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林錦程拉開窗簾,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城市的車水馬龍。他們在這個城市謀得了一席之地,但這個城市還有更多的黑暗和美好等待他們挖掘,他突然想,他們真的了解這個城市嗎?或許他們還不如容晟了解得多吧。
“林錦程,現在幾點了?”林萊着急得問。
林錦程擡起手腕看了看腕上手表:“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
林萊自言自語:“那肖恩差不多快到了。”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禮貌地敲了三下,林錦程要去開門,林萊緊張兮兮地叫住他:“等等!”
林錦程莫名其妙地停住,回頭問她:“怎麽了?”
林萊深吸一口氣,又整了整本來就很整齊的衣物,說:“好了。”
林錦程笑着搖搖頭,打開門,看到門外風塵仆仆的男人,本想寒暄幾句,沒想到男人的眼光直接越過自己往裏面望,林錦程索性偏向一旁,把門徹底拉開:“請進。”
肖恩來過這裏一次,熟門熟路地走到病床邊,視線跟林萊的視線緊緊黏在一起,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林萊對他而言還有些陌生的小臉蛋,驀地彎唇一笑:“林,我們又見面了。”
林萊嘴角上揚,突然把搭在病床上的手伸向肖恩,肖恩右手握住她蒼白纖細的手,竟然順勢單膝下跪,拉住她的手到唇邊用力吻了下,略有些胡茬的嘴唇刺得林萊手背微癢,他發出一聲仿佛是從胸腔溢出的嘆息,“噢,謝謝老天,你沒事。”
林萊接口:“我很好。”
肖恩沉默地仰視她,深邃的藍色的眼睛仿佛一汪大海,注滿深情,林萊看他一眼都能被溺斃,她喉嚨有些發幹,下意識地喊道:“肖恩……”
肖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起身攬住林萊吻了上去,這是林萊換回自己身體以後他們第一次接吻,卻又好像已經吻過無數回一樣熟稔,肖恩單手撐在她身側,另一只手小心地控住她的下巴,唇舌熱情地挑弄,林萊乖巧地回應,兩人吻得渾然忘我。
林錦程站在一旁尴尬地摸鼻子,既不想做一只2000w的大燈泡,又怕自己走了之後那兩人要肆無忌憚地滾上床,只能掏出手機騷擾新歡,仍然硬邦邦地戳在原地。
“肖恩,傑克怎麽樣了?”
肖恩拿拇指摩挲她的眼角,溫柔地說:“我過來的前一個小時,他剛醒。”
“艾米利亞死了,他一定很難過。”林萊窩進肖恩懷裏摟住他的腰。
肖恩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哄她:“艾米利亞早就死了,他知道的。”
“但是之前,我在艾米利亞的身體裏,走着艾米利亞走的路,他好歹還有個念想。”林萊擡頭看肖恩,急切地說。
“他會調整自己,挺過來的,這些天溫妮莎一直在醫院陪着他,她也會幫他的。”
“希望如此。”林萊的臉在肖恩胸口蹭蹭,“等我身體好一些,我想去看他。”
“好。”肖恩輕輕地吻了下她的發頂。
林萊陷在他懷裏仰頭看他,他眼底疲倦的紅血絲立刻無所遁形,林萊沒問他一連多少個小時沒有休息過,只是心疼地提議:“你累不累,要不要陪我睡一會兒?”
肖恩從善如流地點了頭,他的神經已經快繃到極限,連連失眠的不只是林萊,他也深受失眠的困擾,工作上的壓力和感情上的創傷讓他的日子過得比林萊更煎熬,現在見到了林萊,一直繃緊的弦才算松了下來,也才能好好休息。
肖恩只脫掉了西裝就側身躺在了林萊身旁,這個姿勢并不舒服,但肖恩還是迅速地睡着了,由此可見他的疲憊。
林萊毫不厭倦地打量肖恩放松的眉眼,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他一半,怕他感冒想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擡眼找遙控器才發現不遠處杵了一人,正在聚精會神地玩手機,林萊壓着聲音詫異地問:“你怎麽還在這兒?”
林錦程氣得肝疼,感情他一直就是空氣啊,現在才注意到他在!
林錦程一邊念叨着沒良心的東西一邊憤怒出門,林萊捂嘴偷笑着送他到門邊,快關門的時候,林錦程抵住門,斟酌着字眼說道:“我知道你們很久沒見,又剛經歷了一鈔生離死別’,但是,嗯……別太激動,你現在身體還不好。”
林萊奇怪地看着他:“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錦程沖他勾勾手指,林萊半信半疑地附耳過去,也不知道林錦程都說了些什麽,林萊的臉一瞬間爆紅,喊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林萊的反應太過激,林錦程略一思索,不懷好意地靠近,低聲問她:“你們不會還沒有過吧?”
林萊臉紅得像番茄一樣,色厲內荏地狂推林錦程:“林錦程你好煩!”
林錦程狂笑:“喂不會吧,他不會有什麽毛病吧,這不科學。”盡管是假夫妻,後來也成了真情侶,同床共枕這麽久居然什麽事都沒發生,在林錦程不太純潔的愛情觀裏,簡直像母豬上樹一樣不科學。
“林錦程你才有毛病,你煩死了!”林萊手腳并用地把林錦程推出門,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林萊簡直恨死了林錦程的口無遮攔,去床頭櫃拿了陶瓷杯子使勁地給臉蛋降溫。
還沒兩分鐘,又響起了敲門聲,林萊跑過去開門,林錦程那張欠揍的臉赫然出現在門外:“我忘了拿圍巾,外面好冷。”
林萊一個字都不想跟他說,拿了他的圍巾來塞進他懷裏,然後果斷地關上了門,結果五分鐘之後,又有人敲門,林萊惱火地走過去開門,還記得肖恩在睡覺,壓低了聲音不耐煩地開門:“林錦程你怎麽那麽煩,又忘拿什麽……了?”
說到話尾林萊自動消音——門外站着的并不是讨人厭的林錦程,而是林萊此刻絕不想見的人,容晟。
容晟穿着一身駝色大衣,脖子裏圍着格子圍巾,頭發剪短了些,染成了巧克力色,新造型更突出了他完美的輪廓,像是從雜志裏走出來的英倫小王子——正是林萊曾經最喜歡的模樣。
他手裏拎着個塑料袋,塑料袋上還有超市的标志,裏面放着一些林萊愛吃的食物。
林萊自在的表情收斂了些,低聲問他:“你怎麽來了?”
容晟撥開她的手,自顧自地走進室內:“來陪你,這兩天又降溫了,你出門散步要注意多穿點兒,別感冒了,哦對了,我來的時候還碰到你二哥了。”
林萊咬牙切齒地想,坑爹的林錦程,也沒有想辦法把容晟支開,她是要把跟容晟之間的關系畫下句點,但并不想在這樣令人難堪的情況下。也怪她自己,其實早就該跟容晟把話說清楚,一直拖到現在不過怕容晟問“為什麽”,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昏迷醒來之後突然有了新戀情這件事,但是,她明白,她想跟容晟分手和肖恩無關,早在最初知道容晟和倪千雙還有聯系的時候她就想跟容晟分手了,在感情方面,她是個極端潔癖患者,不完美的感情她寧願不要,哪怕她當初再喜歡容晟。
“給你買了一盒小番茄,醫生說你現在能吃的水果不多,所以先将就一下……他是誰?”容晟話鋒一轉,看着窩在林萊病床酣睡的男人,神情隐忍地問。
容晟的風度算好的了,既沒有大喊大叫,甚至說不上太失控,林萊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輕聲說:“他叫肖恩·肯特,你也認識的。”
“維納斯的那個高管?”
林萊輕輕地點點頭:“肖恩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我們出去說。”
容晟點點頭,把買來的東西放下,指甲因為用力繃得雪白,幾乎掐進肉裏,但他面上仍然平靜。
病房跟小客廳之間有個玻璃門,為了方便醫生護士的檢查,再加上平時也不會有什麽人過來,這扇門一般不會拉上,現在被林萊輕輕拉上。
近在咫尺的響動驚動了肖恩,肖恩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喊:“林?”
“嗯。”林萊輕柔地說,“你繼續睡吧,有朋友來了,我們出去聊兩句。”
小客廳的玻璃圓桌,曾經的戀人各坐一邊,氣氛尴尬而煎熬,林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容晟一夕之間地位從“主人”降級成“拜訪的朋友”,百般滋味只能自己品嘗,他靜靜地看着林萊熟悉的側臉,終究還是先開了口:“肖恩是你的新情人?”
這個形容實在欠妥,但是林萊還是嗯了一聲,“他愛我,對我很好,在他之前,我不知道戀愛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容晟苦笑着揉揉額角:“這算譴責嗎?譴責我不夠愛你?”
林萊搖搖頭:“不,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只能說我們沒有緣分。”
低沉苦澀的笑聲從唇邊洩出,容晟深深地凝視林萊的臉,聲音傷感又溫柔,搖滾歌手的聲線華麗得令人心跳,他說:“不,你就是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