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這是第二次一回來就有門鈴響,唐黎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朝貓眼看去。
外面的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眉頭微蹙,當陌生電話再次打來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喂?”
……
那邊很安靜,安靜得唐黎甚至都能聽到從電話裏面傳來的風聲。
她朝窗戶外看了一眼,小區樓下的綠化帶裏,樹木頂端的樹葉靜靜地縮在上面曬太陽。
這裏,沒有風。
要是以前,她肯定會以為這是惡作劇,但是現在,顯然不是。
“是誰?”風聲裏面有微弱的呼吸聲,她很确定電話那頭有人。
“姐姐……救…我……”記憶裏熟悉的聲音從電話裏面傳出,唐黎瞳孔猛地一縮,拿着手機的手都顫抖起來。
“唐幽!”她只來得及匆匆說出兩個字,電話就戛然而斷。
真的是唐幽!那種血脈之間引起的呼應感覺騙不了她。
而這個感覺,還是上次唐幽無端陷入昏迷的時候才有過。
電話被挂斷的一瞬間,唐黎立刻就回撥了過去。陌生的電話號碼在手機屏幕上亮起,但是從裏面卻傳出提示此號碼是空號的冰冷提示音。
唐黎的臉上有片刻迷茫,無邊無際的擔心湧入,外面的門鈴聲再次響起後,伴随着的是莊如亭急促的吶喊聲。
“唐黎!你在嗎?”門外的莊如亭面上全是着急之色。
唐黎這才如夢初醒,她木讷地開了門。
莊如亭一見她,就看到她面色不對。趕緊問道:“怎麽了?”又想起什麽,“怎麽先前敲門你不開?”
這句話出來,唐黎猛地一驚:“可是我剛才從貓眼裏看的是沒人啊。”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外,剛剛開的門還沒完全關上,外面的走廊裏面很安靜,安靜得讓唐黎寒毛直起。
他們,徹底被盯上了。
唐黎突然有一種緊迫感,每次剛回來,都會出現異常的情況,說不定,下次她剛回到家裏,迎接她的直接會是一把屠刀。
“別急,我們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不會輕易對我們出手的。”莊如亭淡淡的聲線很平穩,讓唐黎總算好了一點。
兩人喝了杯水,在唐黎正準備把剛才的電話跟他說下,莊如亭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按下接聽鍵,還沒過十秒,唐黎就看到他平日裏總是平靜無波的表情出現裂痕。
“怎麽了?”她問。
一種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她心中,讓她的心如同鼓擂。
“唐幽不見了。”
宛如一道驚雷,唐黎只覺得自己被炸得從頭到腳都是涼意。
剛才的電話尤言在耳,唐幽真的不見了,她好好地怎麽不見了呢。
兩人當下就直接開車去了上次轉移到的療養院,寬敞安靜的房間裏,原本應該睡在這裏的唐幽,只留下一張空空的床。
唐黎看到這裏的情況,頭一次希望是跟上次在療養院裏那樣,可惜的是,不管怎麽找,都沒有唐幽的影子,也沒有變幻的空間。
怎麽會這樣?
莊如亭在門口與這裏的負責人了解情況,從監控裏沒有看見任何異樣,就好像唐幽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揮揮手,知道這件事已經超過了正常尋找失蹤人員的範圍。很明顯,這件事就是針對唐黎而來,而嫌疑最大的就是江言之口中的那個組織。
“我們去找夏安。”莊如亭對上唐黎詫異又着急發的眼神說道,“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上次在療養院的事情就是他的功勞。”
兩人一合計,決定先找到那個組織再說。
夏安很好找,自從上次處理莊如亭這件事失敗後,為了怕報複,他一直躲在家裏不出來。
莊如亭可不客氣,當下就帶着人從家裏把它揪出來,任由他媽媽怎麽喊都沒有。
“再說話,你全家就離開這座城市吧。”冷漠地扔出一句話,原本還在哭天喊地準備找莊天尤的夏雅立刻就閉了嘴。
打蛇打七寸,這是莊如亭一向的手段。對于夏雅,那一對父子永遠沒有現在的榮華富貴來得緊要。她知道,莊如亭向來說到做到,只要想到離開這座城市,可沒有人會看在莊家的面子上給予莊天尤方便,而他們現在還算富裕的生活更是直接被破壞。
夏安就這樣在母親的面前被帶走了,任由他撒潑耍賴,莊如亭都只給他一張冷臉。
光線昏暗的房間裏,夏安被扔在地上,莊如亭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忍不住瑟瑟發抖。
“說吧。”冰冷的男聲從上方傳來,夏安覺得周遭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不少。
“說……什麽”腦子裏嗡嗡的,夏安下意識地回出一句話。
輕輕的恥笑聲一出,夏安忍不住頭皮一麻。
那個事情,他知道了?雙腿都在抖起來了。
不能承認!只要一想到徹底的得罪他的後果,悔意就一遍遍出來。
還沒等他把肚子裏胡編亂造的脫罪之話說出來,對面坐在椅子上的莊如亭直接一擺手:“你怎麽找到他們的?他們在哪裏?”
“只要你說出來,可以完好無損地出去。”莊如亭下巴輕點。
還有這種好事?
以為自己肯定死翹翹的夏安閃過狂喜,他知道莊如亭沒有騙他的必要,也不去問為什麽,三下兩下就把所有的事情說了個遍。
原來,不是他去找的,而是有個人直接找上他,說是可以為他除去心頭大患。
夏安的心頭大患是誰?當然是現在掌握莊家所有經濟命脈的莊如亭。
哪怕知道對方不是好人,哪怕知道這個事情不一定成功,但是這樣送上來的機會,斷斷沒有拒絕的道理。
于是,他親手送了一件莊如亭母親穿過的旗袍過去。
最後,夏安把自己上次去過的地址說了,又吞了口口水,忐忑地看着對面的男人。
莊如亭臉上沒有一點波瀾,似乎上次那個差點死掉的人是自己。他微微低頭,看着跟自己也算有幾分相似的夏安,童年時那些不甘早就随風而逝了。
他在夏安身上感受不到半點血脈相連的親切,除了一點厭惡,什麽都沒有。
“打斷他的腿,讓他回去。”他淡淡地掃了地上的人一眼,夏安還沒得及破口大罵,就被旁邊的人捂住嘴巴帶走了。
直到出了屋子,看到在另一半焦急等待的唐黎,莊如亭的面容才稍微鮮活起來。
“問到了,我們去吧。”
唐黎看着他,點點頭,沒有問他的消息是怎麽得來的,說了聲謝謝後,兩人趕去夏安所說的地址上。
可惜,到底是還來晚了一步。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做了壞事的人,怎麽會在原地等着事主找來,看着空氣中還殘留着腐爛氣味的屋子,唐黎氣得直接一刀在地上劈了過去。
地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唐黎雙手一軟,只覺得背後的印記又在開始作痛。
眉眼間的痛苦之色掩飾不住,旁邊的莊如亭一把扶住她,語氣中滿是擔憂:“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
火燒火燎般的疼痛鋪天蓋地地襲來,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地順着臉頰往下滾落。
“唔……”皮膚上的印記似乎深入皮肉,唐黎整個人都在顫抖起來。
熟悉的痛苦之色再次浮現在眼前,莊如亭猛地意識到什麽。
“對不住了。”他突然道歉,把唐黎置于腿上,一把撩開她背後的衣服。
渾白細膩的肌膚刺得他眼睛微微發疼,強制性移開自己的目光,最後把視線落在那團不斷翻滾的印記上。
怎麽會這樣?
平息很久的印記,在他們來到這裏的時候再一次發生變化。
原本只是一團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般的印記,此時在不斷的拉扯中竟然慢慢出現了輪廓。
輪廓慢慢變成一個四邊形,中間一條豎線鏈接把四邊形平分。
這是什麽意思?
莊如亭手指忍不住點在上面,接着,唐黎發出一聲悶哼,他感覺手指的指腹一痛,像是被什麽咬了一口,一滴鮮血剛好滴落在圖形上。
唐黎的身子顫抖的幅度随着這滴血的吸收慢慢平息下來,莊如亭眼眸輕垂,直接把指腹貼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唐黎的痛苦終于平息下來,此時,莊如亭的臉色有些蒼白,他一雙往日平靜的眼眸裏掀起了波瀾,眼底深邃得宛如最深的海,手指下的圖像不斷變化,最終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
跟他們在第四中學得到的那張紙上的圖案很是相似,相似得他忍不住用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挲。
清醒過來的唐黎感受到了背上的異樣,整個身子都僵硬起來。意識到自己現在還趴在某人的腿上,羞恥感頓時席卷了全身。
平息下來後的印記宛如上好的紋身,在白皙有些透過紅的背上像極了美人身上盛開的罂粟。
像是受到蠱惑般,平日裏挺直的脊背終于彎了下來,灼熱的氣息撲在後背上,越靠越近。
唐黎臉上爆紅,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來找那個組織的,事情随着背後印記的疼痛反而朝着尴尬而又暧昧的方向發展。
她一個起身,後腦勺剛好嘭在莊如亭的下巴上,留下一個暧昧的紅印子。
散發着昏暗的屋子裏,莊如亭看着眼前渾身上下散發着好聞味道的少女,平靜的湖面開始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知道他們去哪裏了!”眼見莊如亭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唐黎只覺得頭皮發麻,她趕緊說出一句話,直接打散了這奇怪的氛圍。
她磕磕巴巴地說:“真的,在我背上痛的時候,我看見了他們去了哪。”說到背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哪裏?”平息了那種難以控制的躁動,莊如亭好笑地看着她欲蓋彌彰的樣子。不過,現在确實不是該想這些的時候。
見話題往自己引導的方向走,唐黎松了口氣。
說到正事,兩人都嚴肅起來。
“你說看到了?”他抓到裏面的關鍵點,問道。
“嗯。”說到這裏,唐黎鄭重地點點頭,“在背上痛的時候,雖然當時意識有些模糊,但是卻真的看到了。”
有些難以解釋,但卻真正發生。
“在一座詭異的房子裏,四個人坐成一團,中間是一個奇怪的人。”唐黎皺着眉回憶,“很奇怪,說不上來,但是這個人看起來極不協調。與他們不遠處,有三個鬼站在那。”
一個纏滿裹屍布,一個長發覆面的女鬼,還有一個狗首人身的鬼物。
在舊小區的樓梯間的那場遭遇,就是前面兩個鬼物,而後面的那個,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些犬狀生物。
“回去說,你在仔細回憶一遍。”他說道,“我找人把你看到的內容盡量通過某種手段展現出來,這樣,我們才好去找。”
這個空無一人的房子已經沒有價值了,唐黎跟着莊如亭往外走,心裏全是對唐幽的擔心。
唐幽,你到底在哪裏?
在某處漆黑的空間裏,充斥中各種難聞氣息的處境讓躺在地上的唐幽渾身難受,她想睜開眼,可身子卻怎麽都不聽自己的使喚。
絕望之下,只能在心中不斷祈禱,姐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