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道宗那是真慘,不光金丹真人,就連元嬰真君都有淪陷的。若非太玄宗這邊發現異常,令未知力量提前發動攻勢,天道宗怕是會成為未知力量巢xue,現在好歹沒有全面陷落,給他們留了一些有生力量,只是想要回到以往榮光,卻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紀世烨聽說此事後,頗感奇怪。修行界第一大宗門,可不是說笑的,抛開其他,有一條必定不落後其餘宗門,那就是對天道法則窺探預測。
當有危及本宗根本之事發生,修為高深之人會有所感應,若專修蔔測一門,更不可能心無所感,再不濟,也該心生警兆才是。偏偏天道宗這個即便經妖獸潮一事,力量被大福削弱,依然高居修行界第一的大宗門,居然面對宗門生死存亡,沒有半點預感不說,還成了未知力量入侵修行界跳板,這真是令人費解。
這不,連紀世烨這個修行界門外漢,都明白這裏面恐有蹊跷。
有問題自然要問,哪成想玄真沉默不語,好半晌才幽幽說道:“天道宗違背了天道,這是新天道在清算。”
紀世烨皺眉,天道是自然運行的法則,什麽情況下,會主動降下懲罰?真要如此,修行豈不是非常沒有保障,哪天天道看誰不順眼,将人化為灰灰,那還修煉什麽?
“不用擔心,天道宗參悟的就是天道,跟其他任何宗門都不同,現在舊紀元被新紀元取代,天道規則有變,天道宗怕是跟不上時代變換腳步,才會被新天道淘汰。”玄真仿佛知道紀世烨所想,細心為其解惑,不過他也只知道一鱗半爪,更具體,他也說不上來。
“你确定?”紀世烨臉色不太好。別的什麽都行,就天道法則像是有意識一樣,主動清除它不認可,類似“病毒”一類物品的行止,令他心生不安。
紀世烨有這樣的心理一點都不奇怪,道理都相通,不受控制的事物,總讓人心生忌憚。
“可能性高達八成。”玄真感受到紀世烨起伏的心緒,他沒有安慰,直陳事實,“天道宗身為修行界第一大宗門,實力不用說,風語所在勢力卻偏偏拿他們做突破口,除了天道宗被新天道所棄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原因。”
頓了一頓,玄真接着說道:“其實我們這些安然度過靈氣寂滅期的修士也在其列,對天道法則窺測上都不如以往,只是沒天道宗那麽明顯,連幾近滅宗大事都無法預先探知,更是成了未知力量盤踞之地,天道宗只怕沒救了。”
“照你這番推測,豈不是說新天道無視正邪,任由明顯非這方天地力量為禍世間?”紀世烨面沉如水。
天道無情,執掌天地規則,但總體而言明顯偏向正道,就如末法時期,正邪各據一方,正道力量總是大于邪魔歪道,否則以魔修随心所欲肆無忌憚的行事原則,正道之人怎麽壓得住他們?真要如此,莫說凡俗界,恐怕修行界都早已民不聊生,顯然事實并非如此。
難道新紀元到來後,不該修行一道欣欣向榮,反而要徹底演變為實力為尊的世界?
想及此,兩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
“或許只是我想多了。”須臾後,玄真打破一室靜寂,故作從容道,“回頭等我問過師傅他們再說。”
聽聞此言,紀世烨嘴角微揚,一抹笑容在他臉上徐徐綻開,一掃之前短暫慌亂,目光變得異常堅定:“你不用為我擔心,既然走上修道之路,我就不懼任何挑戰,縱使高高在上的天道,亦不能阻止我變強之心。”
玄真被紀世烨此刻不自知的閃亮姿态惑得心神一晃,之後幹脆順應心意,伸出一只手,輕輕搭在紀世烨手上,與其十指相扣,将自身陡然升溫的熱度傳遞給對方。
紀世烨一愣,感受到玄真眼底蕩開的情緒,身體也是一熱,方才所慮之事瞬間抛諸腦後,這些目前離他過遠,就算玄真所料一切成真,也沒有眼下重要。經過先前那一番騷亂,以此平複心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他豈會拒絕?
事後,紀世烨半靠在床頭,神情慵懶,卻是一身輕松,看着沉沉睡去的玄真,眼裏再無陰霾。
事情有變,看來他得改變萬物宗發展策略,不能再如同以前預計那樣平穩過渡,得加緊前進步伐才行。
未知力量入侵之事牽扯太大,當這一事件被定性後,各宗各族不出世的老祖紛紛現身,太玄宗棘手的宗務很快被他們接手,玄真得以從繁忙的事務中脫身。
其他暫且不提,明微真人身上異狀卻不容樂觀,即便出動老祖,也頂多壓制,不比紀世烨提供的儲靈符效果強上多少,想要根治,将那團異息趕出體外,目前壓根就不可行。
不過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獲,經出關各位尊長診斷,這團異息并不僅僅只是一股入侵體內陰邪氣息,它同時還有意識,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另類元神,只不過表征跟尋常修士不一樣。
同一個身體出現兩個意識,這意味着什麽,大家都清楚,通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鮮少有第三種選擇。
原本還不甚在意的明微真人,聽到這一結論,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不就代表有人想奪舍?他壓下心中陡然升起那絲焦躁,臉如黑炭般提出自己的擔憂,他都拿體內異物毫無辦法,若是宗門其餘修為更弱的弟子,豈非無一絲抵抗之力?
太玄宗各位老祖都是人精,明微真人這個後起之輩能想到的,他們多半也考慮到,餘下那些在旁人提醒下,也明白其中危害,當即将所有在外弟子,能趕回的全都召集回來,展開全面檢查。
宗外那些先不忙,留守宗門弟子以最快速度集合,令人松一口氣的是,情況并未如想象中那麽壞,留守門人弟子除了受到異常陰邪氣息侵蝕之外,并未有其他症狀。
就目前來看,明微真人是唯一一個受害者,他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也步上天道宗後塵。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簡直細思恐極,最近十幾年,他好像還真挺倒黴,先是金丹受創,老老實實調養好些年,進展都不大,直到玄真師侄弄到天材地寶陰陽靈髓,才得以痊愈。
眼下又好巧不巧,只他一人被另類元神入侵。他須得整日打起精神,不能有絲毫松懈,否則就有身體被搶之虞。
雖說目前異體元神被壓制住,無法觊觎他的身體,但這樣下去總不是回事,只聽說過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這事一日不解決,明微真人這個戰力便一日無法發揮作用,跟殘廢無異,還是威力巨大,随時可能炸傷人的那種。
“明微,聽說新入宗門沒多久的客卿葉世功法特殊,應對新型陰邪氣息極為有效?”宗內其中一位元嬰真君問道。
“是。”
“對你身上這東西不管用?”
“不知道是否另類元神從中作梗,我對他的靈力排斥異常大,試了幾次,都不得其門而入,無奈之下,只能用儲靈符嘗試,效果還不錯,具有壓制作用,但治标不治本。”
“這樣……”剛才發話的元嬰真君若有所思,稍後繼續問道,“宗內其餘修習極陽功法弟子都試了?”
明微真人搖了搖頭,見幾位老祖不解,方解釋道:“之前淨化門內受傷弟子時有過嘗試,效果有,比起葉師侄卻是差了不少。”
聽話聽音,幾位很快便明白,連相對比較好處理的異息效果都不佳,面對明微真人身上更加麻煩的另類元神,只怕更加無能為力。
不過該有的嘗試還得有,任何可能的機會都不許放過。
其實明微真人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之前他并未發現身上那團異息擁有意識,也就沒怎麽上心,現在知曉,自然不會輕易錯過。
随着宗門召集令發出,太玄宗內弟子越聚越多,那些習練陽屬性功法之人,挨個到明微真人面前試驗,效果不能說沒有,卻大多都微乎其微,比起紀世烨來說,更是猶如螢火皓月,還不如尋常元嬰真君壓制效果明顯,當然,前提條件是非陰屬性修士才成。
見此情形,見多識廣的太玄宗高層目光微動,幾乎同一時間意識到紀世烨的特殊性。
衆所周知,男修通常體質偏陽,但不會偏離中間值太多,因而,極陽屬性修士并不多見,太玄宗門人弟子衆多,這才能找出那麽幾個。不巧的是,這幾位修為最高也沒有超出築基期,也正因為如此,對付明微真人體內另類異息團效果還不如元嬰真君。
問題也就出在這裏,同為築基期修士,紀世烨修習的炎陽訣雖為頂尖陽屬性功法,卻非同類型榜首,為何差別會如此之大?難不成他所練炎陽訣經過修改?
紫陽真人從明微真人手中拿過一張儲靈符,放在手上仔細探查,未幾,神色微變。他比在座所有人都要了解紀世烨,從未聽他說過炎陽訣有何特殊,但從這張儲靈符所感受到的炎陽屬性靈力來看,的确跟真正的炎陽屬性靈力不太一樣,只是差別不甚明顯,若不仔細體會,甚至可能将其忽略。
紫陽真人知道紀世烨是玄陽之體,屬于陽屬性中最為霸道的體質,但這充其量也就是對陰性氣息克制作用更高罷了,遠未達到如此懸殊境地,恐怕不止功法特殊這麽簡單。
紫陽真人不動聲色朝他師傅元清真君遞了個眼神,随後開口,定下基調:“這個我知道,小徒道侶所習功法的确特殊,經他祖輩師長多次改善,功效明顯強于尋常炎陽訣。”
說罷,紫陽真人比劃了一個手勢,衆人心頭一凜,當即息了讓其教導宗內适合之人修煉特殊炎陽訣這個念頭。
那裏的人才真正稱得上老怪物,雖然傳承嚴苛,每代弟子不會超過一巴掌之數,甚至更多時候都是一脈單傳,卻沒人敢小觑他們。
以前太玄宗高層不解紫陽真人為何動用手上唯一一個特權,把葉世奉為客卿,現在一聽,頓時恍然大悟,一個個看紫陽真人,仿佛在看閃閃發光的珍寶。
可不就是,抛開身為玄真道侶這一點,光跟葉世身後支持那些老妖怪搭上關系,就一切都值了。
太玄宗從不虧待有功之臣,意見達成一致後,立刻派人傳達宗門對他的謝意。
客卿不等于太玄宗門人,自由度相當高,紀世烨情況跟一般客卿不同,他現在是玄真道侶,無形之中跟太玄宗關系深了一層,太玄宗拿他當自己人看并不顯異樣。
見玄真沒有特別提醒,太玄宗給出的資源,紀世烨收得相當順手,聽聞宗內老祖們有請,一臉坦然跟随其後。
內部有人就是好,在太玄宗派人來請他之前,紀世烨便早他們一步從玄真口中獲悉,太玄宗此刻現身的老祖,修為最高只達到元嬰後期,他身上幻珠效果不會被勘破,自然無所畏懼。
紀世烨一進入議事廳,幾位元嬰真君先後感到異樣,卻又找不出問題出在哪,只能将其歸結到隐世宗門底蘊上。
太玄宗老祖們這麽容易就接受紀世烨這個別樣存在,當然不是毫無根據,只因紀世烨這人雖然瞧着略感違和,卻無害人心思,只要不對太玄宗不利,這點小問題實在不算什麽。
紀世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金丹真人元嬰真君,心內思緒翻飛,除了有些新奇激動之外,還伴随擔憂,面上卻不顯。再怎麽說,他也當了快二十年逍王,還不至于應付不了眼前這等場面。
衆人寒暄過後,話題立刻轉到明微真人身上另類元神中。
“葉世,情況是這樣的……”紫陽真人接過話頭,三言兩語便将事情來龍去脈全都講清,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紀世烨親自出手,再嘗試一番,看看效果如何,若事不可為,自不用說,反之則集合衆人之力,博采衆長,盡量現在就解決此事。
紀世烨沒有推脫,紫陽真人剛說完,他便朝明微真人望去,見他已經準備好,立刻将此前積攢的炎陽屬性靈力緩緩輸入明微真人體內。情況跟此前大同小異,堅持不到幾息時間,明微真人便下意識将紀世烨搭在他腕部的手指彈開。
見狀,其中一位元嬰真君上前試了試,一樣有股斥力,但不明顯,這屬于正常反應,換成其他人,結果都相差不大,将之跟紀世烨那次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很顯然,明微真人對紀世烨的排斥力度遠高于其他人,這就有些不同尋常,要說裏面沒有那團異息幹擾,只怕沒一個人會信。
一時間氣氛凝滞,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最後還是明微真人和紫陽真人師傅元清真君出言打破一室沉默。
“明微,你到旁邊偏廳等候,出結果再叫你。”明微真人面色凝重,卻什麽也沒問,二話不說便退出議事廳,很明顯,接下來商量的事情他不适合參與。
明微真人身影剛消失,元清真君便布下幾道禁制,隔絕現知所有探查手段。
“元清師兄,你這是?”
“葉世,聽說你極擅炎陽之焰?放出來看看。”元清真君并未正面回答同門師弟,反而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紀世烨身上。
“……”紀世烨一陣無語,他所會的炎陽之焰可不是一般火焰,撇除先天對陰邪氣息強大的克制性,本身攻擊力也不弱,甚至連越階殺傷性都不可小觑。
先前紀世烨還處于煉氣期時,炎陽之焰這個特性表現尚不明顯,直到他步入築基期,從混元珠傳承中獲得炎陽訣築基期功法,殺傷力更上一層,将經過加固,格外結實的地板燒出一個洞那都是小事一樁,要是不小心沾到身上,不付出一點代價,想要輕松滅掉,基本不可能,或許越兩大境界的元嬰真君可能辦到。
“不用擔心,防禦陣法已經開啓。”
既然元清真君将話說得如此直白,紀世烨便也不再堅持,不過片刻,一朵蒼白炎陽之焰從指尖冒出。他随手一彈,炎陽之焰輕飄飄落向地面,眼看它即将與地面相觸,防禦禁制一陣波動。
因未接觸到足夠量可燃物,炎陽之焰仿若世間最無害之物,兀自向世界盡情釋放熱度。雖則如此,但它并未即刻消失,一直維持最初狀态,綻放自身風采,直到随着時間推移,能量自行衰減,陣法波動才趨于平緩,直至徹底歸于平靜。
看過維持防禦陣法靈力消耗,元清真君眼睛微眯。炎陽之焰從出現到消失,還不及半柱香工夫,哪成想破壞力竟超出預料,不但陣法靈力損耗加劇,就連攻擊力度也非尋常炎陽之焰可比,他方才随手設置的金丹力度防禦禁制,差點就被炎陽之焰突破。
元清真君能看出,葉世并未全力以赴,尚留有餘力,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之前的炎陽屬性靈力就足以讓人驚訝,再加上眼前的炎陽之焰,看來,葉世來自那個地方隐世宗門當是沒錯。
見識到炎陽之焰厲害之處後,元清真君立即有了決定。明微真人身上那東西就是不定時炸彈,壯士斷腕的計劃或許可行,不過還有一事必須解決,否則這完全就是做無用功,當即開口問葉世:“炎陽之焰能否将那團異息後路封堵住?”
“能。”紀世烨略有遲疑,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重點強調道,“炎陽之焰可以傷到一切除我之外物體,不分敵我。”
這點元清真君自然清楚,他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元清,你不會是想讓明微采取斷臂求生之道?”
衆人都希望看到元清真君否決這一方案,沒想到他竟然點頭應承,在場諸位好幾個都下意識一哆嗦。這辦法夠狠!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道修雖不像注重煉體那類修士,将軀體修煉到金剛不壞境地,身體強度卻也非同一般。
無論舍棄身體哪部分,通過修士手段再生,新生部位強度想要練到同先前相當,都需要耗費很長一段時間,且在這期間,新生部位基本沒有攻擊力,防禦力就更談不上,等于變相暫時半殘廢,雖然不妨礙日常行動,對修士而言也是一大折磨。
“元清……”
“師兄,我意已決,只要明微自己同意,這事就這麽辦。”同門師兄話剛起頭,元清真君便出言打斷。與其漫無止境承受體內多出一個元神煎熬,還不如早了斷早超生,不過是犧牲身體一部分,沒什麽大不了,總比中途出了岔子,被體內元神奪舍來得強。
紀世烨此時感覺有些不大好,勉強才維持住臉上自然神态。
修士果然夠狠,在還未走到山窮水盡之時,便果斷選擇眼下最适合卻也最殘忍的方案,看來,心性修煉上他還有待加強。
紀世烨瞄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玄真,見他神色平靜,越發堅定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