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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67小隊(2)

這是周阿七待過的城市,被喪屍肆虐後留下一片荒涼。街道上還有人在做清掃,人們臉上還挂着半是憂愁半是欣喜的表情,總之就是還沒辦法放下心來,但是對目前的情況很滿意了。

周阿七順着街道走着,在一條小巷子裏找到了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那個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爛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還有染成綠色的痕跡。

“四哥!”周阿七面帶微笑,跑到那人面前,被那人來了個大大的熊抱。

“阿七!可算回來了!”那人抱着周阿七笑着說。不過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好像被煙熏傷了喉嚨似的。

“嗯,這是我的朋友們,傑斯,肖欣哲,還有肖大哥的父親。我想回防衛隊去,過來跟你們打個招呼。”周阿七說。

“看你混得好,哥就開心了!啊,對了,難得見一次面,走,到哥家裏,讓嫂子做一頓飯給你吃!帶上你的朋友一起!”男人的聲音特別令人不舒服,說話的時候仿佛聲帶不會震動,不過人倒是不錯。

“太好了!我可想念四嫂做的醬肘子了!”周阿七說着,招呼同伴們一起走。

原來這個男人是周阿七所在武館的當家的大徒弟,現在是武館的繼承人,當初堅持為了平民而留在城市裏。所幸城市并不是上頭的轟炸目标,所以他們沒有得到撤離通知。四哥小時候被燒傷,喉嚨被熏壞了,之前是當家的求人幫他做了個人造聲帶,前年聲帶壞了又沒得換,只能将就用了。

衆人到了散民聚集的建築,吃了人家請的一頓飯之後,敘敘舊就打算離開。

傑斯因為聽不懂他們說家鄉話,只能百無聊賴地坐着,最後幹脆站起來,到外邊幫忙清掃。直到周阿七喊他走,他才依依不舍地歸隊。

回來的時候他腳邊還跟着一只黃色的小奶狗,翹着沒什麽毛的小尾巴,搖得成了一把小扇子。

傑斯指了指腳邊的小奶狗對肖欣哲和周阿七說:“則,七,它喜歡我,能帶走嗎?”

肖欣哲知道傑斯是真喜歡小動物,就告訴他可以,但是這種事情還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還得問湯校官的意思。

傑斯才不管那麽多事情,笑得一臉褶子地抱起小奶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告別了衆人後上了車。

肖欣哲調侃,幸虧利舟回家了,不然傑斯絕對是他的克星。為啥?因為利舟怕狗而傑斯偏偏超喜歡小狗,寝室裏養這麽一只看起來可能會長成大型犬的黃毛小狗,利舟肯定不答應啊。

而利舟那邊,他牽着那條看起來很奇怪的黑白犬回了家,打開家院子外門的一瞬間,眼淚就流了出來。他其實不太想回家,如今回來,只是為了收拾點東西。

他走到院子裏,那裏至今還留着一堆燒焦的痕跡。那是他和同伴一起就地架起柴堆焚燒妻子和孩子還有其他喪屍屍體的地方。他親眼看着屍體燃燒起來,卻一邊看一邊哭甚至走神了,身邊的人也沒有跟他一起看,因為覺得這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

是的,他們甚至沒有在火焰熄滅之後看看屍體的數量,因此他們也絕對不知道,快速變異的利銘濤趁着衆人沒注意,逃出柴堆,在還沒被點燃之前逃離了。

利舟坐在沙發上,捂着臉,淚水從指縫間漏出。

不一會兒,他感覺到身邊有什麽東西,擡頭一看,發現這只大狗蹲在他身邊陪着他。

“爸爸……”

大狗發出的聲音讓利舟覺得不可思議!

更讓他驚訝的是,大狗的嘴一張,吐出一枚金戒指!利舟撿起戒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是被搶走的戒指……我以為這是給我一個遺忘一切的機會……沒想到……”利舟眨眨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看了看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圓筒。他撿起來,打開圓筒,只見裏邊塞了一張紙。

字跡隽秀,但他并不熟悉這字跡。

“你的兒子沒有死,他變成了怪化喪屍,我給他做了套狗皮,現在應該在你身邊,要不然你也看不到這封信。要殺要留,就看你的了。”

利舟猜到這封信出自誰之手。他攥緊了紙,因為強烈的悲傷而渾身不自覺地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利舟想要像那些年輕人一樣嚎啕大哭,但是他辦不到,這樣強烈的悲傷,時隔三年,再次如一桶冰水一般從頭澆下。他蜷縮起來,死死摳着自己的手臂,指甲嵌入身體的疼痛都無法讓他從顫抖中恢複。

就在利舟陷入痛苦中時,那只披了狗皮的怪化喪屍突然身子一轉,對着門表現出攻擊态勢。然而利舟根本無暇顧及它的動作。

門口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舉着槍,大喝一聲:“活人還是喪屍!”

利舟被人類的聲音驚醒,他擡起頭,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看向門外,只見是自己的鄰居,頓時松了口氣,一聲悲呼從他口中噴出,悲傷也再無法按捺。利舟終于哭出了聲。

“利先生?”那人放下武器走過來,在怪化喪屍的凝視下靠近利舟,他倒是沒想到那條陪着利舟的狗是個什麽玩意兒。但是利舟會和狗在一起也是挺新奇。

“雖然現在已經平靜了,但是……面上還有很多趁火打劫的家夥在,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會趁機拿走。隔壁家就遭賊了。”鄰居說着,輕輕拍了拍利舟的背。

正說着,就聽外邊傳來嬉笑聲,幾個男人拿着武器過來了,看起來流裏流氣的。

“要是沒什麽重要的東西就快走吧,咱們打不過他們的。”鄰居拉了拉利舟。

然而利舟還沒完全從悲傷中恢複過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搖了搖頭,說自己想收拾一下當初沒帶走的東西。

鄰居也是夠義氣,決定陪着利舟。他悄悄走到門邊,掩上大門,站在卧室門口等利舟收拾東西。

那只怪化喪屍站在卧室門口,眼睛一直盯着大門的方向。

利舟正轉着保險櫃的密碼□□,就聽到外邊傳來男人的說話聲,他不能放棄保險櫃裏的財富,雖然知道那群人可能偷不走,但是他不願意現在就撤退。也許那群不是壞人呢?利舟抱着僥幸心理,就沒有停止手裏的動作。

沒想到外邊傳來推門的吱呀聲,随後便是一陣嫌棄,有人說是誰的笨狗在這裏,難道有人?另一人接道:有人就幹掉,狗還可以炖一鍋。随後幾人哈哈大笑起來。

“利先生!我們趕緊從後邊安全門出去吧……”鄰居知道這些人不是善茬兒,于是轉身勸道。

利舟退出防衛隊的時候就已經上交了槍,他現在幾乎沒有防身的裝備,所以他覺得的确有必要撤退,于是趕緊把保險櫃裏的東西掃進背包然後站起來。

那群人走近了卧室,利舟又聽到人怒喝什麽礙事走開,他正想回頭去拉鄰居,就聽到外邊傳來接連的慘叫聲!利舟不得不讓鄰居躲起來,自己打開卧室的門,從門縫往外看。鄰居聽到那些人慘叫,也湊過去看。

“打它!打它!”

“怪物啊!”

“快走!”

很快,外邊的聲音就沒了。

利舟和鄰居卻都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利銘濤從狗皮裏鑽出來,猛撲上去,一抓一個準地劃破那些人的腹部……

私闖民宅的四人全部被殺。

“為什麽……還有這個……它、它……”鄰居簡直吓壞了!他指着利銘濤一陣顫抖。

此時的利舟,除了害怕和擔憂,竟然還有種莫名的輕松感。

後來還來了兩個人,卻都被一地狼藉給吓得屁滾尿流趕緊逃命了。

利銘濤從屍體上拽出什麽,嚼了幾口吞進肚子裏,把每一具屍體都清掃了之後,回到狗皮邊上,用血淋淋的爪子抓住狗皮就想往身上套。

“濤兒!”利舟脫口而出的,是孩子的名字。

利銘濤停了一會兒,擡起頭看着利舟。

利舟松了口氣,他的恐懼和擔憂竟然因為利銘濤的反應而一掃而光。“咱們先洗個澡,別把僞裝弄髒了。”利舟笑着對自己的兒子說。

不是人又怎麽樣?

他還是自己的兒子啊!

叫他,他還能回應呢!

他不會傷害好人,只會在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撲咬這些壞蛋呢!

怪物都尚有是非觀,人呢?

利舟和鄰居一起,帶上洗幹淨了身子穿好僞裝的利銘濤一起走。

鄰居知道這怪化喪屍竟然是利舟那個可憐的孩子後唏噓不已,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利舟。利舟看起來反而是挺開心的。

“隊友總讓我設身處地為人想想,真的,不經歷怎麽知道自己到時候會怎麽想呢?說我雙重标準也罷,反正現在,我會護着自己的孩子。”當然,并不完全是因為利銘濤是他的兒子,還因為他覺得,利銘濤可以和他一起執行所謂的正義。

“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劉先生,能幫我個忙嗎?”利舟問身邊的人。

“嗯,利先生,你盡管說。”鄰居說。他知道這個正義感很強的人不會拿怪物做傷天害理的事情,甚至他覺得,利舟可能會當一個……俠客?

“這個區域還有怪物的事不要說出去,還有,請幫我拿一份還沒被強盜肆虐的地區地圖,和那些強盜的窩點分布圖。”利舟說。

鄰居聽到這些請求,笑着點點頭:“嗯!我盡我所能!”這樣不走尋常路的懲罰壞人的方式讓鄰居覺得新奇,也非常支持。

“對了,還有個小請求。”利舟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沒事,我能幫忙我一定幫你!喪屍潮爆發前你和嫂子不也幫了我們家很多嗎?”鄰居笑着說。

“請幫我找一份文職,我得稍微……”

鄰居點頭應道:“嘿,那更沒問題!利先生,不如還是按照之前的,還讓我大伯給你排那個閑職崗位?”

“那就麻煩你了。”利舟笑着說完,牽着狗繩,和鄰居分別了。下次見面,就是他執行正義的正式開始。

仲村坐上飛機,一直在想自己的祖國還沒從危機中脫離出來,他那麽急着回去到底是不是腦殘了。不過既然決定回去,他也沒辦法埋怨。

他被飛機送回自己家鄉的避難所,那個避難所還在海面上呢,環境也不錯,他久違的聽到了家鄉話,吃到了家鄉菜,看到熟悉的禮儀,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所幸他們都沒什麽事。

“原來是這樣嗎?”他的母親聽完他的經歷,給他端上他之前愛吃的咖喱飯,速食咖喱的味道并不算好,他吃得并不高興。

“為什麽回來了還愁眉不展?”他父親問他。

“只是想起了朋友。父親。”仲村吸了吸鼻子,竟然莫名想念在那個國家地下基地吃的并不好吃的飯菜。

那個國家南部已經太平的事情,每個回到自己國家的人都必須守口如瓶。沒人知道這個規矩的設立理由。仲村反正是知道。

在他的國家,他們雖然遭受着喪屍的侵害,卻能夠保證比較基本的生活,甚至還有廣播聽,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了。但仲村卻并不滿足于這樣的生活。

“我想回戰場。”仲村放下勺子,對父母說。

“唉,你這孩子瘋了嗎?”母親埋怨他:“好不容易回來,還想去送死嗎?真是讓人擔心的孩子!”

“只是覺得這樣無所事事太無聊罷了。”仲村說。

“那就談戀愛,結婚,養育後代,等外面太平了,再找一份體面的工作。”父親不鹹不淡地說。

仲村深吸一口氣,嗯了一聲,站起來,拉開門走出了屋子,破天荒地抽了根煙才回去。

夜裏,仲村偷偷收拾東西,寫了一封信,然後趁着夜色趕緊回到停機坪。他沒想到那一架送他過來的直升飛機還在,那個金發碧眼的飛行員就在休息室等着他。

“怎麽?想回去?”那個飛行員笑着問。

“……”仲村抿抿嘴不說話。

“走吧。”飛行員沒再多廢話,揮了揮手讓仲村跟上去。

飛機上,飛行員問他在想什麽。

“我想我習慣了殺戮。當然,不是想殺活人。”仲村說。

“那我送你去找亞力克吧,他所在的國家還不太平,而且,正在征兵。”飛行員說。

“那我還不如留下來,為自己的國家做貢獻。”仲村撇撇嘴說。

“那裏已經太平了,你還回去做什麽?”飛行員笑着說:“真當燃油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這可都是要真金白銀的。”

仲村想了想,跳下還沒起飛的直升機。

“真搞不懂你們這裏的人。最後機會,不說清楚我就走了。”

“謝謝您先生。我決定了。”仲村道了聲謝,帶上東西直奔臨時兵營。回到父母身邊的輕松感讓這個大男人一瞬間成了個孩子,他想清楚了,自己應該留下來為自己的同胞貢獻一份力量,而不是貪戀那個國家的人情味,任性地想着要回去。當然,等世界太平了,他一定要再去那個國家工作,并且要約上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喝上幾杯酒。

聽着直升飛機起飛的聲音,仲村的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亞力克呢?他回了自己的國家,也沒有急着找人,而是進了醫療隊。他想念那個國家的太平日子,但是可能短時間沒辦法回去了。

亞力克的守口如瓶讓人一度以為他所說的家庭情況都是謊言,但是他的确有個家庭,就是這人信命信得根深蒂固難以開導,他一邊幫傷員治療,一邊念叨着他們家族傳下來的禱告詞。

回到祖國第二天,他就被人拎到戰場上去了,在後邊支援傷者。

“支撐下去!活下去!英雄,你們可以的!”

亞力克在休息的時候聽到一個女孩子稚嫩的聲音,他擡起頭,看到那女孩臉龐的一瞬間就愣住了。

“拉娅?”

那女孩似乎聽到有人叫她,于是擡起頭。

二人相望的那一剎,淚水便從二人眼中湧出。

“父親!”女孩歡呼着撲向亞力克,父女倆在此刻也終于團聚了。

亞力克欣慰地撫摸着愛女的背,淚水流了滿臉他都來不及擦幹淨。他此刻只想抱着女兒,生怕她像蜻蜓一樣飛走。

或許他所信奉的神真的存在,神讓他們相聚在了神保佑着的這片土地上。盡管女兒和三年前已經大不一樣,但是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亞力克絕對不會認錯。

從前線回來的士兵中還有一群女兵,其中的領隊帶着槍過來了,在看到亞力克和拉娅抱在一起的時候,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轉過頭去。

“媽媽呢?你媽媽呢?”亞力克問女兒。

“媽媽上前線了……不過好像是回來了!”拉娅說着,跑去拉自己剛回來的母親。

“什麽?她那麽……那麽柔弱的身體……”在亞力克的印象中,妻子是個溫柔而且身材有些發福的女人,會在他念叨神明的時候靜靜聽他說完,然後開啓埋怨模式。

然而站在他面前這個身姿矯健的女人讓他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露瑞絲……”亞力克站起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背着槍?她手臂上那些肌肉是……她臉上還有勇士刺青?!

“亞力……”露瑞絲主動抱住了亞力克。“感謝你的神讓你回來。”

“露瑞絲……見到你真的好高興……但是……”亞力克的臉漲得通紅。

“你快把我勒死了……”亞力克暈過去之前,有氣無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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