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說她不見了,是因為她昨晚換的房間裏什麽掙紮的痕跡都沒有。
沒有血跡,昨晚也沒人聽見發呼救聲,床上的被子都被疊好,要不是有些皺起的被子單和地上她帶來的行李,說不定會認為她偷偷回家去了。
但是在場的所有任務人員都知道,任務沒有完成,沒有誰可以出去。
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唐黎在方子西的房間裏轉了一圈,最後什麽都沒發現。
這裏沒人有相關的偵查能力,想要從這種世界裏找到一個失蹤的人談何容易。
更何況,在很多時候,失蹤就代表了死亡。
唐黎想起方子西笑起來的樣子,她有些擔心。
方子西所在的房間格局跟他們住的是一樣的,突然想到什麽,唐黎快步走到洗漱間,裏面的鏡子被一層布蒙住,洗漱間也有使用過的痕跡。
是因為害怕鏡子裏的東西,所以才蒙住嗎?唐黎仔細地看了鏡子四周,并沒有找到頭發之類的東西。
今天的外面照樣在下着雨,無邊的雨幕把所有的人都困在村子裏。
所有的客房都是在二樓,從這邊的窗戶向外望去,謝婷家門口的那條路上面的情況看得很清楚。
在清晨朦胧的雨水中,竟然有人打着傘在路邊燒紙錢。
空氣中的濕氣很重,燒紙錢升起的煙被濕氣壓住,根本不能升到半空中。
從傘下面的背影來看,這應該是一個瘦弱的女人,準确地說,從唐黎看到這裏後,看到的所有女人都很瘦弱,連見到的女鬼都是一只瘦鬼。
難道整個村子的女人都在集體減肥?她很快抹去了這個奇怪的念頭。但是,這裏雖然看起來不富裕,但是并沒有吃不飽飯的樣子。
明明是早晨,天卻想要黑了一樣,除了暗沉的雲層,一絲太陽初生的意頭都沒有。
“我們去看看。”莊如亭提議道,他拿來兩個饅頭塞到她手心,沿着她的目光看到路面的情況。
“好。”簡單地吃了一頓早飯,她才發現其他的三位大學生已經出發尋找去了。
等等,在住宿的時間莫名失蹤,就算不報警的話,不應該先去問主人家嗎?
想到這,她決定跟莊如亭兵分兩路,他主動提出去外面問問燒紙錢的人,打聽下這個村子的詳細情況。而唐黎就自己去找謝婷的兩位家人,她的爸爸和奶奶。
謝婷家是老式的農村房子,樓高二層,占地面積也不算小。房子分為前後兩個部分,只有最上面一層全部作為客房,一層的前面的飯廳,為驢友提供食宿一體,後面則是主人家住的地方,還有日常使用的廚房。
莊如亭已經打着傘走了出去,唐黎轉身就朝後面走去。
屋子裏面很安靜,方子西失蹤了以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屋外找去。
路過一個房間時,唐黎停止了腳步。
她想确認一件事情。
這是謝婷她爸的房間,唐黎想再看一次牆上面的合照。
房門被輕輕推開,她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人來。于是大着膽子把門的縫隙推得更大些,轉過頭朝目标牆上看去,上面的結果讓她一愣。
牆上什麽都沒有,除了白色的牆面有些剝落外,并沒有懸挂什麽東西,別說照片,連普通的釘子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唐黎确定自己昨天沒有眼花,她明明看到有一張男女的合照挂在牆上,而在合照裏面無表情的女人長得跟她見過的女鬼一模一樣。
天空飄着雨,外面的光線本來就跟陰天一樣,而位于屋子後半截的這個房間裏,更是昏暗一片。
她在門口停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
順勢關上房門,裏面更加昏暗了,唯一的一個窗戶不知什麽原因還被人糊住。
不得已之下,她拿出了手機。手機在這種地方一如既往地沒有信號,不過她沒有在意,本來就是帶來當做手電筒使用。
重新換的這個新手機,沒多新奇的功能,最大的長處就是超長持久。
還別說,一打開,一股明亮的光就射了出來,前面的一切都暴露在光線之下。
她按照記憶中的一瞥把光線往上移動,果然在牆半中間的位置找到了兩顆還沒拔掉的釘子。
所以,這裏的照片就在被人拿走的吧。什麽時候?為什麽要拿走?
唐黎看着兩顆有些生鏽的鐵釘發呆,沒有了照片,她想确定的事情也被打斷了。
“嗒…嗒…嗒”
正在她懊惱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人走動的聲音。這個聲音沉重有力,像她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
她迅速收回準備開門的手,向後面退了兩步。
“咔……”
房間門外面的把手被人輕輕扭動,幾乎下一秒就會有人破門而出。
闖入別人的房間,主人就要開門而入,唐黎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關鍵是,現在藏起來時間都不夠!
“等一下。”外面傳來謝婷的有些着急的聲音,唐黎聽見開門聲一頓,接着是送門把手的聲音。
她緊張的呼吸也随着門把手的松開而随之一松,好險。
一門之隔,外面站着兩個人,其中一個随時可能推開門發現她,而她站在這間有些潮濕味道的房間裏面,一時也出不了門。
窗戶?不行,窗戶被裏面的幾條橫七豎八的木條封住,短時間內也打不開。這個房間,除了門和窗戶,也沒有其他的出口。
幾秒之間,她看着屋內的一張農村特有的雕花床有了主意。
“你有什麽事?”另一道男人的聲音響起,唐黎立馬聽出了謝婷她爸的聲音。
唐黎抿着嘴,伏身趴在地上,一雙腿已經進入床底,半個身子留在外面,豎起耳朵聽起外面的講話來。
外面的謝婷神色有些複雜,裏面有糾結,後悔,甚至還有害怕:“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把……”
把什麽?
唐黎聽到這裏覺得有些門道,想聽得更清楚些,于是往外爬出一點。
“你不用管,除非你願意……”面容憨厚的男子說出這話時,表情竟然有些陰鸷,話中的語氣似乎是要謝婷做出什麽決定。
心中糾結的謝婷想是想起來什麽可怕的事情,連續向後退了幾步,胡亂搖着腦袋,只艱難地說出幾個字:“不…不……”
說完,她急忙跑入了自己的房間裏。
正認真偷聽的唐黎還來不及消化幾句話裏面的內容,就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在門被打開的一秒之前直接鑽入床底。
床底的灰塵不少,唐黎忍住被嗆住想要瞌睡的本能安靜地匍匐在地等待出去的機會。
咔啪一聲,房間裏的燈被打開。
男人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床邊走來,身體在燈光下投下一團影子。
唐黎下意識地往裏面擠了擠,接着身子僵住。
有這麽東西把她的手恪住了,中間材質偏硬,觸感冰涼,邊緣處還有一些軟綿的觸感。
腦海中下意識地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脖子有些僵硬,男人已經上了床,此時兩人之間只各着一道床板。
她只能緩慢地轉動脖子,右手邊不敢亂動。
房間頂上的燈光流淌到床底的時候只剩下極淺的一層,但借着這模糊的光線,也足以讓她看清手中的東西。
是一個相框,裏面鑲嵌着一張相片。
見不是什麽詭異的玩意,唐黎的身子舒緩了下來。
照片?是牆上的那張嗎?
床上的人已經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了,唐黎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右手輕輕地把相框移了過來,她順勢往床底外面爬了一些距離出來。
是先前牆上的那張照片!
裏面的男人還很年輕,臉上洋溢着真材實料的笑意,而胸口戴着一朵惡俗的小紅花。這個男人,年紀再加上十幾歲,模樣估計就跟謝婷他爸一模一樣。
而男人旁邊女人的表情就截然相反,她面無表情,一雙眼睛裏毫無焦距,裏面暗藏着深刻的恨意。
照片的兩遍還有着“喜結連理百年好合”的字眼。
這是一張結婚照,但是照中的男女看起來并不般配,男的黑黃,女的清秀白皙,唐黎甚至還從她面容中找到一絲眼蓋不住的氣質—書生氣。
她仔細地看着照片裏面的人,最終确認:這個女人就是昨晚見到過的女鬼。
而且,這個女人跟謝婷的面容足足有八分想象。三個人的關系不言而喻。
那麽,為什麽這個女人會變成女鬼呢?并不是所有人死後都會化作鬼,不然的話,所有世界早就鬼滿為患了。
人死為鬼,只有生前遭遇極大的痛苦,或者心底有極度舍不得的牽挂的人才在死後不得安寧。
那麽,女鬼會是哪一種呢?她的怨氣,謝婷和床上的這個男人可知道?
導致她徘徊在屋子裏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腦子裏的思路很亂,很多問題都在等待解決。
而目前最緊要的,在她看仍然是要找到方子西,或者說,至少要找到她消失的原因。唐黎對這個很執着,她直覺這個原因對這個任務很重要。
在她思考的時候,床上的呼嚕聲突然消失,緊接着,一種像被人掐住喉嚨即将窒息的聲音出現了。
而手中的照片,也在此時突然起了令人驚悚的變化。
在燈光的直照中,原本還算正常的照片開始泛起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