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67小隊(1)
喪屍危機終于結束了,利舟打算收拾東西回地面上去,雖然他很想留下來,但是……
經過檢查口的時候,他看到除了自己的隊友外,肖欣哲也在那裏站着。肖欣哲也被特許回去探親,之後據說他必須留在地下,永遠都不會被放出去了。想到這裏,利舟覺得肖欣哲非常可憐。
正當利舟要坐上汽車的時候,突然被人叫住了。這個人的臉他很熟悉,應該說是他特意記住的,這張臉實在很奇怪,活像一張面具,五官普通卻十分違和。
那人牽着一條狗走過來,把利舟吓得直往後退。
“利舟先生,不管你要不要,總之你得帶走它。”那人不由利舟拒絕,直接把狗繩塞進利舟手裏。
利舟壯着膽子看向那條狗,卻只感覺有些奇怪,但是怎麽個奇怪法,他沒有仔細想,也沒辦法仔細想。畢竟他很怕狗,尤其是大型犬,看到就發蒙。在他眼前的這條是黑白長毛北極犬,眼睛是漂亮的藍色,看着卻有點無神。
那狗于是也被塞進車子,不過它很乖,沒有亂蹭別人,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裏。
利舟在隊友的陪伴下終于敢仔細打量那條狗,他也終于明白為什麽這條狗讓他覺得奇怪了,因為這狗沒有生氣,就像是披了一張狗皮的機器狗。
衆人先送亞力克到達機場,他跟大家說了再見,然後說了一句讓衆人不安的話:我還會再回來的。并不是不想讓亞力克回來,而是怕他回來的時候這裏還會同時發生什麽事情。
仲村也得回家,他頗有些不舍,三年來雖然大家對他有莫名其妙的意見,但是他覺得大家對他還是很照顧的。“我的家鄉是一個看似溫情其實衆人活得相當機械的地方,說真的,我有點不想走。希望下次工作,我還能到這裏來。”仲村說完,揮揮手登上飛機。
不過他沒兩秒又跑下來了,抓着利舟的手問:“隊長,下次還能請我吃你們家鄉的哈密瓜嗎?”
利舟哭笑不得,點頭說當然。這個外國人松了口氣,揮揮手上了飛機。
傑斯知道自己回去還得坐牢,所以他不願意走,抱着周阿七不撒手,讓接機的人很是無奈,最後只得放棄。
衆人繼續前行,覃郊林在城市下車,換騎自行車,在空蕩蕩的大街上游蕩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小區。
三年了,覃郊林本來就高大的身材看起來更強壯了,眉眼間也多了些英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把自行車靠在樹上,一邊走一邊想自己如果遇到了父母,應該說什麽,應該做什麽。
走到樓下,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大門前,呆呆地看着小區裏的活動中心。
“爸……”覃郊林不敢大聲呼喚。之前他在肚子裏打的草稿也全都被胃酸消化了似的,一點都不剩了。
他的聲音還是被覃海盛聽到了。
這個已經五十歲的男人擡起頭,愣愣地看向覃郊林所在的方向,當看到自己兒子的面孔時,驚訝地站了起來:“阿林?阿林你沒事?阿林!”男人踉跄着朝覃郊林走去,臉上的欣喜甚至有點瘋狂。
覃郊林搖搖頭,也朝男人走過去,并且一把抱住了那人。
“對不起,爸……”覃郊林死死抱着自己的父親,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
沒想到,當過兵的覃海盛哭得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傷心,他幾乎是嚎啕大哭:“回來就好……啊……阿林啊……回來就好了……”
覃郊林發現,這個在他記憶裏比他強壯甚至能夠将他掀翻在地的男人,此刻在自己懷裏卻是小了一圈。不僅是因為他長大了,還有他爸,确實是老了。
兩人互相攙扶着,推開了樓道大門,往樓上走。
打開家門的鑰匙早已生鏽到打不開門了,但是這裏每個房間都被清掃過,他們家的大門開着,屋子裏邊蒙上一層灰,卻沒有丢什麽東西,那些家具都好好的擺在那裏,覃海盛的海柳收藏都好好的放在架子上。
覃郊林扶着父親坐下來,看到了父親的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爸,餓麽?我去做飯?”覃郊林掂了掂自己的背包,問道。
“不急,不急,阿林,讓我再看看你……”覃海盛摸着兒子的臉,高興地說:“真是太好了……不是夢,不是夢啊……”
覃郊林在父親的撫摸下,娓娓将自己這三年的經歷道來,他的父親始終沒有插話,在聽到緊急危險的情況會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再遇險,聽到他有了朋友,覃海盛又露出欣慰的微笑來。
“爸,這三年,你們在哪兒?媽呢?”覃郊林問出這些話之前就知道,母親多半是……
“你媽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基地裏,海城的基地……”覃海盛說。他的精神似乎因為重大打擊而有些失常了。
“爸,咱倆好好過吧……”覃郊林抹抹眼淚,對這個蒼老了十多歲又瘸腿的可憐男人說。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抽屜邊上,翻出電話簿,他不奢望這些聯系方式還有用,但是總得試一試。
然而幾乎所有的號碼都已經無效了。
“阿林……”覃海盛看着自己的兒子,輕輕呼喚了一聲,仿佛怕驚擾到自己的兒子。
“啊?爸,我想聯系一下小姨大舅叔叔伯伯他們……”覃郊林回過身,放下手機,回到父親身邊,握住父親伸出來的手。
“阿林,你還要去哪裏?”覃海盛問。
“爸……我因為那個……”覃郊林低下頭,嗫嚅着,怎麽都不敢把接下來的計劃告訴父親。
“要回去,回地下去,對嗎?”覃海盛輕輕拍拍兒子的手,笑了笑,說:“阿林,你有牽挂了嗎?有目标了嗎?真好……”
覃郊林沒想到父親的睿智還在,他點點頭。
“還是個男孩子嗎?”
覃郊林沒想到父親會突然提起這個在三年前還不能說的話題。他點點頭,閉上眼睛,等待父親懲罰。他想,只要讓家人開心一會兒,怎麽都無所謂,他們要打要罵,都行。
“是你看上的,一定是個好孩子吧,那可真好啊。阿林啊,什麽時候結婚了啊,要告訴爸,好嗎?別自己一個人跑,好嗎?爸和你媽媽,其實……早就……”覃海盛話音未落,就被覃郊林死死抱在懷裏。
“爸!對不起!是我任性!是我的錯!是我不聽話!怪我沒有堅持去找你們!我不孝!我不孝!對不起……對不起……”覃郊林放開了哭着,淚水濕了覃海盛的肩頭。
父子倆相擁哭了不知道多久才分開,覃郊林下廚給父親做飯,雖然是簡單的煮了一碗速食幹糧,卻讓他的父親感動不已。
“爸,我問問地下基地負責人,到時候跟我一起回去吧,您腿腳也不好,到基地裏,我好照顧你。”覃郊林對父親說。
覃海盛本來想拒絕,卻被覃郊林打斷了。“兒子養老子天經地義!總不能麻煩着姨舅叔伯他們!前半生我欠你們的,以後我得還啊!”
兩人吃了飯,收拾了些喪屍潮爆發之後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就上路了。
小小的自行車上坐了兩個大男人,坐在後邊的男人有點佝偻,頭發已經花白,卻笑得像個孩子。
“爸,小時候還沒買車那會兒,是你騎着自行車,送我上學,接我回家。現在呢,我接您到基地去,帶您去安定的地方,下半輩子,我養着您。啊,還有阿鴻,對了,我喜歡的人叫毛鴻,雖然還沒明說呢,但是……啊,爸,你扶着我的腰,小心別掉下去了!”
覃海盛聽着覃郊林絮絮叨叨,深吸了一口氣,将手輕輕搭在兒子腰上。
街上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從地下搬上來,有人回頭看這一老一少,但沒人露出嘲笑的表情。大概這一幕在這些劫後餘生的人眼裏只有一個代表,那就是溫馨。
傑斯、周阿七和肖欣哲一起走,這外國人和孤兒都無處可去,索性打算陪着變異人肖欣哲探親完就回基地去。
肖欣哲坐上第一列喪屍潮爆發後被廢棄、如今終于再次啓運的列車,回到自己的家。
他沒有在家裏找到自己的家人,反而是在軍校裏發現有很多人聚集。
其中就有他的父親肖富至。
“爸!爸!”肖欣哲揮了揮手,朝父親跑去。
他的父親是個軍人,他進入軍校的時候他父親還在當官,現在是這些人的領導,看起來一臉威嚴。
不過這一臉威嚴,在看到自己的兒子出現之後就垮塌了。
“衰仔!衰仔!”肖富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吼着自己兒子的小名就跑了過去,想給兒子一個擁抱卻撲了個空。
周阿七捂着嘴笑,傑斯聽不懂衰仔是什麽意思,撓撓頭看着父子倆敘舊。
肖欣哲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父親,肖富至撲空後一愣,轉頭又伸出雙臂要抱人,卻又被肖欣哲躲過。試了第三次,還是抱不到人。
“你這衰仔!搞使麽臭點!”兩人說的是家鄉話,周阿七聽得懂,知道肖富至在埋怨兒子。
“阿爸,不使得朗你圈着,我埋土下咯。”肖欣哲還是笑嘻嘻的。
肖富至舉起拳頭就要打他:“克死爺奶!莫謅謅這檔shi話!”
“爸,是真的,我死過一回了。”肖欣哲拉下臉,嚴肅地說。
肖富至一臉憤怒地舉起槍頂在兒子頭上:“告訴你軍人不能開玩笑了!聽沒聽懂!”
周阿七和傑斯愣住了,看着這對活寶父子發呆。
“爸,我媽呢?”肖欣哲問。
“你媽死多少年了還說!就不能不提啊?!”肖富至都快把槍管戳進肖欣哲太陽xue裏了。
“靈位啊!我就不能問靈位在哪兒!我得告訴媽我的情況啊!”肖欣哲欲哭無淚地大吼。
肖欣哲的母親其實早就過世了,但是在他爸的高壓下,他只能當母親還活着。但是他爸絕對不允許他在自己面前提起母親的事情。
肖富至一轉手腕,拿着槍托就敲肖欣哲的天靈蓋:“教你這衰仔騙阿爸!教你這衰仔騙阿爸!”
肖欣哲無奈,被敲得咿哇亂叫,卻不再躲避,直到兩人聽到咔擦一聲……
就見肖欣哲的鼻孔下突然流下了透明的東西……
“哲子!哲子爸錯了!原諒爸!”這活寶父親急得團團轉。
反而是肖欣哲,淡定地摸了摸鼻子裏流出來的東西,舔了舔,聽說腦脊液有點甜?他嘗了一口,發現還挺好吃的,就在那吸溜起來。
肖富至趕緊拉着肖欣哲進了醫務室,醫生剛好不在,他就自己找東西給肖欣哲止住莫名其妙流出來的液體。為什麽肖富至沒有覺得是肖欣哲感冒流鼻涕?因為他知道:笨蛋是不會感冒的。他家笨兒子從小到大都沒感冒過。對,有時候男人的粗神經也是非常不可理喻的。
肖欣哲趁着父親找東西,解開手上的繃帶,把那條觸手露了出來。結果把他剛轉過身的老爸吓了一跳。
“我都說我不是人了。”肖欣哲無奈地說。
“你是懷疑我跟章魚精生了孩子?!雖然你媽媽就叫章玉靜……”肖富至簡直就是一活着的寶貝。
“老爸!這三年裏你是被喪屍打了幾次腦袋啊!都殘了!”肖欣哲無奈地癱在病床上,瞪了老爸一眼。
“那你說你是個什麽玩意兒了!”肖富至拿着繃帶,用自己幾乎為零的醫學知識給肖欣哲纏腦袋。然而這是內傷,又不是纏着腦袋就能治好的。所幸肖欣哲的“腦脊液漏”已經止住了。
“老爸你要把我悶死嗎?我是喪屍!被感染之後在死後被人整根手臂拔掉,才變成現在這樣的!不是章魚精!”肖欣哲說。
“那你怎麽還能恢複理智?那些東西也行嗎?啊,對了,最近怎麽沒看到喪屍過來?”肖富至問他的兒子。
肖欣哲覺得他的老爸真是後知後覺。
“研究所發現了消滅喪屍的東西,反正現在這裏差不多是安全了。爸,反正你也沒事幹,跟我到地下去吧……”結果肖欣哲話沒說完就被他老爸用繃帶勒住脖子。
“早死衰仔!咒你老爸去死嗎!”肖富至也沒真想殺了他兒子,但是這一勒,把肖欣哲的內髒差點勒出來,吓得他急忙松手。
“是去地下基地啊!老爸你腦子被吃了是嗎!”肖欣哲一邊咳嗽一邊嘲笑他爸的天然呆。
“衰仔還這麽大不敬!老子敲死你!”肖富至舉着槍托就打肖欣哲的頭頂,卻不敢再用力了。
兩人打打鬧鬧出來,收拾了東西就走,和周阿七還有傑斯一起上車之後,還一路鬥嘴。
“對了,爸。”肖欣哲突然說。
“幹嘛?”他爸臭着臉抽出一根煙,在周阿七的提醒下才忍住了煙瘾。
“我談戀愛了。”肖欣哲說。
“別告訴我是一男的。”肖富至瞥了他一眼。
“卧槽爸你怎麽知道!”肖欣哲覺得這是他人生……不,喪屍生中最刺激的一段經歷了!
“也不聞聞你身上那個氣質?進軍校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做個男子漢,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的膝蓋和屁股!你看看你……”肖富至撚着煙頭一臉嫌棄。
“爸……”肖欣哲垂下頭,活像一只做錯事的小狗。
想當年他還年輕,不知道保護屁股是啥意思,進了軍校之後一年他才算是明白了,如今他更是明白得透徹。
“重要的是得帥!要是讓比你矮的操了你就別想躲過我的槍子兒!”他爸繼續語出驚人。
“老爸你就這麽肯定我是挨-操那個?!”肖欣哲擡起頭一臉悲憤不滿道。
“不是你挨-操還能是別人?”肖富至白了他一眼,說:“祖傳的基因擺着呢,也不過是一疼的事兒,通了就爽了。”說完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其父話中信息量太大,肖欣哲已經無法消化了,愣在那兒直到周阿七說要下一趟車才反應過來,“哦哦”着陪他一起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