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說白了,就是駐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路沒啥問題,但是想像正常人那樣奔跑是沒戲。難怪自己上次抱他上床時他一臉屈辱,原來他自己正常生活是沒多大問題的。
唐黎聽到他的話後立刻就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動作。
不過,她忘記了莊如亭的身高腿長,她話剛出口,外面的情形就被莊如亭看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三個護士似乎感到了被這邊的動靜,三個腦袋齊刷刷地望這邊轉過。唐黎看着三個腦袋接近180度的轉向後,終于看清了護士的全貌。
除了紙白的臉色外,三雙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唐黎兩人。在忽明忽暗的走廊裏,她的視線卻完全不受影響。像戴了高倍數的放大鏡一般,都能看見三個護士的鼻子在輕輕聳動。這個動作,跟昨天電梯裏的犬類生物及其相似。
那三個護士穿着紅色高跟鞋開始走動起來,唐黎這時才明白了前面雜亂無章的腳步從何而來。
蓋因為三個護士鞋跟往前,一雙膝蓋往後面彎曲,如彈簧一般緩緩地跳動起來,在跳動的時候,腦袋一轉,前面的臉朝鞋跟的方向睜着全白的雙眼靜悄悄地四處觀望。跳動間,整個身體就像是被反向折疊,扭曲極了。
走廊裏咚咚咚的聲音格外明顯,唐黎都感覺自己心髒也随着這咚咚咚的聲音血液都沸騰起來。
莊如亭的病房在走廊的正中間,離三個護士過來的距離不過相隔區區五個房間。
唐黎不敢再看,直接轉身拉起莊如亭的手腕。他的手腕涼涼得,讓她有些混亂的腦子清淨了一些。
她果斷挂上房門,在房門被關上發出聲音時,外面咚咚咚的腳步聲更加快了起來。
等拉到莊如亭重新回到病床上時,腳步聲已經停在病房門口。她示意不要說話,用手指了指外面,又止了指自己的鼻子和耳朵,莊如亭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按照她的要求,兩個人靜靜地躺在被子裏,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三雙紅色高跟鞋全都停留在病房門口,像是在靜靜等待獵物的主動出現。
過來好一會兒,外面的腳步聲又重新響起,離房門越來越遠。
唐黎松了口氣正準備說話,就被莊如亭捂住了嘴巴。這個時候,她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做沒必要的動作。果然,順着他的目光往房門望去,緊閉的房門門縫下,一只細得像雞爪子的手正在往裏面伸。
那只手越伸越長,直到伸到唐黎先前睡覺的折疊床上。兩個人屏住呼吸,目睹了那只手在折疊床上抓來抓去。發現什麽都沒有後,還人性化地生氣地左右搖擺。搖晃間碰到病床的床架子,發出恍铛一聲。
兩人的心頓時提到最高處。
正當那只手準備繼續往上時,外面傳來電梯門開啓的聲音。
淩晨兩點,是這家醫院住院部18樓的晚班交換時間。
護士臺裏休息的護士也伸了個懶腰,那只手不甘地收了回去。
等最後的高跟鞋腳步聲消失,唐黎感覺提高的心落在了實處。喉嚨有點幹,她忍不住舔了舔幹燥的唇,舌頭碰到一層皮膚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莊如亭被這一下碰得整個人一抖,體溫迅速升高。手掌下的嘴唇柔軟得不像話,在這個危險而又寂靜的夜晚,他想起了時候随着風吹散落在他掌心的桃花花瓣。
美好,柔軟。
兩人就這樣僵在這樣,唐黎睜着眼睛忐忑不安,這個動作跟她在大學時候聽人說某些顏色的內容時如出一轍。她一雙大眼裏全是懵逼,透出平時很難露出的小女孩姿态。
莊如亭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蹭得有些亂的頭發讓他的下巴癢癢的,一如他現在的心頭像被羽毛輕輕掃過。
兩人都沒有動作,唐黎都覺得腿都要發麻了。被窩裏的溫度很高,醫院裏的溫度偏低,兩廂對比之下,身上暖洋洋的。
淩晨本就是人最要困的時候,經過剛才的事情,唐黎只覺得身心疲憊。上下眼皮打架個不停,最後終于撐不住,在兩人無言的情況下沉沉睡去。
她睡着的樣子很乖,那雙大眼合上後臉上神色安詳。這是莊如亭第一次跟一個女孩子同床共枕,出人意外的是,他內心深處并沒有排斥,反而有暗暗出現的欣喜。
他用力握了握剛才被碰了一下的那只手掌,好像當時的觸感被刻在心上。
“呵。”在安靜的病房裏,他發出一聲愉悅的笑聲,用手給她捏了捏背角,側起身子,用一種保護的姿态進入睡眠。
秋天的清晨有些涼意,當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唐黎醒了。
她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腦子回神,昨晚的記憶重新浮現。
好在旁邊的人早就起了,免了她醒來時的尴尬。
洗漱間傳來水聲,唐黎趕緊疊好被子起來。等莊如亭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收拾好了。
唐黎覺得今天的莊如亭跟以往的時候有些不一樣,具體的她說不上來。但從表情上面看來,他平時淡淡的眼眸裏多了些什麽,看着她的時候嘴角喜歡噙着一抹笑。如同隐藏在雲層背後的月亮,終于出去放出柔和的光芒。
等兩人吃好早飯,莊如亭的助手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
助手是一個臉有些方的男子,看起來年齡在35歲左右,身着西裝革履,一副雷厲風行的模樣。助手名叫溫銳文,他報告式地把事情說完,語言之間簡潔明了,絲毫沒有一句廢話。
“好了,現在回去吧。”莊如亭看了助手一眼,讓他先去開車,自己跟唐黎等下下去。
溫銳文沉默地點點頭,但唐黎敏銳地發現他無意間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瞬,裏面透出一絲打量。
唐黎發了個微信出去,就看見莊如亭示意她坐下。這是兩人自昨晚後第一次說話,哪怕剛才在吃早飯時,兩人也只是相顧無言。準确地說,唐黎全程都是低着頭悶聲吃飯,一副拒接說話的樣子。
“謝謝。”這是莊如亭今天對她的第一句話,他又望了窗外一眼,“昨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在這方面真是是很容易招惹那些東西。”
接着,他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後,是一只綠色的手镯,是她上次還給他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裏面的那條黑色線的顏色更深了,整個手镯偏向深綠,與裏面的黑線想成鮮明的對比。
“你……”唐黎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只是在心底有過一點猜測。
很快,莊如亭把镯子拿出來,說:“這是我第一次在那個世界得到的。”頓了頓,“效果跟錢科的銅錢一樣。”
一種能強制性帶人進去,對濃霧消散有顯著作用的用具。再加上她昨天實踐過的一條,接觸到現實中鬼怪時能釋放出濃霧,并對其有巨大的傷害力。
“你知道嗎?除了像你知道的那樣那些東西緊盯着我不放,後來,我能看見一霧氣。”他指了指窗外,唐黎看過去,除了蔚藍的天空什麽都沒有。
“我看到的與你們不同,那裏有一團霧氣,等到霧氣濃郁得接近實質時,我就會被拉入未知的世界中。”
說到這裏,唐黎也基本了解,她接下他的話:“所以你想要接下來的世界讓我陪你一起去”
因為我運氣好?會武術嗎?想到這個理由的她竟然有一些難過。
“你沒發現嗎?”莊如亭抛出一個疑問。
“什麽?”
接着,他拿來手機,裏面是新聞欄,上面一則新聞的出現讓她瞳孔劇烈一縮。
“據現場報道,江市長江大橋一輛公交車由于某種原因發生事故,整輛車落入水中。目前正在進行打撈,水下的死亡人員正在确認中。”新聞視頻在主持人手持話筒在現場報道,畫面一轉,又切換到打撈的畫面,畫面裏的車輛被打撈出來。
視頻裏的家屬在橋上哭得撕心裂肺,屏幕上全是網友長籲短嘆的彈幕,但唐黎所有的心神全都被畫面中的一個人吸引。
那穿着運動裝站在橋面的人正是她自己,在裏面的她神情木然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
在她的身後,一團黑霧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漸漸把她籠罩起來,與上次的濃霧不同,這黑霧帶着強烈地不詳氣息。
在這一刻,唐黎終于把那些丢掉的記憶找了回來。她記得自己跑步經過大橋時正好是打撈的時候,路過那裏時,她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束縛住,接着木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好像自己被這個世界隔離在外。接着,她不由自主地渾渾噩噩回到家,一覺醒來,關于這個記憶好似被刻意藏起來。
她手腳發冷,自然是知道這一些都不正常。
“我們,都是被濃霧選中的人,背上就是印記。”莊如亭有些擔心地看着她,怕她一時接受不了。
唐黎下一秒立刻跑到洗漱間,掀開衣服背對着鏡子。
在背的正中心,一團小小的墨團般的印記與她白皙的背部形成強烈地視覺反差。跟死版的胎記不同,這塊墨團竟在隐隐地湧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