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個好久不做的動作讓唐黎恍惚回到了小時候,日常保持鍛煉的她并沒有因為這個動作摔倒,反而很順利地滑了下去。
朝“錢米米”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唐黎趕緊向二樓的廁所跑去。
二樓的廁所裏面很幹淨,幹淨得根本不像被人使用過。
女廁所一共有八個隔間,所有的門都是關上的。
而在隔間的中間走廊裏,并沒有看到錢米米的影子。
“吱呀……”
唐黎提着心推開第一個隔間,裏面除了一些說不清顏色的已經風幹的痕跡,什麽都沒有。
皺着眉,她依次朝着下一個隔間走去,打開門,照樣什麽都沒有。
唐黎不死心,手腳麻利地把所有門依次打開,可惜的是剩下的隔間裏面還是沒找到錢米米的身影。
她去哪了?自己走了?
面對這種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情況,在上個世界也出現過。不外乎兩個結局,死亡或者存活。
她不相信錢米米會自己從這裏出來,更大的可能是在發現她走後原地等待。
可這間廁所一眼就能看盡,根本就沒有其他藏人的地方。
還沒等她進行新一輪的查看,唐黎的動作就頓住了。
有誰,在盯着自己……
被盯住的感覺異常強烈,哪怕她想要忽略都忽略不掉。而這股視線,在她擡腳朝外面走去的時候變得更為粘稠。
四周的牆壁開始起了變化,不算明亮的廁所裏,光源就像被堵住,不知從哪裏來的光線顯得空間一陣扭曲,廁所裏的整個空間變得晦澀起來。
奇怪的氣味開始充斥在周圍的空氣裏面,等光線徹底穩定下來,這裏開始變得灰暗。
鬼…要來了……
從種種的表現來看,她已經被盯住了。
或許,錢米米只是一個誘餌,不管她有沒有識破跟着那只鬼去四樓,還是下到二樓來救她,都會陷入某一種困境。
她提着刀站在廁所中間,進來的門也在無聲無息地被關住了。
唐黎沒打算去開門,因為她知道按照鬼物的尿性肯定會打不開。
所以,她要揪出這只鬼。
對,就是揪出來,自從上次在療養院的經歷結束後,唐黎發現,鬼并不是無解的。
比起揭開所有的真相,直接揪出這只鬼,對破開暫時的困境,可能更有效果。
那就從這裏開始試試吧,她想。
想到這裏,唐黎露出一抹笑來,在環境陰森的空間裏顯得更為怪異。
水龍頭開始自動打開,唐黎只瞥了一眼,對從裏面流出的紅色液體無動于衷。
頭頂的燈光被突然打開,下一秒卻又變得一閃一滅的。
打定主意,唐黎只是提高警惕,對這些不斷出現的異常景象視而不見。
似乎是這些沒有起到效果,藏着的東西終于按捺不住,盯着她的目光越發讓人頭皮發麻,唐黎只覺得自己的頭頂頭發絲都有了陣陣的涼意。
頭皮絲?
意識到什麽,她擡頭看去,接着腳步一閃,後面退了一步。
一個滿臉爛掉的血肉,連五官都分不清的鬼四肢反向地貼在廁所的天花板上。
他嘴唇上的碎肉由于引力不斷地往下掉落,直接露出裏面參差不齊的牙齒。
好惡心啊,唐黎忍不住想劈了它。
可惜她沒有輕功,對雙手雙腳如蜈蚣一樣貼在上面的東西束手無措。
這個怪物應該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因為跟她身上一樣的校服此時也包裹在它的身上。
到底是什麽原因?才有此變化?
那東西見她已經發現,裂開嘴發出一聲怪笑,顯得整個場面尤為惡心。
要是平常人,看到這副樣子估計想拔腿就跑,但唐黎看見這個怪物反而放下心來。
只要有實體的,就代表可以物理攻擊。越是這種表面惡心的東西,除了外表吓人外,只要心理素質夠強,反而可以掙得生機。
唐黎避開碎肉掉落的範圍,無視怪物咕嚕嚕亂轉的眼珠子,拿着長刀暗暗地蓄力。
廁所間已經被一種刺鼻的腥臭味充斥,怪物廁所間的頂上來回爬動,留過一道道粘膩的痕跡。
看樣子廁所隔間的不明液體痕跡就是它留下的,難道錢米米是遭它所害?
不對,這間廁所沒有一丁點的血跡,也沒有絲毫掙紮的痕跡。
唐黎當下就否定了這個猜測,應該還有別的緣故。
長刀的刀尖時不時地落在地面,發出冷兵器特有的鳴叫,這是唐黎在準備發力的時候常有的動作。
只不過,現在要等那個怪物下來才行,
不停往下掉的血肉七零八落地很快在地面鋪了一層,就算她不怕怪物本身,可實在時惡心得緊。
光這樣還不夠,血肉落點之後,居然有隐隐蠕動之感。不過,這裏的光線不甚明亮,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現實情況很快證實了她的猜想,地上的碎血肉蠕動得越來越快,在幾秒之間就融合在一起,一個與天花板上怪物一樣的雛形就要形成。
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能讓地上的這個東西形成,不然會很棘手。
唐黎想來就來相信自己的直覺,決定的事情也從來不會拖泥帶水。
既然意識到這點,她幹脆舉起刀來,手起刀落,只差一點就形成的小怪物被她劈成兩半。
能劈開,這點讓唐黎略微松了口氣。可下一秒,事實給了她狠狠一擊,劈開的傷口只不過是阻止了它的融合,劈成兩半後,反而直接一分為二。
什麽鬼?唐黎舔舔有些幹燥的唇,不斷的奔跑讓她體內的水份迅速流失,而她手中也沒有可以補充水份的東西。
至于這座教學樓裏面的水,她看了還在滴滴答答的水龍頭一眼,下面的洗臉池裏結了一層血紅色的薄膜。
喝這裏的水?還是算了吧。
暫且不去想在這裏怎麽解決吃喝問題,她看着地上正在形成兩個獨立個體的怪物陷入沉思。
怎麽辦?
這怪物是有實體沒錯,可上面的她劈不到,地上的越劈越多,別到最後反而是為它做嫁衣。
随着地上的怪物不斷逼近,唐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她一邊退,慢慢地退到了洗臉池這邊。
滴滴答答的水龍頭上面是一面有些破舊的鏡子,鏡子中間像被人砸過,細小的裂痕由中間往外圍擴散。
天花板的怪物映射在鏡子裏面,呲牙咧嘴的樣子從鏡子裏面看得十分清晰。
洗臉池正對着她的腰,裏面的血色都快要溢出外圍來。
看着不斷朝自己逼近的怪物,唐黎的腦中勾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懷疑天花板上的怪物因為某種因為根本下不來,不然也不會産生由身上的碎血肉來複制另外一個自己的能力。
所以,現在只要直接處理掉上面的怪物就行。
事情又這樣回到了原點,到底要怎樣做?
腰上冰涼堅硬的觸感給了她靈感,既然她站在地上無法接觸到天花板,那如果站在洗臉池上呢?
想到這,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到背後推了推,估算到應該能承受自己一半的重量心裏就有了底。
視線一直盯着兩處怪物不放,她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怪物在頭頂最适合攻擊的時機。
似乎是看到她沒有動作,上面的怪物逼近得更厲害了,地上的兩個小怪物也形成完畢,一大兩小三張一模一樣的臉緊盯着她不放,饒是她心理素質過硬也難免頭皮發麻。
再等等……
等到上面的怪物在她頭頂直線的斜前方,地上的兩只怪物離她時候啊幾步之遙的時候,唐黎知道機會來了。
長刀的刀尖在地上一點,唐黎長腿一邁,一只腳的腳尖落在洗臉池上,許久沒使用過的洗臉池微微搖晃,接着,她一個轉身,接着腳尖的力量向上一躍。
空氣中傳來一陣鋒利的破空聲,從踏上洗臉池,再到落地,不過幾秒鐘,手中的長刀剛好在頭頂怪物身上貫穿而過。
一聲奇怪的叫聲還沒發出就戛然而止,唐黎曲腿半跪在地,看着落下的兩截屍體發出一聲輕笑。
解決了,地上的小怪物也随着上面怪物的落地直接化作一陣發出惡臭味道的血水。
還沒等她起身,她的笑容卻僵在臉上。
按理說,制造此空間異狀的死亡,身處的這個空間應該會立馬恢複成正常。
她再次看了落在地上的屍體一眼,屍體現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人皮,裏面的血肉不翼而飛。
原本應該逐漸恢複原狀的環境反而變得更為陰沉黑暗,而她下一步正準備打開的廁所間的門不知什麽時候從上面流出了一道道血痕。
天花板上還留着怪物爬過的痕跡,一股更為惡寒而怨毒的視線又落在了她身上。
刺骨的毒意在骨頭裏開始蔓延,難以置信的表情出現在唐黎的臉上。
怎麽可能?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差錯?
她不斷回想從來到廁所間再到解決掉怪物的過程,并沒有發現出了哪裏的纰漏。
但越發詭異的情況在告訴她,她錯了。
大腦在飛快運轉,她跟錢米米來到廁所口,錢米米進廁所,出來的不是錢米米,她發現了,然後脫身來廁所找錢米米,随後怪物出現……
事情一遍遍在腦海裏重複播放,不斷壓榨大腦的行為讓她臉上蒼白,一滴冷汗從額頭流到鬓邊。
在腦子疼痛來臨之前,就像被人潑了一桶涼水,一個激靈,讓她終于找到了事情的關鍵點。
錢米米!她是來找錢米米的,那錢米米在哪?
先前在天花板上的怪物雖然也算可怕,但就憑它這個不能下來的特性,別說藏起錢米米,估計直接把錢米米吓跑的幾率更大一些。
“滴答……滴答……”
是水龍頭裏面液體還在往下滴的聲音,怪物死亡後,這裏的變化并沒有就此結束。
那股被盯着的感覺一直沒有消散,而在寂靜的廁所間裏的某個隔間裏,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身影。
是誰?這種看不到具體事物的情況讓她緊張起來。
會是錢米米嗎?
其實她不敢确定,就算一開始每個隔間都查看過,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漏掉。
這裏實在是太奇怪了,畢竟,按照她先前的記憶裏,肯定自己沒有在隔間發現任何東西,連慣常來放打掃衛生的工具的最裏間什麽都沒有。
而現在,又确實從某一個隔間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甚至都能看到隔間的門随着慣性輕微地顫動。
空氣中腐臭的味道沒有随着怪物的死亡而消失,反而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
廁所間的光線不斷變暗,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将會變成黑暗的空間。
黑暗,向來是鬼物最擅長制作和發揮本能的場所。
這裏還有鬼物,而這個鬼物卻拖着不肯出現。唐黎确定,它比先前出現的怪物聰明,肯定是想在最好的時機來出手。
而最好的時機,應該就是整個空間在落入黑暗的一瞬間。
所以,哪怕知道去查看廁所間的情況着實算不上一間安全的事情,但她也不得不去做。
時間已經不多了,再站在這裏等下去,她估計都沒把握脫身。人類在黑暗中有一種天生的不适感,所以我們總喜歡呆在明亮的地方,城市裏夜晚的燈火通明足以說明這一點。
只有去廁所隔間再看一次,或許她還能找到一些線索,哪怕這個動靜只是一個陷阱,她也不得不去,這是唯一的突破點。
唐黎緊抿着唇,一步一步地朝隔間走去。
盯着她背後的目光裏惡意不減,無法滅去的寒意覆蓋在她的脊背。
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沒有一點血色,漆黑的瞳孔裏是無法掩去的緊張。
鎮定,唐黎。
随着不斷靠近,唐黎不住地給自己打氣。
到隔間的幾步路,是她目前為止走過的最難走的一段路。
遲遲不出現的鬼物讓她有些束手無措,唯一的可能性還藏在被門掩住的隔間裏等待她的開啓。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開門的一瞬間會看到什麽,是錢米米,還是鬼?
或者,兩者都不是。
手中在狂冒汗,唐黎擦了擦,整個身子繃緊,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留給她的時間慢慢減少,黑暗似乎在下一秒就要降臨。
敏銳的聽力在重物落地的一瞬間就讓她确定了具體的位置,這也為她節約了不少時間。
唐黎定了定神,在右邊倒數第二個隔間的門口止步。
虛掩的隔間門還在輕微地抖動,裏面似乎有一團看不清明的影子。
就是這裏了。
伸出滿是冷汗的手,唐黎拉開了隔間的門。
一個人形在開門的一瞬間顯露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
這個一具身穿校服的屍體,性別應該是男性。屍體僵硬地蜷縮起來,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線,唐黎甚至能看到他臉上的屍斑。
死意而惡毒的眼睛突然睜開,下一秒就要拖她進去。
鋒利的刀刃一下子劃拉過來,電光火石之間,一只試圖伸出來的屍體手臂被斬斷。
“呼……呼……”
唐黎忍不住靠在另一側門上喘氣,不斷加強的心理壓力和始終無法破解的局面讓她有點急躁起來,而原本以為可以得到某些線索的隔間卻只有想拉她進入深淵的屍體。
心頭在劇烈地跳動,事情的不斷起伏讓她腦袋又混亂起來。
水龍頭的水滴滴答答,像是點在人的心間。
隔間的那具屍體卻在她斬斷一只胳膊後沒有動靜,睜開的雙眼又合上,看起來就像一具再正常不過的死屍。
若不是緊急下出手導致胳膊都有些發麻,唐黎甚至都要恍惚地以為剛才那一幕是自己心理壓力過大而産生的幻覺。
“別慌……”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裏的光線已經接近于晚上徹底來臨的前一刻。
視線的範圍不斷縮小,在對待一刻,估計就要徹底失去光亮……
時間…已經不多了…
唐黎靠在門上一時沒有動靜,她低着頭,視線落在長刀鋒利的刀刃上,臉上的神色隐藏在不斷靠近的黑暗中。
……
莊如亭跺步在二樓的走廊裏,這裏安靜異常,跟其他剛開始就出現在各個教室的人不同,他最初卻是出現在教室辦公室。
身上穿着的衣服跟教室辦公室其他人的着裝一樣,黑衣黑褲,一個銘牌別扭地別在胸口衣服的布料上,上面是自己目前在這個世界中的身份。
“莊友,數學老師。”
“莊老師,你該去上課了。”在剛開始的時候,還真的有那個女的教導主人一臉死氣沉沉地跟他重複這句話。
上課嗎?這也是任務中的一種要求嗎?
教室辦公室全是黑白的裝飾,一身黑的各位教師,臉上死白。
與其說是教書育人的老師,還不如說是看守在這座校園裏面的守靈人。
“莊老師,你該去上課了。”教導主任站在辦公室中間,再次重複,所有的老師坐在那裏靜默不語,睜着一雙眼像是在等待聽命而動的木偶人。
可惜莊如亭他沒動。
教導主人的話一直在重複,等上課鈴聲結束,重複的話語戛然而止。
坐在位置上的老師們嘴角勾出弧度相同的笑容,像是在等待即将到來的一場好戲。
寂靜與黑白夾雜在一起,莊如亭感覺自己被四周粘稠的目光盯住。
不過,他沒有像別人那樣逃。
若把這種世界比做通關游戲,那在這個世界裏面的人或鬼不外乎于NPC或者BOSS。
就像教導主任這種,很大程度上應該是所謂的NPC。
所以,她說的話應該具有一定是真實度。
那就該去遵守嗎?并不一定。
游戲中有由制作出來的一套完善的規則,但對這種世界所有的推斷都是建立在自己不斷經歷活下來的基礎上。
而人,哪怕經歷過同一種事情,所得到的結論有時候也千差萬別。
這不是真正游戲中的NPC,雖然莊如亭覺得她說的話或許是真的,但留在這裏,與去那不知道的教室裏去教一群人鬼都不分明的學生,兩者之間的危險程度估計不相上下。
好在,他有了新的注意。
就在教導主人移動僵硬的步伐朝他走來的時候,莊如亭沒有後退,反而走到最近坐着的一位老師面前,直接扯掉了兩人身上的銘牌,又把自己身上的銘牌貼在對方的身上。
這樣一樣,如果銘牌代表的是身份的話,那又何必在乎具體是在誰的身上呢。
教導主任似乎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操作,她愣了一下,臉上終于出現了類似疑惑的人性化表情。
而被他貼上“莊友 數學老師”銘牌的男子,此時正坐在這裏一臉怨毒地看着他。
不過,這就不是他關心的事情了,等他出了教室辦公室的門,莊如亭回頭看了一眼。
教導主任背對着外面,遮住了被他貼上銘牌的男子的面容。
二樓慘叫聲出現的時候,他正在教室辦公室裏。等他出來時,這裏已經恢複了一片平靜。
整個一層教學樓,竟然只有一邊有樓梯。樓梯口就在教室辦公室旁邊,不過他現在還不打算離開這裏。
先去發生聲音的地方查看一番,有慘叫聲,就代表有人在那,說不定唐黎也會被吸引過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莊如亭放輕呼吸,擡頭朝前面走去。
每個班級門檻上面都有一個牌子,上面分別寫了幾年級幾班。
這裏是二樓,他經過的班級都是高二。
如果說一到三層,分別是高一到高三的話,那麽第四層呢?
他伸出頭看了第四層,第四層那裏靜悄悄的,就像一個冷冷看着下面三層的冰涼怪物。
莊如亭決定先去第第一層看看,以便證實自己的猜想。如果下面三層确實是高中三個年級的話,那麽對于第四層的作用可能關乎着整個任務的線索。
腳步一轉,他卻在寂靜的三樓中聽到一種聲音。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風聲。
而是什麽利器在地上劃動的聲音,聲音很輕,但在異常安靜的三樓隐隐傳出。
他停下腳步,在走廊裏聽了幾秒。
接着,他疾步走動起來,平靜的雙眸裏起了波瀾,最後,在廁所門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