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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飛鷗沒來得及過來,但此時紙人已經把缺口補齊,奇怪的是飛鷗并沒有發出求救聲。

要被放棄了嗎?飛鷗的一雙狐貍眼罕見地含了淚水,但她卻抿緊嘴巴不出聲。

算了吧,反正求救的話,也會被放棄,還不如,給自己留下最後一點尊嚴。後面的黑影追了過來,她的身行完全被罩住。即将死亡的恐懼讓她生不出半點反抗,連拿起最熟悉鞭子的力氣都沒有。

大腦中所有的思維在這一刻停止,只留下一個有些陰郁的男子身影。飛鷗的嘴角泛起苦笑,別想了,那個人可是沒有心的。

死亡,或許才是對她最好的解脫吧。

突然,她周圍的空氣一窒,快要奪取她生機的黑影一頓,一個軟肉般的東西被擲了過去。飛鷗一眼就認出了,是江言之的用具!這是伴随着他在好幾個世界的東西,關鍵時候用來救命的“千歲”。

他沒放棄我?飛鷗忍不住生出奢望來。

“走!”手腕被一只冰冷入骨的手拉住,她卻一點都不害怕,江言之來了!無盡的喜悅湧上她的心頭,對上他惡狠狠的眼神後也沒減少。

“還磨蹭什麽!”唐黎不知道江言之用什麽辦法拖住了黑影。她早就看這些殘忍的紙人不順眼,幾刀下去,在它們發出竹篾前就看得七零八落。

心中那股郁氣被耗得差不多,轉眼就看到兩人還在“你侬我侬”,趕緊催他們走。

紙人被解決後,只留下一地的紙片和竹篾。唐黎怕他們死灰複燃,又順手拿出打手機一把火燒了。

這下,應該不會再站起來了吧。

“呃…呃…呃……”

兩邊的牆壁裏突然冒出女人的怪異嘶吼聲,手臂在胡亂揮舞。

“快去別墅那裏,再晚就來不及了。”

旁邊的莊如亭在催促,王離盡職盡責地推着他,活像一個保姆。

手臂順着各處牆壁不斷跟随他們的步伐,身後的背影終于擺脫了什麽追了上來。

幾人不敢回頭看,順着唐黎跑的路線趕緊跟上。

十幾秒後,終于來到了別墅門口。幾人的腳步止住了,因為,看到面前的情形,誰也不敢保證這裏面比外面要安全一點。

只見原本破舊的別墅牆面上現在全是密密麻麻的手臂,在還算幹淨的玻璃窗上,淩亂的紅手印到處都是。

而且,他們站在外面,都能聽到裏面馮力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瘆人而凄慘。

裏面發生了什麽?唐黎握着刀,警惕地看着面前這棟自己還算熟悉的別墅。

“必須要進去。”清冷的聲音中是不容置喙的堅定。

“為什麽?我需要一個理由。”江言之直視他的眼睛,明明他是站着,面前這個有些清瘦的男子是坐着,他卻感到自己是在平視他。

“再晚一點,沈田田就會出生,鬼由人生,我們都會死。”這句話說得很慢,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黑影又站在他們身後,唐黎突然福至心靈:“有條件對不對?”

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制的,特別是在這種可以說是鬼的世界裏,不然為什麽沈家不直接報仇?那麽,就是鬼物殺人也是有限制的,王家村還存活的村民就是最好的證據。

莊如亭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快,他露出一個淺笑,慢悠悠地說道:“鬼物人生,見血不得其二。”說完,他還饒有興致地看了後面的黑影一眼。

“已經死了一個,它們除了困住我們別無他法。但是等沈田田出生,這個限制就不存在了,所以要快!”

話音一落,黑影就要往前,牆壁上的手臂就要像這邊伸出,唐黎上前一步,無視周圍的手臂,在碰到她之前就被一刀斬下。

“嘭”地一聲。

大門被江言之直接踢開,幾人迅速地進了屋子。

在別墅的大廳裏,馮力正被五花大綁,而錢科不見蹤影。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裏面還有東西一下一下地往外踢動,就像是孕婦的胎動一樣。而他正在随着肚子的起伏慘叫,明顯就是正要生了。

這個想法讓在場的所有人一陣惡寒,唐黎想起了最先死亡的張霞,當時她的肚子被撐開,也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爬出來,而且,那時候她也看見了屍體被拖走時外面牆體上的血手印。

馮力還在不住地慘叫,唐黎不敢想象沈田田怎麽從他肚子裏出來。不,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張霞的情形一樣,從肚子裏直接爬出來。

沒有人願意現場觀看鬼物直接從活人身體裏破肚而出,但是他們并沒有好的辦法可以阻止這一切。

殺了馮力嗎?可他還是一個活人啊,見死不救在這種世界裏都算不上一個道德問題,但要是殺害活人的話,不是誰都能跨過心理的那個坎,唐黎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在江言之視線落在她的刀上時,她毫不猶豫地瞪了他一眼。

“呵…呵…呵……”

牆體裏面的女人又重新爬了出來,兩個鬼物站在門口,靜靜地看着大廳裏面的一切。它們在等待,等待馮力肚子裏的鬼嬰出來。

死亡離衆人越來越近,唐黎手中的刀被越捏越緊。

“唐黎,你們堵住門口,我跟江言之來處理。”莊如亭平靜無波的聲音像一道驚雷般炸開。

處理?怎麽處理?除了殘忍血腥的手段,唐黎想不出別的辦法。

無視她震驚的眼神,莊如亭看向了江言之。江言之陰郁的臉色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小妹妹,這種場景不适合你們女人觀看。”

“啊!”一聲尖利的慘叫聲傳來,馮力的身下頓時落下一攤雪血,他的嘴巴張張合合,極大的痛苦讓他發不出齊整的話來。

一只沾滿鮮血的小手從高高鼓起的肚子裏面鑽了出來,跟唐黎初次看到的枯萎小手不同,這只手皮肉飽滿,像是吸足了血肉一樣,抹去上面的鮮血,都能看到正常嬰兒般的白皙藕節。

但正常嬰兒不會從一個男人的肚子裏以這樣一種無比血腥殘忍的方式出來,唐黎知道此時不是心軟的時候,事情的發展已經不能用現實生活中的道德法律來約束。

于是,她跟飛鷗默契地背過身子。

門外的黑影和女人像是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麽,竟然像直接沖進來。他們瘋狂地撞門,這扇年數久遠的門抵擋不了多久。

大廳裏的血腥味更加重了,外面卻在這時候一靜。

透過門縫,唐黎看到了猶如末日的一幕。

無數的死屍從地底鑽出,身子破破洞洞的,肢體殘缺不全,有些皮膚在微微鼓動,裏面有東西在爬來爬去一般。

這些估計都是王家村死去的村民,生前折磨了沈家一家,卻沒想到被報複後屍體都被控制不得安息。

怨氣開始散發出來,從源源不斷的屍體背後閃過一個身影。等她再去看時,已經消失不見。

除了錢科,唐黎想不出還有誰跑過去了。

心裏把錢科趁他們為難之際轉身就跑的行為罵了八百遍,唐黎除了抵住他們別無他法。

馮力的叫聲已經停止了,身後刀劃開皮肉的聲音傳來。

別墅裏面的牆壁開始出現了手臂,有時候在開始變化。黑影在一下下捶打大門,防線不多久就會被攻破。

“快點!”唐黎大吼一聲,拿起長刀準備着,飛鷗纏在手腕的細鞭拿了出來,嚴陣以待。

背後幾人的動作在加快,在王離一聲激動的聲音中:“成功了!”

唐黎正想轉身去看的時候,她感到了一絲不對勁。身後,有一雙極其惡毒的眼睛在盯着她。

下一秒,轟隆一聲,大門被破開了。

數不清的死屍站在門外,直勾勾地盯着他們,看得人身體發寒。

黑影罩住了大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所有人齊齊後退,只留下氣息尚存的馮力被江言之毫無章法地縫合了肚子。

牆壁流出頭發,唐黎知道,這是女人接着牆壁游走開始出來了。

幾人越退越後,取出的死嬰被王離哆哆嗦嗦地拎在手中。那是一個除了出來的手臂是正常外,其餘的身體萎縮灰敗的死嬰。

沈田田出生失敗了,唐黎莫名松了一口氣,随後,她的心又提了起來,因為,沈家鬼夫婦已經徹底被他們惹怒,下一秒就要大開殺戒。

唐黎的背上撞到櫃子,腰上的軟肉一陣疼痛。這陣疼痛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鬼使神差地,她把櫃子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拿了下來。

照片一被拿,對面的鬼夫妻的動作明顯一窒,好像是在害怕。

不,應該說是恐懼,恐懼即将面對的一切。

“把照片扔給他們!”莊如亭突然想起來一則記載,聽說有一種鬼,生前家破人亡,死後卻近鄉情怯,害怕回家。

人有情感,那由人強烈的怨氣産生的鬼同樣有,只不過更偏向黑暗的方面。它們會拉人進入地獄,卻又害怕生前最美好的回憶。因為,這些會提醒他們的死亡,讓他們渴望得不到的生命。

這就是為什麽沈田田會被這對鬼夫婦想要從他人肚子裏面降生的原因,想必一開始的張霞只是第一次蛻變,而馮力才是他們挑選的宿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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