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這樣的對話讓林萊憋悶而煩躁，她強自壓下心裏燒着的那把火，壓抑地說：“容晟，你別那麽說。”
她那麽說雖然是為了保全兩人的體面，不讓他們太難堪，未必不是心裏話，她曾經怨過容晟，也恨過他，但她現在已經完完全全走出那段感情了，只希望兩人能好聚好散，各自找到各自的幸福。
“你就是在怨我。”容晟篤定，也不知道是在說服林萊還是在說服自己。
林萊哭笑不得：“容晟，你這是在為難自己。”
“在你車禍後一個星期，千雙來找我，說再也不去國外了，呆在國內，想要跟我呆在一起，我拒絕了。”
林萊愣了愣，他們當年分手，倪千雙可以說是□□，但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林萊說：“你只是同情我。”
容晟搖搖頭，苦笑：“不，你不知道，你當初車禍那天是因為去見了千雙，車禍的時候千雙就在你旁邊，如果她及時推開你，這場車禍本可以不必發生的。”
對于那場車禍，林萊不是沒有懷疑過的，但是容晟提起來，林萊又本能地否定：“不可能的，人命關天的大事，倪千雙再任性也不會見死不救的，更不會故意害我性命。”
“你不了解她，千雙确實不會主動害你，但見死不救她絕對做得出來，後來我質問她她承認了，所以……我跟她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性。”容晟輕聲說，“事實上，我從未想過跟她複合，這次你出事，我跟她不過變得連朋友也沒得做而已。”
“這麽說……你跟倪千雙分手是因為我？”林萊錯愕。
容晟淡淡道：“不是，自從大學裏分手以後，我跟她從來沒有在一起過，在跟你戀愛期間，我只有你一個。”
這話說得……林萊也忍不住想要苦笑，索性也不再管太多，有什麽話全攤開來說。
“你确實只有我一個，但那是因為你的人品和責任感，未必是因為你當時最喜歡我。”
容晟沒有辦法反駁，疲倦地按按眉心：“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我們的開始……并不完美，我過自己那一關需要時間，再加上千雙那時候剛回國，很多事要我幫忙，不經意冷落了你我道歉，但我的心裏是有你的，無論我當時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來我也意識到，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對你不公平，所以也跟千雙開誠布公地談了，和她說以後沒事不見面，我想要好好和你在一起。”
林萊怔了怔，看向容晟相握到發白的指骨：“是這樣嗎？”
“你不相信我？”
“看來我們不是沒有緣分，只是有緣分的時間不太對得上。”林萊眼眶有些發紅，硬擠出一抹笑容。
容晟心裏一痛，情難自禁地伸手摸林萊蒼白的臉頰，被林萊偏頭躲過了，他心頭一片悵然，“林萊，我再也沒有機會了，對嗎？”
林萊吸了吸鼻子，故作無事道：“你會找到更好的女孩。”
容晟靜默無聲，沉沉地望着林萊的臉頰，心想，再也不會有比你更好的女孩。他這輩子也忘不掉那個拼了命追他的富家千金，掏心掏肺地對他好，卻不得其法，憑了一腔近乎傻氣的赤誠，硬是撬開了他嚴絲合縫的心。她在他面前很少有那股驕縱勁兒，想要幫他都不讓他知道，潤物細無聲，生怕傷到他那敏感可笑的自尊心，這樣傻氣的姑娘，愛起來毫無保留，難道沒人告訴她，對一個不值得付出的人，不應該傾其所有嗎？
容晟用力地摩挲着指節，力道大到像是要把手指掰斷。
傻氣也有傻氣的好處，這段感情中，她沒有任何遺憾，所以放手放得幹脆。他倒是足夠精明成熟了，可惜他自诩的成熟仿佛一個蹩腳的笑話，在該敞開心扉的時候扭扭捏捏，又在該痛快撒手的時候不幹不脆，徒惹人笑話。
“你和肖恩……是什麽時候認識的？”沉默了半晌，容晟突然問。
林萊：“……”
這個問題還真難住了她。
“在我車禍之後……？”林萊的語氣沒那麽肯定，雖然她說的是個事實。在車禍之前，如果她認識肖恩，甚至跟肖恩之間有什麽暧`昧的話，容晟是一定會知道的，如果說她車禍之後認識的肖恩，但她醒來到現在只有一個星期左右，而肖恩身在紐約，兩人又是怎麽突然情根深種的？
容晟眉頭皺起：“剛認識你們就在一起了？”
林萊不慣說謊，一時頭大如鬥：“我們一見鐘情。”
容晟輕輕笑了：“你當初對我也是一見鐘情，看來一見鐘情不那麽可靠，林萊，你想要分手我接受，想要解除婚約我也接受，但我不希望你随随便便找個人草率地開始下一段感情。”
林萊輕聲但堅定地說：“他很好。”
容晟起身，意味不明地說：“他最好很好。”
林萊把他送到門口，快要關門的時候，容晟突然撐住門框，深邃的眼專注地望過來，認真地說：“他如果不那麽好，回來找我，給我一個機會。”頓了頓，他的聲音滿是自嘲的意味：“在你醒過來之前，我以為我想通了就好了，機會就在我手中，現在我明白，機會在你手裏，你給了我才有。”
林萊不知道說什麽好，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回去開車注意安全。”
關上門，林萊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剛要回頭，一雙修長的手臂就從身後纏了上來，整個人陷入了溫暖的寬厚的懷抱，林萊也不掙紮，舒适地靠在身後人的懷裏，懶洋洋地問：“你醒了，什麽時候醒的？”
肖恩不太爽地輕咬林萊的耳垂，“很早，他是你前男友，我怎麽可能放你們閑聊自己睡大覺。”
林萊奇了，艱難地扭過頭看肖恩：“咦？你聽得懂我們說什麽？”
“……”肖恩的表情尴尬起來。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他雖然有努力在聽，但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我要學中文。”肖恩這句話說得頗有些咬牙切齒。
林萊哈哈大笑。
肖恩一貫矜持，什麽時候被人這麽嘲笑過，其實臉皮薄得很，當下抱着林萊壓到沙發上，目露威脅：“林，你跟你的前男友說了些什麽？”
拷問戀人情史算不上一件特別有風度的事情，但在特殊情況下卻是一件特別有情趣的事情。
林萊假做思考，側頭靜默片刻，回過身來認真地說：“他說他喜歡我，如果什麽時候我甩了你，他還在等我。”
肖恩藍眼微眯，眼神像是五月的海面，随時都會刮起一陣讓人粉身碎骨的大風暴：“哦？那你怎麽回答的？”
林萊看他表情不對，分明是吃醋吃到發怒了，分分鐘變得狗腿谄媚：“我當然說不！老天作證，我嚴詞厲色地拒絕了他。”
肖恩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胡扯，奈何她自己确實聽不懂中文，不知道林萊剛才說了些啥，拿不出“鐵證”來反駁，只能低頭在林萊脖子上啃了一口洩憤。
肖恩休息了幾個小時就開始神采奕奕地工作，小客廳的玻璃圓桌平時被用來喝喝咖啡，如今被肖恩擺了筆記本電腦，正襟危坐地開視頻會議，紐約總部和另幾個分公司的高管在頭腦風暴下個季度的項目安排，肖恩除了頭發微亂外襯衫領帶一絲不茍，語速快到林萊幾乎聽不清，卻還有條有理思維敏捷，着實讓林萊見識了一把什麽叫“精英”。
今天對于林萊來說算是晚的了，洗了澡換了睡衣之後，她爬到床上就開始連連打呵切，肖恩他們的會議正好開到一半，他習慣性地擡眼想拿咖啡，理所當然地什麽都沒有，林萊還不像他的秘書那樣熟悉他的工作習性，也不是那麽溫柔體貼的性子，肖恩給她倒咖啡還差不多。
不過，這短暫的休息讓肖恩注意到了身邊的人，看到林萊張着嘴打了個小小的呵切，他果斷地結束了視頻會議，這種內部會議時間都是跟着他走，沒有人有任何怨言。
肖恩收好筆記本，側身躺到林萊身邊，在她臉上吻了下：“想睡覺了？”
林萊又打了個呵切，懶洋洋地說：“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肖恩也不辯解，溫柔地說：“能不能等我一會兒，我去洗個澡。”
你去洗你的澡，要我等你幹什麽？林萊的腦海裏閃過這樣的疑問，不過她實在有點困倦了，也就懶得問，乖乖地點了頭，目送肖恩扯開領帶解開襯衫紐扣走進浴室。
不太清晰的腦海裏閃過又一個疑問：肖恩什麽都沒帶進去，沒有洗漱用具更沒有換洗衣物，等會兒洗完澡怎麽出來？裸奔麽？
林萊被自己的猜測逗笑，又有點真心實意地為這個問題而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