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說到一樓,就想起來一開始詭異的廣播聲,還有那按時去操場裏進行早間活動的一大群學生。
課間活動結束後,學生們都去哪裏了呢?
錢米米燒得神志不清,唐黎背着她朝樓梯口走去。
幸好莊如亭找到了她,不然先不說她是否能順利找到錢米米,就算找到了,一時也沒有法子救她。在這種詭異世界裏,一個人帶着一個傷者,別說成功找到藥品,光是在遇到鬼時逃命都是一個大問題。
一樓很安靜,樓梯間只有兩人走路的聲音。
跟二樓的結構類似,樓梯口旁邊是教師辦公室,教室辦公室是在最邊上,那麽醫務室只能在另外一邊。
不管怎樣,對他們來說,這裏就是一樓尋找醫務室的起點。
操場上空無一人,站在一樓的出口處,還能看到包圍在教學樓四周不斷翻滾的濃霧。
唐黎經過出口時朝外面望了一眼,操場邊的道路上有一大灘血跡,從四樓墜下來的人的屍體已經消失了。
從高一(1)班這裏開始,唐黎背着錢米米走到前面,莊如亭在後面為她時刻警惕。
周圍實在是靜得吓人,經過的兩個教室時,緊閉的教室門讓她忍不住以為裏面藏着什麽。
“等一下。”唐黎咬緊牙,現在背着錢米米,長刀在莊如亭手上拿着,她再次說道,“前面有一雙腳下。”
莊如亭早在她說的第一句時就立馬站在她旁邊,後面一句話音剛落,高二(4)班門口一雙穿着運動鞋的腳出現在那裏。
鞋子的深灰色的,看那款式和大小,應該是一雙男人的鞋子。
“是機艙裏面那三人之一。”見到陌生人,總是會下意識地多看一眼。拜她自己記憶還不錯所賜,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只鞋的主人。
鞋跟朝上,鞋尖處到走廊的一段距離出現了拖曳的痕跡。
下意識地,唐黎想起了先前聽到的那聲慘叫。
會是他嗎?唐黎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這屍體偏偏擋在前面,至于去外面繞行一圈,唐黎看了地上還沒消失的血跡一眼,覺得從走廊這裏過更安全一點。
畢竟,她可是記得剛到時,班級裏的于賀可是極力催促她到操場上去。誰知道那個鬼地方會發生什麽?
“走吧。”莊如亭觀察一會,屍體靜悄悄地在那,并沒有生出什麽動靜,“再不走,就要到中午11點了。”
幾人先前耗費的時間不斷,來到一樓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中午。
中午啊,唐黎一陣恍惚,從未停歇的腳步竟讓她誤以為到這幾天了。
不管怎樣,還是要過去。
莊如亭幹脆走在她的右側,唐黎沒有拒絕,知道以目前來說,讓他走在靠近屍體的那邊才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一旦屍體發生異變,被着錢米米的她恐怕開不及做出反應。
兩人就這樣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離高一(4)班已經不過一步之遙。
心髒的跳動又在繼續加速,兩人再跨一步過去,唐黎下意識地偏頭用餘光看了一眼。
只一眼,差點就讓她血液倒流。
一具屍體以胸部朝下的姿勢躺在高一(4)班教室門口,地上一灘黃色的液體,散發着排洩物的味道。而他的頭竟然硬生生地直接被折回來,一雙眼睛睜得老大,似乎要立馬瞪出眼眶。
臉部與背部平行,以一種痛苦至極的姿态死在門口。
這也是鬼動手的嗎?
如果是,那這只鬼的手段太過殘忍,是四層的那只鬼嗎?唐黎不敢确定。
這具屍體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這裏無人過問,但唐黎知道,或許過不了多久,或許在他們再次回頭的時候,這具屍體就會徹底消失,而在這裏死去的人,同樣會在現實生活中再也找不到。
高一(4)班裏面沒有人影,只有挂在牆壁上的時鐘在盡職盡責地走動。
11:00,唐黎從走廊裏朝裏面看了一眼,剛好把準點的時間盡收眼底。
她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這裏中午什麽時候放學?放學後,那些學生會出現嗎?
突來的好奇讓她渾身打了個寒顫,喉嚨動了動,唐黎打住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大踏步地朝前面走去。
她看到醫務室了,後面的莊如亭臨走前再次朝教室裏面看了一眼,目光在某一處停留了半秒。
那是兩張靠在一起的桌子,與其他擺放整齊的桌椅不同,這兩張桌子靠後進後門,最靠近門的這張桌子像被人向前推過,同時,與此配套的椅子與桌子離開一定的距離。
這一切,就像…就像是某個學生突然起身,桌椅随着他猛烈的動作移開一定的距離。
這個距離的話……跟躺在地上的這具屍體的厚度很符合。
這個猜測他沒說,反而是看到唐黎走後立馬跟了上去。
一路上除了看了一具同時做任務人的屍體,竟然罕見地順利。
唐黎還來不及生出同類死去的悲傷,就被醫務室吸引過來。
其實在這裏的每個人都知道,在這裏眼淚和悲傷是最沒用的東西,因為鬼不會因為你哭得難看或者因為你心情不好就會放過你。
相反,眼淚和悲傷會讓人變得更加脆弱,在某些時候甚至會影響你是否能活下去。
膽小如錢米米,被困在牆壁裏時,也不敢多流一點眼淚,因為,她要節省力氣,活下去。
醫務室的門開得很順利,在唐黎準備拿到長刀暴力開門時,莊如亭不知從那拿出一把鑰匙,一下子就把門打開。
準備發揮武力值的唐黎:?哪來的鑰匙?
莊如亭笑了笑了,說道:“二樓的教室辦公室。”
是的,在出二樓辦公室的時候,他順走了辦公室裏所有的備用鑰匙。其實不難,因為鑰匙是串成一串挂在牆壁上的,他只需要盡職做好“教室”身份,直接從上面拿就行。
雖然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一通,但唐黎知道其中的不易。
門一被打開,一間小小的醫務室就出現在眼前。
醫務室裏面的陳設很簡單,除了一個裝着藥的櫃子,一個辦公桌和一把一起,靠牆邊還有一張落滿灰塵的單人床。
唐黎背着錢米米,雖然在重量上感覺毫無負擔,但畢竟雙手要用來拖住她,于是擡腳踹了一下單人床。
單人床輕微晃了一晃,并沒有産生她想象中立馬七零八落的現狀。
很好!看起來還算牢固。
在莊如亭“你在搞什麽”的表情中,唐黎一把把錢米米放在了單人床上。
嗯,總算解放了雙手。
錢米米安靜地躺在那裏,鼻間不斷喘出的粗氣,緊閉的雙眼,都說明了她的情況不容樂觀。
“還在發燒。”唐黎伸手探了一下,随後開始找起藥來。
在莊如亭的幫助下,總算找到了還在保質期期間的退燒藥和消炎藥。
緊趕緊慢地把錢米米的傷勢處理好,再給她喂好藥,唐黎才如釋重負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休息。
至于莊如亭,他在仔細地查看醫務室的每個角落。
哎,還是他在好耶,不用動腦子的唐黎感覺自己還有力氣再耍一套大刀。
醫務室的門被他們從裏面關上,只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實在是太累了,在安全的環境中,唐黎眼皮越來越重。
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一陣鈴聲驚醒的。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詭異而熟悉的兒歌再次出現,唐黎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怎麽回事?
她第一時間朝周圍看了一眼,錢米米還躺在單人床上,過于紅潤的臉蛋已經褪去不少紅暈,莊如亭早在鈴聲響起的一瞬間,三步并做兩步地走到窗前拉下簾子,又迅速把門反鎖。
幾秒鐘的時間,他就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
“噓……”見到唐黎醒來,莊如亭做了個靜聲的動作,又指了指牆壁上的鐘表。
11:45。
這是第四中學特有的時鐘,所有的作息時間全是按照這個上面執行。
中午了,下課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走廊裏令人頭皮發麻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起來,唐黎甚至能看到用簾子隔着的窗戶外不晃動的人影。
學生,出現了。
……
熟悉的面容,不斷重複的對話,若不是自己眼角的細紋還能摸得到,張學文真的希望自己能夠沉浸在這場美夢裏不用醒來。
可是懷中的人兒在舊時容顏下面卻散發着奇怪的氣味,這是他在經歷不同詭異世界中無數次聞到的味道。
來自地底的絕望、腐敗、還有惡毒。
突然響起的鈴聲提醒了他這就是一場夢,在現實生活中一向比大部分人都要清醒。死亡的寒意從頭頂開始,一直往下,直到鑽進胸腔,試圖在他的心髒裏給他致命一擊。
詭異的兒歌沒有讓他感到害怕,反而讓他想起來在醫院裏的女兒。
那個自妻子死後,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醫院裏面的女兒。
張學文的內心閃過一陣劇烈的痛苦,看着懷裏的人,不,或許算不上是人,他覺得自己很自私。
無盡的思念在日夜折磨着他,但這是并不是他就此不再試圖逃離這裏的理由。
下一秒,他把懷裏的人狠狠推開。
“學文,你不記得我了嗎?”那嬌美的面容上浮現出怪異的笑容,“留下來陪我吧。”
張學文不為所動,鏡片下的眼睛在迷茫痛苦後轉為堅定:“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但我只想說,我要走了。”他看着面前熟悉的人群,像是對自己說。
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張學文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覺得有些可笑。
以為他愛的人真的是一個冒牌貨就可以替代的嗎?他在衆多學生詭異的注視中,脫下了這身與自己氣質不相符的校服,與自己記憶中的美好徹底告別。
時間在不斷地流失,張學文擦了下額頭上因奔跑而出的汗。
腐朽的氣息在他身上徘徊,已經跑遠的張學友覺得自己越來越累,跑動間,沒有看到地上的影子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