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莊如亭說到做到,一回去,就立馬着手找人來畫。
對于唐幽的失蹤,唐黎簡直心急如焚,她一邊強制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仔細地描繪在印記發作時看見的一切,另一邊,又時不時地跟着尋找人員出去。
可惜,唐幽始終沒有蹤跡。
就這樣過了幾天,她看見的圖像終于在專業人員的手下展現出來。
幽暗的環境中,四個人的中間坐着一個奇怪的男人,旁邊的三個鬼靜靜地站在那裏,整個畫面恐怖又壓抑,制作的人員甚至在某一瞬間都以為圖中的人在看他。
畫出的成品被莊如亭拿走了,他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能打聽出來裏面的人員信息。
果然,又過了兩天,還真的被他打聽到。
“這四個人都是越獄的死刑犯。”莊如亭指着外圈的四個人說道,“因為某種不能言說的原因,他們在同一時間從監獄裏消失。”
死刑犯麽,還四個都是,也太巧了。
“那中間的這個人呢?”她問道。
其實畫面中間的人,她倒是沒有看到正面清晰的樣子,因為他是側坐的,但唐黎總感覺他的姿勢很不協調。
沒想到莊如亭搖搖頭,回答道:“時間太短了,中間的人暫時沒打聽到。”
唐黎知道不能怪他,畢竟,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這幾個陌生人,也不算容易。
事情到了這樣,進程反而慢了下來,除了等待,唐黎也想不出別的辦法。
在等待新消息的過程中,唐黎每天都會去夏安提供的那個地址上的地方去看看。
說不定,能好運氣地找到一些關于唐幽的線索呢。
莊如亭勸了幾次,被她拒絕後,就沒有再說,只是在她去之後,哪怕自己沒時間,也會安排幾個人跟在後面陪她去。
背後的尾巴,唐黎一直都知道,更何況人家按照自己老板的要求也沒有刻意去掩飾。
在第四次來到這座有些破舊的房子裏的時候,還沒進去,唐黎心中就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門口的兩邊石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出了青苔。唐黎還記得,昨天還沒有。
而昨天本來被她關好的門,此時也是虛掩着的。
有人進去了。
就是不知道裏面的人可走了,除了那個“暗”組織裏面的人,唐黎想不出還有別人會進來。
唐黎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如果是“暗”組織裏面的人,說不定她可以從這人身上直接得到唐幽的信息。
她必須進去!
長刀一直被她背在身上,唐黎當即放下背包,拿出長刀破曉。
在現實生活裏面,破曉一直在刀鞘之中,唐黎沒急着把刀出鞘,而是直接拿在手上。
“吱呀……”
伴随着轉軸摩擦的聲音,裏面腐朽的味道從被徹底打開的門裏傳出來。
裏面沒有開燈,也不知道設計這座房子的人是怎麽想的,四周的牆壁上一扇窗戶都沒有。
唐黎來了好幾次,都沒有從外面見到過窗戶。
擡腳跨了進去,右手在牆壁上熟練地摸到了電燈開關。
稍微用力,開關被打開,明亮的光線立刻驅散走了黑暗。
地板上傳來被踩動的咯吱聲,唐黎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應該是臨時搬走,甚至都能看到東西在地上拖曳的痕跡,這裏,看起來很空。
“呵…呵……呵…”
寂靜的房子裏面突然想起了詭異的輕笑聲,雞皮疙瘩從裸露在外的肌膚裏面毫不猶豫地冒出來。唐黎知道,鬼出現了。
詭異的笑聲,讓她想起了在舊居樓梯口的那個女鬼,她握緊了刀柄,慢慢地從刀鞘裏面抽出長刀。
漆黑的長刀在燈光下呈現一種特別的顏色,轉動間,刀鋒處好似有鮮血流過。
唐黎警惕地看着周圍,發現這間屋子裏面,哪怕頂上開着燈光,可仍然有一截隐藏在黑暗中。
怎麽上次沒發現?
她有些記不清,上次剛一進來,背後的印記就開始發作,這讓她和莊如亭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看着周圍。
而那個詭異的笑聲,正是從那一截黑暗中傳出。
“嘭……”地一聲,身後的門被忽然關閉。
來了……
唐黎心中了然,知道這些不過是鬼物的手段。
而她現在更擔心的是,控制這個鬼身後的人。
她敢肯定,這肯定是她見過畫面中的一只鬼和四人中的某一個人,至于到底是誰,等下就知道了。
想必,人家也是故意在這裏等她。
“出來吧。”她對着黑暗中的笑容說道,“把我引來,肯定是有什麽目的吧?”
“或者說……”她掃視一眼,接着說道,“要跟我做什麽交易對嗎?”
鬼物的笑聲突然一滞後,唐黎也不着急,拿着刀在靜靜等待。
空氣一下子靜止下來,黑與白的兩個世界中,自話音落地之後就寂靜無聲。
黑暗中傳來有人在擊掌的聲音,唐黎的腳尖微微動了動,一雙杏眼盯着黑暗處。
一個穿着連帽衫的瘦瘦男人從裏面走出,他含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雙手時不時地鼓掌。而他的身後,果然跟着上次見過的那只女鬼。
“你果然來了。”他說,“看樣子不用我親自去請你。”
“你想要什麽?”見到了人,唐黎反而鎮定起來,問道,“唐幽呢?”
對面的人倒真的詫異了一會,直接承認道:“她還死不了,但是,能不能活,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聽到唐幽的消息,唐黎多日來起伏不定的心終于一下子落在了實處。
不過,對面人的氣息實在是過于危險,而他身後的女鬼更是不容小觑。
“你想說什麽?”她擡着下巴,說道,“既然知道我每天都來,今天刻意等我,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吧。”
對面的人被她這樣一刺,還真的沒有生氣。反而是饒有興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幫我一個忙,把你的妹妹還給你。”然後,做出恍然大悟狀,“當然,還有你的父母,全部還給你!”
父母!哪怕她再怎麽鎮定,聽到這裏時的手也忍不住抖動一下。
那男人似乎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或許注意到了也不甚在意。
“你到底想要什麽?”她說,一下子做出這麽大的承諾,只能說他所圖不小,更可能的是,這件事應該只有她能做到。
“別急嘛。”他不懷好意地看着唐黎,露出一個貪婪的笑容,“你先答應。”
對方提出的條件實在是太有誘惑力,唐黎差點被他蠱惑直接答應下來。
在對方信心滿滿的表情下,唐黎搖搖頭。
“不可能。”她直接拒絕,雖然不知道人家為什麽會不怕她答應下來又反悔的承諾,但是直覺告訴她,不要答應下來為妙。
到嘴的鴨子飛了,讓對面的男人有些惱怒。
他一雙黑少眼白多的眸子直直地看過來,仿佛要看出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我與他們不同。”他的語氣有些咬牙切實,“要是那個人來了,要的可不僅是你的承諾了。”
對于他的威脅,唐黎不為所動,只有她知道自己手中刀鋒微移的動作代表了什麽。
緊閉的門上傳來大力的敲門聲,唐黎知道,莊如亭來了。
大門被關上,跟在她背後的人肯定會向上面報告,按照她的估計,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她不慌不忙,無視女鬼想要過來的表情,直接上前一步,說道:“我也要告訴你,要是他們找我交易,你要的東西,說不定我還真給不了。”
“你!”他似乎沒想到唐黎的膽子這麽大,他刻意營造的駕駛竟然沒有威脅到她。
“哦,問個事情。”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唐黎嘴唇輕啓,“操控鬼,你還有多久好活呢?”
不理會對方暴怒的表情,在外面即将砸門的時刻,唐黎腳步一晃,毫不猶豫地給那女鬼來了一刀。
黑色的血迅速沿着刀鋒往下滴落,有一小半還沒來得及落在地上迅速消散在半空中。
女鬼的喉嚨裏發出一聲難聽的雜音,在唐黎的抽刀過程中,終于擡起了她長發覆面的頭顱。
唐黎沒去看她的面容,而是長刀一指,直接了當地對着那人說道:“你也要來一下嗎?”
對于死刑犯,她可不會客氣。
“你真是瘋了!”他還真沒想到唐黎說出手就出手,但是想到她的作用,他還真不能對她做什麽。
“給我等着!”在門即将被撞得不堪重負的時候,他直接在牆壁某處打開一扇門,帶着女鬼就消失了。
收回刀,唐黎看着牆壁上的門若有所思。
看樣子,這個地方,早就被他們根據自己的組織改過了。
“你還好吧?”天知道當莊如亭接到消息時,他有多着急。
早知道,早知道今天應該陪她一起來的。
唐黎站在那裏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其實,她剛才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鎮定,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刀的試探讓她的手心出了一手的冷汗。
好在,剛才靈機一動的舉動讓她有些猜測被證實了。
唐幽,真的在他們手中。說不定自己的父母,也真如他所說的。
只要一想到這裏,她心中的擔心就一陣高過一陣。
“別急。”手上傳來溫暖的觸感,唐黎回神,才發現是莊如亭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裹其中,讓唐黎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不少。
“走吧。”莊如亭沒問她具體的情況,牽着她的手就走,唐黎沒有掙紮,任由他牽着,腦子裏自動把剛才的場景重放了好幾遍。
回到住所後,機械般地把從到那裏後發生的對話全部重複了一遍,等莊如亭的聲音響起時,她才反應過來。
“你遇到的那個是“暗”組織裏的第三位,被印記者直接稱為暗三。”他倒了一杯水,給唐黎握住,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會後離開,最後落在長刀上,輕聲道,“有很大的可能,你的這把刀就是由你父母從暗裏面帶出來的。”
“不可能!”就算她父母跟暗有關系,在她心裏,也是類似于受害者那種,而不是莊如亭言語中很可能是暗的成員。
見她這麽激動,莊如亭忙道:“你別激動,雖然說暗現在裏面全是死刑犯,并不能說明以前都是。”見她神色稍緩,“我找到了暗組織很早之前的成員信息,除了你父母,還有許多別的人。”
“其中,包括當時一些公衆人物,也在暗裏面。總的來說,那時的暗還是某些經歷過詭異世界,想要找出真相的印記者的聚集地。”
“只不過,後來因為某種原因,現在留下來的只有這五個人。”
聽到這裏,唐黎心中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才有些大概的了解。
“可是,聽那個人的意思,好像真的知道我家人的下落。”這也是她最為擔心的地方,“不過,從暗三的身上,我猜到他們成員之間應該有矛盾。”
這個,可以是作為擊破這個組織的突破點。
“因為利益才形成的團體,最後肯定會因為各自的利益而崩潰。”他說道,對于這樣的事情,身在名利場的他感觸最為深刻。
唐黎沒有反駁,點點頭:“目前還沒有暗組織的其他人來找過我,不過,我相信,只要我身上還有他們需要的東西,肯定還會來的。”
只要他們出手,就能讓他們發現更多的事情。
時間還是太緊了,這個組織隐藏得太深,現在在裏面的人都是孤家寡人,調查起來的難度可想而知。哪怕莊如亭已經抽出最出色的人手去進行調查,得到的信息始終不多,大多數還是零碎的為主。
兩個月時間就在兩人不斷調查完善脈絡中渡過,可惜的是,這兩個月來,并沒有其他的人來找她。
太平靜了,這份平靜,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平靜的海面下,醞釀着随時可以摧毀一切的風暴。
在一個秋日的午後,蠶豆懶洋洋地睡在唐黎的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
背上的印記一熱,她了然地拿出抽屜裏的機票,上面的內容已經更新。
新的征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