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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晚宴上建元帝對逍王親切重視的态度有目共睹,但凡精明點的臣子都若有所思,甚至少部分不管是嗅覺敏銳,還是誤打誤撞,恰好正中靶心,只是沒人給予他們正确答案,想法也只能成為想法,不能加以利用。

晚宴舉辦得相當成功,紀世烨成了京城炙手可熱的新晉紅人,幸虧逍王府京城中的宅邸還在修繕之中,這陣子他得以留宿宮中,不然他光推卻應酬就有得煩。

紀世烨并未想過融入京城上層交際圈,以他目前的身份,不想搭理他們,自可随意推脫,頂多就是考慮一下三皇兄,盡量別給他惹麻煩。

明天才是真正的修羅場,紀世烨揉着眉心不知道該怎麽開這個口。他想了諸多方案,委婉的、直白的……沒一種能解決問題,歸根結底都跟皇後期盼南轅北轍。

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紀世烨決定快刀斬亂麻,不繞來彎去,長痛不如短痛,暴風雨雖猛,過了也就過了,總比一直拖着要好。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定下方案後,紀世烨索性什麽都不想,蒙頭就睡。

這一晚睡眠質量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紀世烨笑笑,果然,修煉成效顯著,他的心境提升明顯,煩惱的事情過了也就過了,鮮少能帶到睡夢中。

翌日,紀世烨一早便醒來,他直接飛身上屋頂,迎着第一抹朝陽,呼吸吐納,靜心修煉。

紫氣東來,說的便是這個,紀世烨玄陽之體跟其非常契合,玄真恰好相反,他更适合夜晚修煉,月華滿地時,修煉效果比尋常時候強上不少。

金色的陽光灑在逍王身上,漫□□霞為其作襯,好似天上下到凡間的仙人,一不留神便乘風而去,鳳安宮宮人早起看到的便是這一幕景象,皇後感覺最複雜,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小兒子人生中最需要她的時刻,她缺席,現在即便想要盡力彌補,失去的也永遠找不回,紀世烨給人一種随時飄然而去的感覺,說到底跟她和建元帝不無關系。

皇後心一揪一揪的疼,她所處的位置注定身不由己,要換成尋常家庭,她早就帶着大兒子随小兒子一道走,哪裏會……

皇後深深看了一眼被朝陽映襯得更加光輝奪目的小兒子,揮手示意衆人不要打擾逍王,返身回東暖閣拿起連夜趕制的裏衣,內外再仔細查看一遍,确定沒出纰漏,當即小心疊好,收在錦盒中,之後取出幾個月前就開始着手準備的适齡姑娘畫像冊子,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看到後來,不知為何皇後心生悵惘,小兒子跟她這個當娘的還沒相處幾天,她就要将他送到別人手中,這滋味可真是一言難盡。

只是再不爽,皇後也不能由着性子來,世烨翻過年就及冠,今年定下,明年成親,這在皇室宗親中實屬少見,比小兒子成親還晚的實在不多。

皇後在東暖閣心緒紛雜,見過今早紀世烨展露的風姿後,還愁畫冊上那些姑娘家配不上他,殊不知紀世烨這麽做是故意為之,目的倒不是為了這個,這只是無意中順帶。

紀世烨飛身上屋頂時,時間還早,并未有人看到,也就不清楚他用何方法上去。

衆人看到的只是他在晨曦中修煉打坐的樣子,這個猜想就多了,不過多數都往他自小離家,因禍得福,被高人收為徒弟,或者得了某位內家高手傳承,練武有成上想,只有極少數看着他飄飄欲仙的模樣,硬是聯想到那些高來高去的上仙。

紀世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散播出去,才能在迷惑人的同時,又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他可不想整日面對無聊的試探。

眼看戲演得差不多,紀世烨輕松跳下屋頂,稍整了下形容,便去見皇後,點明不需要禁止剛才那一幕外傳後,便直言他有心儀之人,現在就去接他進宮拜見父皇母後。

皇後愣住,半響才有反應,随後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是哪家姑娘,人怎麽樣?怎麽認識的,你沒被蒙騙吧……”

紀世烨耐着性子聽完,方笑道:“母後,我現在說了您也無法想象,他人就在宮外,我現在就去接他進宮,一會您幫忙好生瞧瞧。”

“呃,好。”皇後艱難應下,目送紀世烨離開後,才露出低落情緒。

不管大兒子情願與否,他必定走上衆皇子都想走的路,皇子妃人選,哦,不,現在應該改口,王妃的選擇非常有限,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別的就別想了,運氣好,夫妻琴瑟和鳴,多數時候只能做到相敬如賓。

好不容易等到小兒子回京,又見他無意于此,皇後正打算放低要求,擴大範圍,讓紀世烨挑個合心意的王妃,沒想到之前的準備全都成了無用功。

這倒也罷了,畫冊上這些人皇後并不多熟悉,部分姑娘她雖然見過,但也就那樣,私底下什麽模樣,除了實在鬧得太過,一般不好查。時間太緊,人數又多,皇後只能着重挑了幾個她覺得比較出挑的人查了一番,篩走名不符實的,剩下就只能看小兒子眼光和運氣。

皇後擔心的是那位迷住小兒子的姑娘是否別有目的,身份低點無所謂,小兒子權勢地位已經到頂,不需要拉攏姻親,只要不是出自那等肮髒地方,就算是個平民媳婦,看在小兒子的份上,她也認了。

怕就怕小兒子少不更事,被人設套套住而不自知。

皇後決定先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拿住她那一看就不好惹的小兒子,真要沒問題……皇後咬了咬牙,算了,孩子高興就好。即便小兒子真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妖精迷得五迷三道,她也不能強硬拆開他們。

小兒子什麽樣,皇後再清楚不過,短短一天相處下來,小兒子的性子她不說了解個七七八八,五六成總有,那可不是個肯委屈自己的主,她貿然出手幹涉,只會将小兒子越推越遠。

而能迷住小兒子,這個姑娘本事必不可小觑,皇後不得不謹慎對待。

皇後想了諸多情況,卻沒料到她連對方性別都考慮錯了,她這邊兀自愁着,紀世烨已經乘坐轎辇,再換馬車來到宮門口。

之前兩人就約定好,通過泉靈中轉定位,玄真悄無聲息出現在馬車中。

車夫渾然未覺,只是詫異馬匹跑動好像沒之前那麽輕盈,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逍王下一道命令吸引住全部心神。

“掉頭回宮。”

“……”車夫一臉茫然,卻不發一言,忠實執行逍王命令,立刻調轉馬頭,原路返回。

同樣一頭霧水的還有守門侍衛,反應跟車夫相差無幾,就算心中疑惑再大,依然利索放行,這回連例行檢查都不用,直接恭送逍王車駕離開。

其實玄真完全可以直接現身鳳安宮,他沒這麽做,不過是考慮到帝後感受,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出。

紀世烨除皇室子弟外的另一身份衆說紛纭,卻無一人敢斷定,就連帝後以及三皇子,也只知曉他跟修士搭邊,但到底有多大能量,誰也不清楚,自然行動上有所收斂,玄真不同,他以“上仙”的身份出現,手段神秘莫測,那再自然不過。

馬車緩緩前行,紀世烨擡眼打量玄真,跟之前商量那樣,玄真不但對面部進行簡單處理,還改了裝束,同樣一身修道之人常穿的道袍法衣,款式和顏色卻都變了。

玄真喜歡冷色系衣衫沒錯,但紀世烨從未見他穿過黑袍,盡管玄真現在的面容僅跟之前有着幾分相像,但這氣質差別也太大了!

紀世烨印象最深的便是玄真清冷出塵的氣質,跟他清晨刻意塑造出來的形象不能一概而論,顯然,僅憑換一身衣衫,改變一下面容,達不到這個效果。

紀世烨端詳良久,總算發現問題所在:“你把寒冰訣修煉出來的冰屬性靈力暫時封住了?”

“嗯。”

“不影響行動?”

玄真嘴角微不可查往上揚了揚,以示安撫:“不妨事,只是簡單封禁,随時可以解開。”說罷,他從手腕上摘下一枚比扣子還小的珠子,氣場立刻變了,還是原先那樣,只是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一絲威嚴,這就好理解,畢竟形容裝扮的确能影響旁人感官。

紀世烨拿過珠子把玩了會,很快就認出這是一副微縮陣盤,看來玄真在陣法上的造詣又精進了一層。

見紀世烨眼中閃過贊嘆,玄真嘴角不自覺上翹,取回珠子狀陣盤重新佩戴好。

只這一動作,方才萦繞在紀世烨身邊,無比熟悉的氣場頓時散了個幹淨,換而代之的是如山般厚重,如海般深沉,不怒自威的另一種強悍氣勢。

幸虧玄真精通陣法一道,很好地控制了氣場強度,以及籠罩範圍,沒有波及到車外,不然車夫馬匹當場跪,這場面就難堪了。

玄真演示一遍後,紀世烨才真正緩下神色,他可不想因他之故,就為玄真帶去隐患。

玄真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注意,直到馬車換轎辇時,車夫等知情人士再訓練有素,這時候也繃不住,一個個瞪大了眼,要不是心裏牢記這是皇宮,只怕會當場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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