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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還真是一難接着一難,雖然她現在搞不清是什麽狀況,但她看見了何家女主人眼裏漸漸露出的惡意。

她先快步扶起錢米米,又一個箭步沖過去大喊:“莊如亭,快跑啊!”

不管是什麽情況,跑就對了。

莊如亭被她大喝一聲回了魂,他聽到唐黎的聲音心中一喜,接着腳步一頓,望着手上的髒污倒退一步。

她看見了!怎麽辦!一瞬間,莊如亭臉上從未有過的難看。

地上張傑飛那具殘缺的屍體突然蠕動起來,那何家女主人全是眼白的眼睛盯着這邊看了起來。

詭異可怕的氣息在空氣中瞬時蔓延開來,錢米米第一時間抓住唐黎的手臂不放,上下牙齒不住地打顫。

但是這一切都沒被莊如亭注意,他的眼睛裏罕見地出現一絲迷茫,單手持着匕首滿手鮮血地站在那裏,冷漠又孤獨。

唐黎的心莫名地泛起一點點心疼,這點心疼在看到他灰敗的神情時頓時布滿了心房。她不知道莊如亭身上在她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今天的一切實在是太過詭異。

在屍體蠕動的越來越快的時候,何家女主人眼裏的惡意都快化成實質。唐黎突然往莊如亭身邊跑出,她不顧他滿手血污,一把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快走。”

在這個昏暗的下午,伴随着偶爾哇哇的烏鴉聲,在這個危險而又詭異的空間裏,女孩的馬尾辮在她跑動間晃來晃去。她牽起他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手,輕輕地在他身邊低語:“快走。”

她的眸子又黑又亮,看見他時好像眼裏只有他一人。冰封的湖面終于被炙熱的火焰從外部化開一條縫,露出地下沉靜冰冷的湖水。

所有的迷茫難堪在這一剎那間消失不見,莊如亭一邊跑一邊盯着她的馬尾眼都不眨。

在後面危機的追逐中,莊如亭的臉龐勾勒出笑意的輪廓。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錢米米被他這一笑差點吓得摔倒,她可是看看剛才莊如亭突然出手的模樣。

雖然一開始她不明白為什麽莊如亭主動招惹鬼怪,但唐黎突然出現後她就明白了。

應該是為了唐姐能夠出現吧,跟她消失的時候那塊地方有關系,應該是從哪裏消失就只能從哪裏出現這種道理。

但是,錢米米想到那個場景時忍不住心裏發寒,如果是這個目的,那莊如亭突然揮舞匕首開始殘殺是怎麽回事?

是的,在錢米米看來,當時莊如亭的行為算得上是對鬼怪進行殘殺了。

先不管他對鬼怪是否有恐懼之心,但她卻是看到他拿起匕首時的殘忍,就像是一個平時強制控制自己的殺人犯,在某一時刻突然暴動起來,對身邊的人進行殘殺。他的眼底在那時候再也沒有人性,除了殺戮的快感就只有興奮。

這個莊如亭到底是什麽人?起初錢米米以為她只是唐黎口中所說的倒黴蛋,但是從今天的事情看來,或許唐黎看到的只是他的表象。實際的他,在遇到事情時冷靜而又自持,頭腦清晰,卻在某一個點上手段殘忍而瘋狂。

錢米米的心理活動唐黎暫且不知,她此時拉着莊如亭的手,只一心地向前奔跑。錢米米跟在旁邊,努力地跟上兩人的步伐。若是從後面來,她與莊如亭在唐黎的一左一右,身子微微側開。

來時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似乎格外漫長,林子裏的光線越來越少,估計很快就要到不見五指的地步。

樹林裏起了大風,雲層中醞釀着滾滾的雷聲。

兩側全都是樹,白天還有些明顯分辨的樹此時在黑暗中似乎變得一模一樣,若不是唐黎聽到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還有前面隐約到盡頭的路,她都以為自己遇到了鬼打牆。

奇怪的是,當他們跑到路的盡頭時,後面的屍體和女人并沒有追上來。

一道閃電劃過,在閃電突然帶來的光亮下,唐黎只能看見女主人的背影,她又拖着張傑飛的屍體緩慢地向前走,一步又一步,就像丈量好了似的。

而張傑飛的屍體在蠕動到斷腿的地方時,那只斷掉的腿開始粘結起來,整個過程令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唐黎看了一下手表,下午四點整。

而随着這道閃電過後,天色終于暗日黑夜,一場大雨将至。好在,他們已經站在了何家大門口。

那條通往祭典的路已經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下。

天黑之前必須回來,雖然期間有些驚險,但是好歹三人都平安出來了。

這種天色,再待在外面的話,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願張學文和吳平平安度過吧。

唐黎感覺到脖子一癢,就像是從天空中滴下的雨水落到脖子上的感覺,她伸手一抹,卻又什麽都沒有。

天雖暗沉,卻還沒有下雨的征兆,應該是錯覺吧。她動了動脖頸,并沒有在意。

……

實際上,在張學文跟着吳平随着祭典的人走後他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來。

天,似乎暗沉得不像話。

吳平似乎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他此時正興沖沖地盯着祭典觀看。更準确地說,他是盯着祠堂裏的一個東西興奮不已。

“找到了……”吳平在旁邊低聲地喃喃道,望着一盞燈出神。

那盞燈造型很是奇怪,他看到時,腦海裏浮現出在甬道裏出現的一幕。

這分明跟甬道裏的長明燈造型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個是縮小版,似乎是人為刻意模仿而成的。

吳平為什麽對這盞燈這麽感興趣?難道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雇主”要他從這個世界中帶出去的東西?

張學文并不是一個蠢人,相反他的智商比較高。但是,就算這樣,在現實生活中,在突然急需要錢的情況下,這些并不能立馬幫他在正規渠道下弄到大量的錢財。

吳平确實很讨人厭,特別是他看自己的眼神,讓他忍不住就想把他的眼睛給摳下來。

但是他不能,因為吳平承諾了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口袋裏冰涼觸感的金條就是他給的定金,确實很足,而且只用幫他取走一盞燈,應該不是太難。

半個小時後,祭典終于結束。

此時離下午四點還差一點,天色已經黑得快要壓下來了。

除了穿着壽衣的老人還跪在那,其他的人在結束後的第一秒一哄而散,好像要即将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而瘋狂逃命。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出現,這一切都太怪異了。還有唐黎在他們背後喊的話,當時因為吳平正在跟在說話,說什麽等着莊如亭來求他們,他也沒有聽清,只隐約聽到“天黑”兩個字。

他是不是忽略了唐黎說的什麽,從在甬道發生的事情看來,唐黎的直覺很敏銳,她當時肯定發現了什麽,可恨的是他并沒有聽到。

祠堂裏被穿着壽衣的老人點起了白色的蠟燭,兩根粗壯的白色蠟燭中間是一盞造型奇異的燈。

蠟燭的光線偏白,燈的燈光顏色确實偏黃,黃與白交相纏繞,像是在舉行什麽儀式。

老人還站在那裏叽叽咕咕,口中念念有詞。他跟吳平站在祠堂的門外,但是壽衣老人似乎并沒有感到他們。或者說,他并不在意後面有人在看。

天色完全暗沉了下來,黑漆漆的天空中有雷雲在翻動。

張學文的背上感覺涼飕飕的,他總感覺有人在黑暗中看着他們。

但背後的黑暗太濃郁了,濃郁得他再怎麽努力睜大眼睛都是一片黑色,就算是暴風雨來的前夕也沒有這麽暗沉的天。

那邊的老人終于念完了,他從前面的桌子上拿出了什麽。在怪異的燈光下,張學文看清了他拿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菜刀,是一把生鏽的菜刀,這種菜刀哪怕是用來切青菜估計都很困難,因為上面除了鏽跡斑斑外還有一層看不清洗的褐色污垢。

突然,在張學文和吳平的等待中。穿着壽衣的老人跪在地上,他微微側過身子,對着側面牆壁的一幅圖舉起來那把菜刀。

于是,在張學文的這個角度裏,剛好就是看到他用那把菜刀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壽衣的扣子已經被老人解開了,露出一塊暗黃有着細紋的皮膚。他似乎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布滿鏽跡的刀尖一下子使勁地插向皮膚。

皮膚裂開,鮮血直流。淡淡的血腥味頓時飄散開來,張學文腦中嗡嗡的,他沒想到會有人用這種奇怪的方式自殺。

那把刀正如看起來那般,并不鋒利。壽衣老人的額頭上青筋都在跳動起來,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是這還不算完,只見他直接雙手握住刀柄,咬金牙關,一下子用盡全力,随着“刺拉”的一聲菜刀如肉的聲音,正菜刀徹底插入胸膛。這時,壽衣老人的身子都在劇烈地顫動。

門外的吳平看得心髒都要抽痛,那把刀就像是插入的是他的胸膛,讓他喘不過氣來。

在兩人屏住呼吸的緊張中,壽衣老人又動了。他下一秒就直接拔出菜刀,頓時胸腔裏的血噴湧而出,流了一地。

兩人莫名地松了口氣,以為這樣總算是結束了。這種自虐式的自殺,誰看了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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