嗎？你的歌聲飽含感情嗎？”

“……”林萊語塞，她确實做不到。

“這個我幫不了你，誰也幫不了你，你必須把你自己融入音樂描述出的世界，先打動你自己，才能打動觀衆，你不是個觀衆，你是個表演者，你必須剖開自己，把音樂展示給你的東西再現給你的觀衆。”

傑克說得抽象，林萊卻覺得自己隐隐約約抓住了什麽。

傑克和培訓員雷蒙德協商了一下，為了讓林萊找到感覺，下午的培訓特地設在一個小禮堂，歌曲是由林萊自己選擇，她穿了件背部镂空的黑色禮服，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長金發垂在肩上，沒化濃妝，另有一種本質的動人。

林萊唱的是《rtal》，《rtal》是美國一個黑暗搖滾樂隊最富盛名的音樂作品，出自該樂隊吉他手之手，當時他的祖父剛剛去世，他有感而發，才有了這首歌曲的誕生。歌詞表達的意思是：“人去世之後，靈魂不會離開。它會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真的希望它消失。”

林萊想到了爺爺告訴過她的那些往事，想到了她英年早逝的父母，她還沒滿一歲的時候半夜高燒，家庭醫生的電話打不通，父母連夜帶她去醫院，結果出了車禍，父母雙雙死去，被父母庇佑的她卻活了下來。

林萊對這首歌熟悉至極，這一切仿佛都是她的心聲，歌曲牽引着她浪潮般洶湧的感情，直到一曲閉，她才發現自己臉上涼涼的——她流了淚。

苛刻暴躁的雷蒙德帶頭鼓掌，鄭重地走上舞臺和林萊握手：“恭喜你，你從這裏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