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泛黃的照片裏,血色開始從四周溢出,從四周向中間彙集,最後整個照片都浸透在一片血色中。
原本還算正常的照片此時變得詭異異常,而床上的男人開始喉嚨咯咯作響,他的腳繼續亂蹬,不難想象正在發生什麽。
照片裏向女人雙目血紅,頭發變得淩亂無比,一雙血目透過頭發的縫隙間惡意地盯着唐黎,嘴角勾起一個似哭似笑的弧度。
照片就在她手上,裏面的人剛好與她四目相對,唐黎被盯得頭皮發麻。
而照片裏面的男人已經快看不清面容,一團鮮血幾乎把他的臉遮蓋得面目全非。
而異變還在繼續,随着床上男人的掙紮幅度越來越小,從相框裏面開始鑽出絲絲的頭發。
手指被這頭發一碰,唐黎本能地就要扔掉相框。但拖着照片的左手在即将扔掉相框的時候觸碰到了一塊硬物。
照片的背面好像隐藏着什麽,唐黎覺得這是一個發現。
誰會藏東西在照片底下呢?除了謝家人,唐黎猜不出還有別人。
頭發已經快要觸碰到她手腕處,左手翻動,鑲嵌照片的底座被打開,一本輕薄的本子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她迅速地從床底爬了出來,此時也顧不得滿身回城,當下拿起本子就把相框扔回床底。
床上已經沒了動靜,暫時脫離危險的唐黎才有空看了一眼。
謝婷的爸爸已經神志不清,而他自己的一雙手還在緊緊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放。他被自己掐得臉皮發紫,一張嘴長得大大的,想要迫切地獲得氧氣。
床上有一攤淺黃色的液體,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尿騷味。
她擡腳向門口跑了兩步,中途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轉身回頭站在床邊,一把就把床上的男人給拍暈。
拍暈了,至少自己沒有力氣再繼續掐了,她只能做這麽多。
因為,當她回頭的時候,感覺到一股含着極度強烈惡意的視線在死死盯着自己。
做完這一切,她果斷不再回頭,直接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飯廳裏還沒有人回來,唐黎找了個杯子,倒了杯水才坐下來微微喘氣。
等溫熱的水流過喉嚨的時候,她才發現嗓子眼都在發緊。
好在,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她摸着手上的本子露出微笑。
現在,就等他們從外面帶來的消息了。
……
飛鷗一大早就跟随江言之出門了,知道方子西失蹤後,兩人除了:果然如此,這才是正常的感受之外也沒有多大的感覺。
失蹤和死亡,對他們來說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兩人打着傘從謝婷家出發,她一直跟着江言之後面左拐右拐,村子裏的路很是泥濘,讓她有些不适,不過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她也不是什麽嬌氣的大小姐。感覺不适,不代表自己不能适應。
仁重村處在山坳,四周都是綿延不斷的山峰,站在村子裏面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周圍山脈間的錯落感,讓她有一種身在其中無法逃走的感覺。
天色昏沉得要命,在無數的夜晚中她都陷在背景是昏沉天色的噩夢中苦苦掙紮。
因為是下雨天,村子裏并沒有人出門,雨點打在傘面上,往外濺起更加細碎的水花。
江言之在一個屋子的後面停住了,飛鷗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回神,一下子就撞在他的背上。
少年的後背瘦削筆直,柔嫩的鼻子被撞得一酸。可惜的是江言之沒有什麽憐香惜玉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說了句:“小心點。”
飛鷗有些委屈地站在後面,見前面的人呼吸都沒亂一下,心中不知是憤恨還是失落,也不做聲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繼續往前面走,腳步聲掩蓋在下雨的聲音中,等江言之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
飛鷗不見了。
唐黎坐在椅子上,聽到這個消息時站起得太猛,身下的椅子被她的慣性沖倒,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飯廳裏安靜得詭異,江言之的臉色全是雨水,平日裏總是陰郁的臉色此時暗沉得快要滴下水來。他的身上沾了好大一塊區域的泥土,兩人帶去的傘此時也不知道落在那裏。
來到唐黎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異常狼狽的江言之,她卻覺得這樣的他多了幾分人氣來。
“當時發生了什麽?”莊如亭看着他開口,一雙眼睛裏的光線忽明忽暗。
在這時,唐黎看着與平日裏也不一樣的莊如亭,腦海中突然游過一個奇怪的想法:他不信江言之。
這個想法突如其來,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江言之的語氣照樣是以往的冷冰冰語調,他緩慢而又仔細地把他們從飯廳出發,再到了飛鷗失蹤後他尋找的過程說了一遍。
明明是平鋪直敘的描述,可唐黎硬是從裏面聽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來。
就在今天,飛鷗跟方子西一樣,以一種毫無動靜的消失方式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若說方子西只是一個普通而無戰鬥能力的小女孩,那飛鷗的失蹤也太詭異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不見的?”
莊如亭的發問讓江言之沉郁的面有了裂痕,他先是一愣,随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就有些難辦了,從他的陳述來看,兩人從這裏出發,再到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不知拐了多少彎,經過了多少人家,要想找到失蹤地那個點,雖說不是難于等天,但是也不會很簡單。
“你想找到她嗎?”
聽到這話的唐黎驚訝地看着莊如亭,仿佛在質疑在怎麽做出這種明知故問的事情。
但莊如亭沒有解釋,反而是目光平靜地看着江言之,似是真的會因為江言之的回答而決定是否去找飛鷗。
“要找到。”江言之确定地回答。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一來二去,兩人幾句對話就把事情确定下來。剩下唐黎抱着刀在那一臉懵,是要去找飛鷗,但是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畢竟什麽都沒準備。
“既然找人,肯定是要抓緊時間,你不确定她到底在哪裏消失,那我們就把你走過的路從頭到尾再走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地方。”莊如亭說了一大串,見他沒有異議,猜到他應該記得大致的路線。
随後,又看到唐黎收起正欲打開的本子,挪動腳步,就知道她肯定要跟去。他的目光沉了沉,那句讓她呆在這裏等他們回來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活在別人的羽翼下,至少她不是。更何況,他看了屋子裏一眼,這裏并不一定就是最安全的。
江言之拒絕了先回去換個衣服的提議,三人就這樣急匆匆地出發了。
路上燒紙錢的人已經回去了,莊如亭去看的時候也只是打聽到她只是在為自己的丈夫燒紙錢,除此之外任憑他怎麽問也只是一聲不吭。
江言之在前面帶路,莊如亭自動地站在唐黎後面,三個人打着傘從飯廳開始出發。
他們走後,從屋子後半截的房間裏走出一個人。若是他們還在,定會認出這個巍巍顫顫走出來的人就是謝婷他爸。
此時他臉色蒼白,早已沒有先前老實憨厚的模樣,眼神中除了懼怕外還有一絲罕見的狠毒。
村子裏到處都是潮濕的水汽,讓人渾身難受。
唐黎走在兩人中間,把傘舉高一點,以便打量仁重村的面貌。
村子裏真的很窮,這是唐黎的第一印象。此前他們住的謝婷家應該是這個村子裏面最富裕的人家,也是唯一具有旅館性質的人家。
她不知道這是仁重村本來的格局,還是為了他們做任務而後來做出的改變。
很多人家都有圍牆,材質應該是泥土與各種碎石想混合疊在一起的,雨水落下來後,在牆壁的下沿彙成一道黃色的水流。
腳下全是泥濘不堪的土路,不知走了多久,江言之突然停了下來。
“就在這裏,我還跟她說了一句話。”他如是說。
這裏正處于仁重村的中心,聽他的意思,飛鷗在此時還好端端地在他後面。
“你為什麽在這裏停下?”莊如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随着雨聲。
前面的江言之回過頭,語氣平靜地說:“因為我感覺有人在看我,或者說我被盯上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是下在了人的心裏,随着這句話的出來讓人渾身一涼。
唐黎下意識地左右張望,除了破舊矮小的房子,什麽都沒有。
無邊的雨幕中,只有三人傘下的空間讓人有略微的喘息空間。
“啊!”滴滴答答的雨聲中突然傳來一陣嘶啞的慘叫。
三人的身子瞬間緊繃起來,幾人順着慘叫聲看了過去。
在他們停留的對面房子裏,慘叫聲從一處狹小的窗戶裏傳了出來。
窗戶實在太小了,而他們與對面又隔着雨幕,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但那個慘叫聲實在凄慘,讓人覺得身體都要被撕裂一般。
“去看看。”唐黎總覺得應該去看一看,她看了一下左右兩位男士,最終在隊友意見一致的情況下摸了過去。
慶幸的是這裏的房子都不高,而窗戶更是矮。唐黎第一個透過窗戶往裏面望去,只一眼,裏面的情形讓她渾身冰涼。
在昏暗的屋子裏,只有一張破舊的小床,一個衣着褴褛的女人躺在床上,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她身下流出,很快浸入到床下的土地上。
她的身子因為疼痛在劇烈地顫抖,口中發出口齒不清的嗚咽聲。
而在她的旁邊站着一個老婦人,她滿臉皺紋,此時厭惡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老婦人的手上提拉着一個小嬰兒,是的,是提拉,嬰兒沒有發出聲音,渾身滑溜溜的,還沾染着剛出生時的血跡。
接着,老婦人不知道嘟哝着什麽,提着嬰兒就要走出去。
床上的女人掙紮着就要起身,可惜由于失血過多早已沒有了力氣。她腦袋歪在床上,一雙眼睛裏全是急切。
突然,她睜大了眼睛,唐黎被她看得一驚。接着,床上的女人張開了嘴巴,無聲地張合幾下,手指艱難地擡起,對着老婦人離開的方向。
唐黎看懂了她的意思,也看清了她眼裏的請求和渴望。
救救她,求你。
瀕死的女人發出來母親的請求,唐黎沒法拒絕,她總覺得在這種世界心軟會害死自己,但面對這種哀求時她還是無法拒絕。
最後,在唐黎的點頭答應下,女人的手終于重重地耷拉下去,胸口再也沒有絲毫起伏。
她死了,唐黎答應了她死前最後的請求,去求那個生死不知的嬰兒。
“去吧,耽誤不了多久。”莊如亭看出來她心中所想,“我跟江言之繼續尋找,十分鐘後彙合。”
唐黎點點頭,歉意地看了江言之一眼,随後在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循着老婦人走過的路跟了上去。
等她走後,江言之嗤笑一聲:“怎麽?你不擔心。”
莊如亭的眸子平靜無波,他收回落在唐黎背影上的眼神,冷漠地不答反問:“我為什麽要擔心?”
江言之被他異常冰冷的語氣弄得一愣,好久才低低地笑了起來:“還真是心軟啊,不知道在這種地方能不能活得下去。”
“只要你別亂打主意,我保證她活得至少比你長久。”莊如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心思。”
什麽?他知道了?
江言之不太肯定,他定了定神,故意試探:“我可對你的品味沒興趣。”
在傘下向莊如亭只是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沒有反駁他說的話,只是神色冷漠地看着他。
自唐黎走後,兩人竟然沒有說要去找飛鷗的話,要是唐黎在這裏的話,肯定會對江言之産生疑問,畢竟,剛才他去求助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做不了假。
不過,唐黎現在可不知道她走後兩人的交鋒,她跟着老婦人走了一路,心裏為那個光溜溜沒有發出聲音的新生嬰兒着急。
那個嬰兒,看起來根本沒有生命氣息。而從女兒慘叫一聲後,也沒有聽見嬰兒的哭聲。
唐黎的心中閃過不好的猜想起來,這個猜想讓她莫名對剛才死去的女人有些愧疚起來。
正當老婦人走到村子的水溝邊,手中一提拉,作勢就要把嬰兒扔進水中!
唐黎心神一緊,此時也顧不得思考什麽,喊了一聲:“住手!”立刻奮力地跑在前面,在老婦人驚慌不定的聲音中,搶起嬰兒就要跑。
沒想到,被搶走嬰兒的老婦人也不追,反而站在原地詭異地笑了起來。
什麽情況?
入手的嬰兒渾身冰涼,根本沒有半分動靜,一股血腥味傳來,唐黎低頭看了一眼,寒氣就從腳底傳到天靈蓋中。
“啊嗚……”
原本死寂的嬰兒突然發出瘆人的哭聲,四肢開始泛紫,分明是死去多時的樣子。
但死去的嬰兒哪裏會哭呢?這明明就是一個鬼嬰!
這一聲啼哭,就像是發出了信號一般,從周圍的巷子裏開始有東西在往外面爬。
而她手中的鬼嬰已經全身青紫,緊緊地閉着一雙眼,最後張開一張青黑色的小嘴,作勢就要朝唐黎的手臂咬去。
唐黎還不明白為什麽異變突然發聲,手臂就被鬼嬰的臍帶纏住,下一秒,鬼嬰就要接勢往上爬。
她不敢大意,當下就抽出長刀,斂去嚴重的不忍,就要下手。
而鬼嬰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竟然在長刀落下之前,啪叽一聲掉落在地。
但原先的老婦人顯然就沒有唐黎的好運氣,在不斷下着的下雨裏,無數的鬼嬰從村子各處爬行過來,好幾只直接爬到了老婦人的身上。
老婦人不喊不叫,只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後在令人牙酸的咀嚼聲中睜着死不瞑目的雙眼倒地不起。
唐黎被眼前的血腥一幕惡心得差點吐出來,她拿着長刀,站在一群鬼嬰裏面進退不得,最近眼睜睜地看着老婦人的屍體被啃成骨架。
是活生生地啃掉的,在落起的最後一刻,唐黎身子能看到她露出白骨的雙腿抖了一下。
但偏偏鬼嬰沒有動老婦人的頭顱,最後留下骨頭架子的內髒和一顆完整的頭顱在地上。
你們倒是給我啃幹淨啊!唐黎在中吶喊。
“嘔……”
再也忍受不住,她扶着旁邊的牆把早飯吐得一幹二淨。
嫌棄地聞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她咬着牙把最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來。
“呼……”
這下舒服多了。
老婦人被吃完過後,所有的鬼嬰突然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唐黎僵在原地,幾秒後,雙腿恢複知覺往後面倒退。
可惜的是,前後的鬼嬰把她圍得死死的,周圍還真的是滴水不漏。
“嗚哇…嗚哇……”
不斷有鬼嬰向她靠近,一邊爬嘴裏一邊發出刺耳的啼哭。
跟出生嬰兒喜悅的哭聲不同,這詭異的啼哭聲仿佛是下一步就要收割生人性命的前奏曲。
怎麽辦?
唐黎的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趕快逃出去。
四周的路都被堵死,兩邊都是低矮的土牆,她只用随便翻越一個都能從這裏逃走。
依她的能力,跨越這種土牆不是難事。但是,她不想這麽做。
誰知道土牆裏面是什麽?
相對于未知的危險來說,解決眼前的鬼嬰說不定是最好的出路。
那怎麽解決?
逃嗎?唐黎否定了這個選擇,她直覺生路并不在這裏。
頭腦在高速運轉,從第一次遇見的鬼物再到面前的鬼嬰,所有的記憶被不斷翻閱。
別慌,任何鬼物都有解決的辦法,她只是沒想到而已。
鬼嬰的哭聲還在繼續,說來也奇怪,她明明離莊如亭他們不遠,可事情過了這麽久,根本就沒有別人過來。
是他們沒聽見?還是也被其他的東西的纏住了?
唐黎的猜測沒錯,莊如亭他們确實被纏住了,而就在聽到鬼嬰的第一聲啼哭之後。
寂靜的山村裏突然想起嬰兒詭異的哭聲,在原地無言相對的兩個人立馬感覺到不對勁。
出事了!
莊如亭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立馬就要向唐黎離去的方向沖過去,但是,被前面的東西堵住出路。
準确地說,是十幾個穿着一模一樣的女人披頭散發地站在他們四周。
所有女人都穿着紅色的惡俗碎花上衣下褲,若是在現實世界中,說不定有人會嘲笑這種低俗的審美。
但是他們不會,因為詭異的氣息正在蔓延開來,不同模樣的女人卻有着一雙相同的血紅色眼睛。
十幾雙血紅的眼睛盯着兩個人,眼神中全是讓人背脊發涼的惡意。
這是巧合嗎?
為什麽嬰兒聲一出現,就一次性出現了這麽多女鬼?
此時莊如亭的首先感受竟然不是害怕,而是詫異。
對,詫異。
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讓這個小小的仁重村一次性出現十幾個女鬼?
他掃視一周,發現足足有十四個。
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皺着眉,心裏很着急。
這邊好歹有兩個人,而唐黎的那邊就她一個人。
不行,要趕快過去幫她才行。
有了主意,他也不再思考女鬼如此之多的原因。
心思流轉之間,不過短短幾秒,他就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全是漆黑,散發着極度不詳的氣息。一拿出來,江言之臉上的郁色一滞,開口就問:“你怎麽會有……”
顯然莊如亭并沒有回答他,而是朝着堵住唐黎離去方向的女鬼走了過去。
他的背影筆直,動作雖然大膽,但是江言之卻能看見他的脊背繃得筆直。
“艹!”暗罵了一聲,他只好不情願地跟在後面,頂着十四個女鬼怨毒的視線向前。
在離最前頭女鬼只有幾步之遙的時候,莊如亭舉起了匕首。
他的臉色沒有半分表情,眼神裏更是沒有常人遇見鬼物的懼意,淺色的瞳孔仿佛在極速旋轉,似要吸走天地間所有的光芒。
女鬼只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多餘的動作,似乎真的只是為了困住他們。
困住他們能幹嗎?
不用想,莊如亭就知道她們的主要目标就是前方的唐黎。
這個結論一被推斷出來,他臉上往日的冷靜自持全部打破,無端地透出幾分陰鸷來。
匕首在離女鬼一步時候的時候被揮動起來,一下子隔斷襲來的頭發。
“還真是沒用,就只有這一點手段嗎?”說完,他不管落地的長發在雨水中迅速腐爛的現場,而是擡起手臂,眼看就要給最近的女鬼一下。
江言之驚恐地看着他,此時的莊如亭,渾身散發着殺戮的氣息,比周圍的女鬼更像一個鬼物。
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吓了一跳。
鬼嬰還在不斷地朝她靠近,随時準備在下一秒把她撕裂開來。
雨下得更大了,先前還算溫柔的細雨此時正噼裏啪啦地看着傾瀉而下。
大雨來勢洶洶,在傘面上濺起水花。唐黎的傘已經被她扔在一旁,她站立在雨中,看着雨水順着鬼嬰不斷地往下流,很快地面的血跡被洗刷得一幹二淨。
所有的鬼嬰閉着眼睛哇哇大哭,沒有牙齒的嘴巴卻能生啃掉一個人。
在暴雨中,她拿着刀與許多鬼嬰對峙,嬌小的身軀仿佛永遠屹立不倒。
莊如亭到的時候看到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她孤身站立在滿天大雨中,手持一把漆黑的長刀,四周都是不斷靠近的鬼嬰,做出随時攻擊姿勢的少女渾身沒有一絲顫抖。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卻讓他眸子裏的微微血色迅速散開來,嘴角露出一絲暖色的笑容。
“唐黎。”他站在不遠處喃喃出聲。
正準備破圍而出的唐黎捕捉到混合在雨聲中的溫柔嗓音,她開心地回過頭,尋找出聲之人,卻差點被身後的情景吓得魂不附體。
在莊如亭和江言之的身後,沉默地跟着十幾個衣着極其相似的女鬼。
兩位,你們把這麽多女鬼帶過來幹嗎?
還沒等她吐槽完,眼前的一幕就立馬發生改變。
只見原本圍在她四周的鬼嬰竟然在同一時刻朝女鬼們爬去,速度之快無亞于小鳥歸巢。
鬼嬰迅速地找到自己的目标,手腳麻利地爬到女鬼身上,有些臍帶還拖在地上,動作迅猛得根本不像剛出生的嬰兒。
額,怎麽能把它們跟剛出生的嬰兒相比呢,壓根就沒有一點嬰兒可愛的樣子。
但是下一秒,唐黎就感覺自己被打臉了。
回歸女鬼身上的鬼嬰們似乎找到了歸宿,身上迅速在起着變化,原本青紫的皮膚變得白皙起來,有些臉頰旁邊竟然還有肥嘟嘟的嬰兒肥。
鬼嬰們有些已經睜開了眼睛,此時乖乖地趴在女鬼懷裏,發出撒嬌般的哼聲。
而女鬼們眼中的惡意似乎減少很多。
喂,你們剛才的兇殘勁呢?
“嗚哇…嗚哇…”
正被眼前面事情的詭異發展驚在原地的唐黎猛然聽見熟悉的啼哭聲,她皺眉看着趴在地上的另一只鬼嬰。
她跟着老婦人搶來的鬼嬰,此時只有它一個沒有找到對應的女鬼,正渾身青紫地嚎啕大哭。
而各自抱着鬼嬰的女鬼們在這一刻齊齊消失,只留在這一個鬼嬰在這裏。
就好像,它被抛棄了一般。
看起來有點可憐怎麽回事?
“消失了……”江言之驚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總感覺一切恍如夢中。
“本來就是假的。”莊如亭淡淡地抛出一句。
“什麽?”
剩下的鬼嬰沒有發起任何攻擊,只趴在雨水中嗚哇嗚哇地啼哭不止。
怎麽處理?
雖說轉身就走似乎也沒有什麽影響,但唐黎的心底卻莫名想要做些什麽。
想到剛才的情形,一開始慘叫的女人祈求的眼神再次浮現。
算了,既然已經答應人家了,違背承諾也不是她的風格。
于是,在江言之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時候,就看見唐黎脫掉自己的外套,一把把正在啼哭的鬼嬰捆了起來,還特意露出一個袖子在外面,然後順手一拉,就把它提溜了起來。
她想幹嗎?
說實話,江言之有些好奇,倒是旁邊的莊如亭猜到她想做的事情,順手還遞給她一根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棍子。
“用這個,挂上面。”
唐黎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于是,原本用手提溜換成用一個棍子來挑着。
鬼嬰被她困住,又懸在半空中,閉着眼神四肢亂劃,竟然也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是事件重演。”莊如亭看着老婦人身死之處的屍骨已經化成塵土的變化如是說。
“是啊,看這結果,應該是以前就發生過的。”江言之補充道,“不然沒道理腐化得這麽快。”
“那為什麽鬼嬰我們能接觸到實體?”看着還在亂動的棍子,唐黎還是有些不明白。
不過這回莊如亭倒是沒有回答,說實話他也不太确定。
倒是江言之不在意地說道:“不用追根問底,我們只需要通過任務就行。”
在他看來,這種世界裏很多事情都說不通,沒必要凡事都要弄清楚,只需要抓緊對自己有用的東西就行。至于其他的,最重要仍然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為了所謂的答案丢掉性命,那是最不值當的。
唐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這個說法,但是具體怎麽去做,她也沒必要把自己的決定跟他說。
“走吧。還要找人呢。”她這次率先走在前面,按照先前的記憶來到一處破舊的屋子內。
鬼嬰一靠近這裏就抽噎過不停,等唐黎推開早已風化的房門時卻安靜了下來。
原本屋內的女人身下的血液已經變得幹涸,在床上結成一塊一塊的污漬,她還保持着先前的姿勢,估計自她死後這裏再也沒有人來過。
“我遵守了我的諾言。”唐黎輕聲說道,“這是你的孩子。”
說完,她把鬼嬰連帶外套放在白骨旁邊,鬼嬰迅速地發生改變,它乖乖地靠着白骨,一身的青紫褪去,依偎在自己母親旁邊。
空間瞬時一晃,周圍的景色同一時間發生了改變。
他們現在站的屋子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爛不堪的床,四周都是蜘蛛網,顯然這裏早就無人居住。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唐黎站在屋子裏面突然出聲。
真準備出門的兩個人看着她不語,臉上有着疑惑。
唐黎猜想他們或許沒注意到,開口解釋:“這裏的屋子,很多家都有一戶屋子裏的窗戶被封住。”
聽到她的話語,兩個人下意識地就看了周圍一眼。
果然,他們身處的這間房間裏僅有的一間狹小的窗戶也從外面被釘住,剛才在聽到慘叫後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
“窗戶被封,是要關住什麽嗎?”唐黎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她在謝婷她爸房間裏可是同樣看到窗戶被封死。
“只有兩個原因,保護或者防備。”莊如亭走到床前看了一遍,“根據我們之前看的場景,肯定是不會保護那個女人。”
保護的話,肯定裏面的人對他們很重要,既然重要,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在生出孩子之後死在這裏。
“那就是防備了。”接着話頭的江言之有些不解,他心裏有些煩躁,覺得呆在這裏猜來猜去還不如去找飛鷗。
不知什麽時候,他竟然開始着急了起來。
“應該是防備這個女人出去。”他接了話,腦中的靈光一閃,随即卻又沒有抓住。
“不,是防備這個懷孕的女人出去,你發現了吧,老婦人拿走鬼嬰的時候,并沒有關門。”
“生完孩子,誰還有力氣跑?”江言之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不過在看到唐黎怒視着他的時候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諷刺。
這句話一出,事情的猜測又陷入了僵局之內。
“先回去吧,我們吃完中飯再出來。”看着唐黎濕漉漉的樣子,莊如亭有些擔心。
江言之本能地想要反駁,在想起他先前對待女鬼的兇悍模樣後放棄了。
算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但願飛鷗能挺得住吧。
至于昨晚失蹤的方子西,不過是重複本來已有的結局而已。對于唐黎的心軟,江言之有些不贊同。
不過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心軟才好,這樣在他想要達到目的的過程中會輕松很多。
知道莊如亭是為自己好,唐黎也沒有拒絕,胃中空空的,火燒火燎的異常難受。
丢掉的雨傘被撿起,在他們重新回到謝婷家時,連下兩天的雨停了。
等換好衣服,吃好午飯,身子才算暖和了起來。
飯廳裏只有方恒,朱亞勇,謝婷還有他們三個人在。謝婷再跟他們有說有笑,似乎放下了什麽心事。
“你朋友失蹤了,你不擔心嗎?”唐黎好奇地問着。
話音未落,謝婷原本還算紅潤的小臉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
“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好好地詛咒子西幹嗎?”方恒沒好氣地說,“告訴你吧,我們今天去村子找了村長,他幫我們問了一圈,說是有人看着她清晨的時候去坐公交了。”
說完,他還嫌不夠,繼續夾槍帶棒:“我們去找人的時候,你們還不是在這裏安心地吃早飯,現在還有臉問我們?”
唐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簡直要被他這連珠似的發問給笑死了。
“村長說的,你就信?”她好笑地看着面前這個還算英俊的小夥,昨晚還覺得他不錯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他說的我不信,難道信你?”說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小矩形形狀的紙,“村長說有人親眼看見她上了公交,這就是票根。”
得,這還準備得真是充分。還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出去?能出得去嗎?
這下,他們三個人更加确定了人員的消失跟這個村的人有着密切相關的關系。
“子西本來就喜歡胡鬧,婷婷你不用擔心。”說完,他沖唐黎他們哼了一聲,接着安慰謝婷去了。
就在此時,門口出現一道身影,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方子西回來了,她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門口。
“開始了。”靜坐在椅子上的莊如亭喝下一口水,目光平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