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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被子還呈現出被人卷起的姿态,床頭櫃上切好的蘋果塊已經被吃掉了,只留下孤零零的幾根牙簽在盤子裏。

剛醒來她的腦子還有些迷糊,直到莊如亭推開門才從不在狀态的感覺種抽離出來。莊如亭的一只手上拿着幾個外賣飯盒,另一只手領着一個罐子。看起來,像是從外面送過來的。

護士在他後面推着,唐黎看到立馬自然地接過手來,等她反應過來,只覺得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醒了,吃飯吧。”他把飯菜放在一張小巧的桌子上,把菜一樣一樣地擺出來,又把筷子擺好。明明是簡單的幾個動作,從中卻能看出從小養成的優雅高貴來。

等他把滑着輪椅進來放好飯菜時,唐黎順手把窗簾拉開。這下,外面的光線全都在一瞬間湧了進來。而本來把房間分成兩個世界的那條線立即消失,光與暗,在剎那間完美融合在一起。

等兩人把飯吃好,外面的夕陽只露出一小截圓弧,華燈初上,夜晚即将降臨。

兩人獨處時,大多數時候都在相對無言。莊如亭有心找她說話,卻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個,你還餓嗎?”好不容易從舌根擠出一句話,說出來後,饒是他自己都愣住了。

唐黎:……

手機上的時鐘顯示在晚上七點鐘,離她吃完飯才過了一個小時。胃裏的飽腹感讓她實在接不下去,只好尴尬地搖了搖頭。

醫院外面的大路上車水馬龍,很多人豐富多彩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與外面的熱鬧不同,18樓外面安安靜靜的,而病房裏的兩人又尴尬起來。

這天,真是被聊死了。

就這樣,唐黎坐在床邊玩手機,莊如亭在拒絕爺爺晚上要來看他的決定後也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晚了,睡吧。”莊如亭的神色中全是她看不懂是情緒,唐黎沒敢細究。在時針指向十點時莫名松了口氣,以病人需要多休息為由,直接宣布各自睡覺。

病房裏有折疊床,床距離地面不高,至少比病床的高度矮了一大截。

唐黎把折疊床鋪好,坐在上面對莊如亭:“晚安。”

那邊的莊如亭也輕聲地回了一句:“晚安。”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喚了聲音,“唐黎。”聲音溫柔似水,比外面的月色還要柔和。

可惜的是唐黎已經陷入沉睡了,沒有聽到。

半夜十二點。

唐黎被外面吧嗒吧嗒的聲音吵醒,她睜開朦胧的睡眼。病房裏只留下一盞不太明亮的燈,外面的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躲進雲層中。

吧嗒吧嗒的聲音越來越近,聲音有些淩亂,像極了幾只腳在同時走動。唐黎以為是護士要來查房。畢竟,給病人半夜量體溫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唐黎很快否定了這個認識,因為聲音在她這間病房門口就停住了。而她從門底最下面的縫隙裏可以看到,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停在那裏不懂。

這層護士中統一穿着的鞋子是黑色!唐黎也是愛美的,對高跟鞋不說了如指掌,但還是能分的清它基本的結構。

那雙紅色的高跟鞋就靜靜停在門口不動,關鍵是對着病房門的是高跟鞋的根部。

這大半夜,怎麽會有護士穿着紅色高跟鞋走來走去,而且還背對着他們的病房門站着不動。

唐黎腦子裏的各種猜測都出來了,但所有的猜測都指向一個問題,那就是她估計又遭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這個猜測,在她看到門縫裏一條黑漆漆的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的時候被徹底證實。

病房裏的空調溫度并不是很低,唐黎卻覺得渾身發寒。門外的高跟鞋又動了兩下,吧嗒吧嗒的聲音在寂靜的醫院走廊上格外醒目。

下意識地朝床邊摸去,手上空空的感覺讓她一驚。

糟了,刀沒帶來,誰會在平常生活中攜帶刀具呢,這不是找事嗎。

她抱緊自己的雙臂,那種讓人寒毛豎起的怎麽都揮之不去。

莊如亭也睜開了眼睛,準确地說,當他看到自己能看到的霧氣又濃了一層的時候就知道今晚肯定不平靜。霧氣如影随形,此時正籠罩在窗臺上,就這樣把裏外的世界分開。

他沒有看見高跟鞋,但是卻聽到如出一轍的吧嗒聲。他偷偷起身,就看見唐黎睜着眼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門。從他這個角度看去,唐黎的視線幾乎與門底平行。

莊如亭很快明白了什麽,他擔憂地輕輕喚了聲:“唐黎。”

這一聲,徹底把唐黎從恐懼中拉了出來。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莊如亭的腦袋身出被子,眼裏全是擔憂,嘴裏在溫柔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過來。”她看懂了他沒有出聲的唇語。

莊如亭身下是張單人床,如果過去的話,除了跟他共處一床外沒有別的法子。最關鍵的是,與在先前村子裏共處一室的情況下不同,醫院裏面的單人床不僅小,只有一床被子,而她不可能在走動間拿好現在身上的被子,不然發出動靜,驚到外面的東西,誰也不清楚會發生什麽事情。

她還在猶豫不決,聽到外面沒有走路的聲音,暗自期待不要進來。

但上天似乎沒聽到她的聲音,她明顯聽到腳步輕移的聲音,接着就是門被緩慢推動的聲音。

這個過程漫長而又緩慢,就像是怕被驚醒了獵物一般,她甚至都能看見外面走廊裏冷冷的光從門縫裏溜了進來。

身上除了衣服和手機,什麽都沒有。中午已經把銅錢用掉了,門還在被繼續推開,從剛剛的一條小細縫慢慢變成一張裂開的口子。

唐黎此時已經顧不得什麽,人類的本能讓她做出在直接危險的情況下迅速做出與同類相依靠的選擇。她光着腳輕輕下地,地磚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一激靈,動物輕盈得像貓兒一樣敏捷。

下一秒,她鑽進來了莊如亭的被窩。

門縫還在繼續擴大,首先探進來的是一條長長的尾巴。尾巴在空氣中搖晃了記下,似乎在确認什麽。透過影子,唐黎終于認出來到訪者的基本構造。

一開始是一只腦袋在門口,唐黎能看到腦袋上長長垂下的毛發,接着便是矮小粗壯的身子似乎是站在那裏不懂。等跟着吧嗒聲伸進來的是兩只長毛短毛的腿,随之往下的是一雙反穿的高跟鞋,顯得怪異又可怖。

身邊溫熱的氣息讓她有些發冷的身子暖和一些,唐黎緊張地盯着門,本能地往熱源靠近一些。

柔軟的觸感靠近自己時,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莊如亭只覺得隔着衣料被碰到的皮膚在發燙。他蒼白的臉色浮現一層紅暈,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眼見外面的東西就要徹底推門而入,唐黎緊張得喉嚨都在發緊。

等她下意識地掐住莊如亭的腰時,只聽見頭頂上莊如亭低沉的聲線發出聲,聲音暗啞而又迷人,像喝醉了一般。

“別動。”一只手按住她的背,把她拉入一個炙熱的懷抱。

接着,一陣警報聲響起。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時,外面的門啪嗒一聲,像是什麽逃跑的聲音。

剛才被打開的門靜靜地立在那裏,與剛才不同是門口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等唐黎反應到什麽的時候,立刻從病床上蹿了下來。她白皙的臉色微微泛紅,黑色的眼眸亮得出奇,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出彩。

莊如亭感到被窩裏面空了一大片,心理有些微微的失落。

“那個,剛才情急之下,你別介意。”說這話的唐黎忍不住一陣懊惱。

“沒事,那東西估計被吓走了。”莊如亭的語氣淡淡的,唐黎一時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意。

警報聲響起後,外面就想起腳步聲,腳步聲雜亂無章,粗粗聽下,像是幾個人在走廊裏跑動。

“估計是護士聽到警報聲過來了,我去看看。”氣氛尴尬而又暧昧,唐黎找了個理由離他遠一點。

只不過,當她把門徹底打開時,被面前的情形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走廊裏是有三個身着護士服的女人來回走動,她們像是在找什麽,跑到最裏面的一間房外面開始站在那裏觀望。

唐黎的記憶力不錯,在下午無聊的時候她就在18樓逛了個遍,對這裏的護士混了個臉熟。所以她一眼就認出,這三個護士的并不是18層樓的任何一位,而且,她們腳上穿着跟她在門縫裏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紅色高跟鞋。

三個護士在走廊左側最裏面的房間外面,似乎在尋找什麽。她們的頭發披開來,在幽暗的角落處活脫脫就是一副午夜兇鈴的場景。

一股寒氣直達天靈蓋,這一層在警報拉響後靜的出奇。走廊裏的燈光也變得忽明忽暗起來,唐黎甚至能聽到電流滋啦滋啦的聲音,像是承擔不了負荷而發出來的慘叫。

“你在看什麽?”不知什麽時候莊如亭下床駐着拐杖站在她的身後。

也是從潘萱口中,他才得知莊如亭并不是雙腿直接癱瘓,而是莫名其妙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偶爾也能駐着拐杖行走,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坐在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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