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嗯。”江言之罕見地點頭同意,飛鷗一臉星星狀地看着他,唐黎看得牙酸。
“就像在王家村,這裏很可能出現兩撥做任務的人對嗎?”想到這裏,唐黎忍不住去想另一組的任務是什麽,他們四人很明顯是外來的,那其他的兩位呢。
“目前所知,我們四人的身份是類似驢友這種,謝婷是仁重村人士,另外三位是她的同學。”莊如亭開口分析,他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桌面,這是他慣有的思考習慣。
“不同的身份代表什麽,暫時還不能知道。既然另外兩位疑似任務人員并沒有跟我們彙合的打算,那我們可以先等等。”江言之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擾人耳朵,唐黎估計他肯定遭遇了什麽,不過人家顯然不想讓他們知道。
“嗯,到時候可以試探一下。”莊如亭下了決定,其他兩人也沒有拒絕,他沒說的是要是任務一樣還行,但目前來看,更可能是任務不一致,或者相違背也不一定。
他們到的時候還是在上午,現在該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謝婷不情願地喊他們過去吃飯,作為已經付過錢的游客,唐黎當下也不客氣地去了。
桌子是村裏慣用的四方桌子,上面已經擺放着幾道鄉野小菜。
上菜的是一位歲月在他臉上留下深刻痕跡的男子,臉上黝黑,皮膚粗糙,殘留着陽光留下來的餘毒。唐黎斜眼看去,從他的背影上可以看出有些跛腳。
“還真是長得不像。”飛鷗嘟囔一句。
“什麽?”
“喏,這個男的就是謝婷的爸爸,剛才我去後面廚房拿水的時候,燒飯的是一位老婦女,應該是她的奶奶。”飛鷗夾起一根青菜,吃了起來。
唐黎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暈車的腦子還有些發懵:“那她媽媽呢?你看到了嗎?說不定是像她媽媽呢。”
飛鷗看了那邊吃飯的四人一眼,湊過來說道:“沒看到,按理說這謝婷長得不差,她媽媽應該是個美人,怎麽會看上她爸?”
唐黎擡頭朝謝婷那邊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兩個男生說了什麽,她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完全看不出來跟剛才的男人是婦女。
她點了點頭,算是肯定飛鷗的話,心思一動,調笑說道:“因為愛情?”
正在吃飯的飛鷗差點噴了出來:“哈?”
不知在想什麽的江言之瞥了她一眼:“???”
已經吃完的莊如亭無奈地看着她:“………”
大家被她這神來一句洩去了有些緊張的氣氛。
山間多雨,特別是這種被群山圍繞的小山村,上午明明是晴天,中飯過後說不定突然就下起來大雨。
外面的雨噼裏啪啦,落在地面濺起一層朦胧的霧氣,遠處的濃霧與這個霧氣交互在一塊,仿佛把這個村子與外界徹底隔出開來。
吃完飯後,還是那個男人過來收拾桌子,唐黎認真打量了他一會,随後收回來目光。跟前兩個世界明顯有些呆滞的本土人士不同,他看起來就跟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沒什麽兩樣。
而她注意到,兩張桌子都是他一個人在沉默地收拾,作為女兒的謝婷除了跟人在淺笑說話,竟然沒有幫忙。更令人奇怪的是,當他不小心靠近她的時候,哪怕在說話,謝婷還是會下意識地側過身子,微小的動作裏滿是嫌棄。
會有親生女兒如此嫌棄生父嗎還是根本不是親生的?
越向裏面思考,唐黎的腦子越發地昏沉了。
什麽時候她坐車暈得這麽厲害了?她只能歸結于剛才的路太搖晃。
再向那邊看去,四個人拿起兩把大傘,不知道去哪了。
“你還好嗎?”莊如亭見她有些不對勁,眼中全是關心。
飛鷗看到他清冷的面容有些變化,感到好奇,随後又看了唐黎一眼,接着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應該是暈車,我先去休息一會。”在這種世界,必須要随時保持清醒,趁夜晚還沒來臨,她想趕緊去休息一會。
頭痛得厲害,好不容易挨到床邊,她把長刀藏在枕頭底下,蓋好被子,下一秒就昏睡過去。
外面下着大雨,幾人在下面靜坐了一會,期間莊如亭還特地上去看了唐黎一眼,她睡得正睡,小臉紅撲撲的,顯露出平日裏少見的柔和來。
可能她自己都沒發現,平日裏總是習慣把自己繃得很緊,努力不情緒外露的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也只是一個畢業不久的少女。
想到從潘萱那裏聽來關于她的過往,莊如亭的心裏泛起細密的疼痛。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良久,随後嘆了口氣,給她把被角整理了一下,随後關上房門下樓。
唐黎在聽到腳步聲後勉強睜開雙眼,朦胧間只能看到他離去後清瘦的背影。心底松了口氣,随着門被關上後再次陷入睡眠中。
飛鷗看到他下去後,啧啧了兩聲。江言之不知道去哪了,外面的雨勢已經在減小。
兩個小時後,唐黎是被壓醒的。周圍靜悄悄的,窗外飄着雨,身上壓人的重量讓她動彈不得。
她本能地想睜開眼,眼皮就像被膠水黏住,眼珠子在裏面左右亂轉,卻怎麽都睜開不了。
鬼壓床?腦子一下子清醒起來。自從她拿到那張機票經歷兩個世界後,她在網上也看了不少關于鬼怪類的事件。
鬼打牆和鬼壓床應該是網上最普遍的,鬼壓床是指在睡眠的時候身子不能動彈,但是腦子是清醒的。從科學的解釋來說,這是關于睡眠障礙的一種疾病。
但是在這種任務裏,不可能用科學來解釋這種。因為,在這裏,鬼是真實存在的。
身子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得不能動彈,唐黎的意識越來越清醒,那種感覺就越來越明顯。
雙腿在發麻,手指也動一下都很難。更令她着急的是,身上除了那股沉重的感覺,有一股像是要鑽入骨頭裏面的陰冷從腳底開始往上竄。
不能再這樣下午了,唐黎使勁,卻動不了分毫。
她穩住心神,先把全部的心神放在手上,努力了幾秒後,兩根拇指才顫動了幾下。
等到兩只手可以動起來,她才發現胳膊都已經發麻了。接下來,她沒有再動身體的其他部位,而是奮力睜開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被黏住的眼皮終于分開了一條縫,有些陰沉沉的光線刺得眼珠子發酸,眼前的一幕讓她心如鼓擂。
唐黎保證,要不是她雙腿發麻,自己動彈不得的話,估計她剛睜開眼就被吓得跳下床。
窗外的水汽從未關緊的窗戶縫隙中漏出來,唐黎感覺自己的身子越來越涼了,要是再晚一點醒來,估計都要涼透了。
在床的正中間,坐着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她背對着唐黎,身上穿着的衣服沾了不少的髒污,一頭長發倒是順滑無比,直溜溜地垂在背上。
而她坐的位置,正好在唐黎的小腿上。
原先有些昏沉的腦袋被這場景一沖擊,只剩下太陽xue突突地跳。
嘶…頭好痛…
驚吓與疼痛在一瞬間沖入大腦最深處,讓她有一股呼之即出的嘔吐感。
那女鬼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唐黎的心胡亂跳動起來,生怕她一回頭吓得自己突發心髒疾病。
她不忘繼續活動自己的手指,等胳膊逐漸有了正常人的溫度才把手偷偷地朝枕頭底下摸索。
再一次慶幸自己離破曉不超過一米距離的習慣,等摸到熟悉的觸感時才心定。
一開始靜止的女鬼突然動了起來,她擡起兩只瘦弱的胳膊,雙手朝後,順着發尾來到後腦勺,接下來就打算撥開後面的頭發。
不能讓她撥開!唐黎的心中狂跳,這是身體在遇到極度危險的時候發出的警告。
沒有鬼物會做無聊的事情,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某種目的。或殺人,或為了自己。
不管是哪樣,都對自己很不利。
就在那雙指甲皮肉都爛得見骨的雙手即将撥開後面的頭發時,唐黎一把把長刀抽出。
随着一聲“刺拉……”的刺耳聲,是刀入血肉的聲音。
在聲音想起的一瞬間,唐黎感到身上一松,周圍的氧氣迅速湧入呼吸道。
活過來的感覺,真好。
這下,她終□□速坐了起來,床上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被套上并沒有留下什麽痕跡,更別說還有被刀看中後應該遺留下來的血肉。
什麽都沒有,實在是太幹淨了,幹淨得讓她恍惚間以為剛才的一切是在做夢。
但她可沒有在夢中醒來突然拔刀的過往,揉了一下太陽xue,那種突突的感覺被這樣一刺激後好了一些。
再繼續睡覺是不可能了,她穿好鞋子,想了想,還是把長刀裝進背包背在背上。
興許是下雨的緣故,樓梯上有些濕答答的,還有幾處濕漉漉的腳印,應該是她睡覺的時候有人上樓了。她繼續往下走,也沒有在意。
大廳裏的人不知道去了哪裏,只有中午上菜的那個男人在沉默地擦着桌子。
遠處的山林隐藏在層層霧氣中,像極了一幅潑墨的山水畫。
整個世界顯得安靜祥和,但她知道這裏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平靜,因為,鬼已經開始出現了。
一縷散發着腐朽味道的頭發被她隔着紙巾捏在手中,這是她在床邊找到的。
擡頭像遠處看去,陰沉的天空像是永遠不會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