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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雖然沒有大聲喊叫,紀世烨這邊動靜還是被附近巡邏的侍衛察覺,當即圍攏過來。

紀世烨三言兩語打發走侍衛,侍衛們卻不敢真放心離開,一部分遠遠墜着,另一些則被派去禀報上峰和建元帝,随時準備出擊。

如此行為,莫說紀世烨和玄真這樣的修士,就連同為侍衛,都能察覺。

玄真看了眼紀世烨,見他無異議後,眼簾微合,笑意一閃而過,随後附近宮人侍衛便遭了秧,一個個滿臉驚懼,忍了又忍,才避免腳軟跪地的慘狀發生。

玄真已經手下留情,真要陣法全開,表現可不止如此。

身為帝皇,在龍威足夠之下,都能對普通人産生莫大影響,當然,以精神上威懾居多,修士自然更勝一籌,不管什麽樣的氣勢,不光能對精神造成影響,達到一定程度,甚至還能直接作用于身體。

只是眼下這點程度的威壓,完全就是小事一樁,想要多少就能要多少。

目光掃過已快撐不住的宮人,而侍衛明顯還有餘力,玄真略有些遺憾地縮小陣法籠罩範圍,心下嘆息一聲,陣法終究是死物,不像自身氣勢那樣可以靈活操控,回頭還得繼續改進,若能得到陣靈就好了。

至于擡轎辇的轎夫,卻是最幸運的,他們一無所覺,按着先前的步調一直往前,直到随行兩旁的宮人紛紛被他們超越,這才察覺出不對,稍頓了下,又繼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宮中規矩一向嚴苛,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情,轎夫們做來那是相當熟練。

玄真朝紀世烨微微颔首,之後再無動作,一直到轎辇停在鳳安宮門前不遠處。

皇後早就翹首以盼,聽聞下面傳報,立刻斂起紛雜思緒,正襟危坐,迎來的卻不是讓她感覺複雜的未來兒媳,而是一個氣勢比起建元帝還更勝一籌的年輕男子。

皇後有些懵,大腦空白一片,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問道:“世烨,這位是?”

“母後……”紀世烨目光掃過四周,暗示意味非常明顯。

皇後還迷糊着,本能卻在,無視親信欲言又止的模樣,眼神一掃,宮人便有序退出。

“說吧。”皇後心中升起不詳預感,下意識拒絕去想。

“母後,這位是安秋,兒臣中意之人。”面對已然明白問題所在,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速度退去的皇後,紀世烨都不好意思開口,打破她美好的想望,最終還是狠下心。這一關終究要過,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北漠永不入京,該面對終要面對。

皇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散去,面色煞白一片,神情恍惚道:“世烨,母後年紀大了,耳朵竟出了問題,剛才你說了什麽,你再說一遍。”

“母後,安秋是我想共度一生之人,望母後成全。”紀世烨并不想令皇後失望,但這事上他沒法變通,既然早晚都要面對,還不如一次性全部解決。

皇後手微微發抖,既心痛紀世烨的選擇,又深感無力。她清楚修士的存在,小兒子帶進宮這人,氣勢勝過建元帝,又有着一股尋常人沒有的無懼任何的傲然在,想也知道,身份非同小可,她連反對都不敢,至少在安秋這人面前,她不能冒這個險。

皇後強撐笑臉,語帶顫音:“世烨,你喜歡就成,母後沒意見。”說到這裏,她頓了頓,任由滿身疲憊表現在外,“母後乏了,你先帶安秋去安置。”

紀世烨擔憂地看了皇後一眼。

“無事,就是有點累,想是昨晚想媳婦想多了。”皇後半真半假道。

她雖然極力掩飾,但在座另兩人靈覺何等敏銳?玄真一瞧便知,皇後在強顏歡笑,他自然不會如此白目當面拆穿,朝皇後略微颔首,便先紀世烨一步起身離開。

皇後眸光一暗,安秋的行事進一步證實她之前推測恐怕八~九不離十,這已經不光是紀世烨找媳婦的事情,只怕牽扯甚大,想來一會建元帝便會駕臨鳳安宮。

皇後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心緒,見手腳不再無力發顫,立刻回房補妝,再出來時,臉色已經恢複紅潤。

昨晚三皇子和三皇子妃都留宿鳳安宮,他們起得自然不晚,只是沒紀世烨和皇後等人早,很不巧,正好錯過之前一幕,等兩人用過早膳,去東暖閣見皇後,閑話家常後,皇後留下三皇子,他這才知道紀世烨給了他這麽大一份“驚喜”。

此時,皇後無心跟三皇子掰扯這些,叮囑他管好自己媳婦,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便打發他回房。

三皇子暈暈乎乎來到自己門前,視線掃過隔壁緊閉的房門,神情複雜,驚訝、痛惜等各種情緒一一在眼中閃過,最後定格在同情上。

喜歡什麽人不好,偏去喜歡一個自己無法駕馭之人!以後鬧矛盾,他們都沒法幫忙,光想想這場面就憋屈到不行。

三皇子回想起紀世烨平常行為舉止,不像是受制于人的樣子,他雖沒見過安秋其人,但光聽母後轉述,也明白那同樣不是個肯位居人下之人。

一旦接受這個設定,三皇子先前被壓制到幾不可見的好奇心便被挑起,這樣的兩人,平常都是怎麽相處的?

三皇子不喜男色,但并不代表他不懂,男人間的事情,說白了跟男女之事沒多大差別,到底誰是那個主導一方?

三皇子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前的擔憂迅速消散,懷着莫名興奮回到西暖閣東間。

紀世烨将玄真帶回房,意有所指地問道:“感覺怎麽樣?”

“很特別,跟在太玄宗大不一樣。”

“是嗎?”紀世烨手一伸,拉過玄真,稍一用力,兩人便背對背緊貼在一起。他将頭靠在玄真肩上,一掃之前愁緒,一聲發自心底的輕笑從口中溢出。

玄真清晰感受到紀世烨不時鼓動的胸腔,帶得他心跳都加快幾分。

紀世烨鼻翼微扇,嗅着玄真身上熟悉的氣息,心情越發愉悅,靜靜呆了半晌,道:“剛才你吓到母後了。”

感受到被他攬着的身體有一瞬間僵硬,紀世烨笑眯了眼:“你想多了,這沒什麽不好,一會見到父皇,你可以繼續,不過往後面對母後時,你控制下力度,她身體不太好,經不起吓。”

玄真“嗯”了一聲,算是應下此事。這一刻,他深切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這是真正陷進去的征兆。

玄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清明,既然事已成定局,順其自然就好,他沒必要抗拒。他和紀世烨相處又不是一天兩天,對方什麽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別看紀世烨行事由心,對待感情卻極其認真,只要不出現意外,導致兩人性格突變,他們就一直會這樣,直到天荒地老。

想到這,玄真眼中隐隐有光芒跳動。

身邊常有人相伴的感覺其實挺好,說實話,有時候連玄真都會沉迷其中。

兩人就這麽一直相互依偎着,形成一方獨特天地,無人能插手其中。

這一天早朝下得格外早。

建元帝在收到消息的一瞬間,情緒波動明顯,好在他反應迅速,很快便收攝心神,繼續未完議題,只是終究被擾了心神,朝會流程走得飛快,一些不急的事情都推後,饒是如此,早朝結束時也已經日上三竿。

朝會過後,建元帝一刻也沒耽擱,立刻擺駕鳳安宮。

紀世烨自然到宮門口相迎,玄真沒動,直到紀世烨派人喊他才出面。

建元帝私下同皇後交談過,自然清楚,面前這位面貌清俊,氣質出塵,兼帶一身威勢的玄袍男子,便是未來“逍王妃”,姑且這麽認為。

他比皇後嗅覺更敏銳,一看到安秋其人,還沒進行實質交鋒,便确定這人九成九就是那些讓他忌憚不已的修士,此時再看紀世烨,先前被忽略的感覺浮現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紀世烨不像安秋外露氣勢那麽霸道凜然,但随性悠然,仿佛初生牛犢一樣無所畏懼的姿态,其實很不正常,這可不光是執掌一方的親王所能擁有。

建元帝在打量玄真的同時,玄真也在觀察他。

修士對龍氣并不敏感,但在接近建元帝後,玄真立刻感覺到前方傳來跟以往感受截然不同的威壓。離得越近,這種感覺便越明顯,雖然他依然看不到龍氣顯現的光暈,卻受到實質影響。

玄真神識掃過廳內紀世烨,見他神色如常,沒有絲毫動用功法抵禦跡象,立刻明白問題關鍵。紀世烨身為修士的同時,還是名正言順的皇子,本身自帶龍氣,受到天道法則在這方面上壓制極小。

這一瞬,玄真清楚地意識到,何為人族氣運加身。也難怪至今他都未曾聽說,有哪個不信邪的修士敢去抓一國君王進行嘗試。

天元王朝皇子公主身上龍氣,玄真見過,明顯比旁的國家皇族濃厚,而眼前這位,比當初他在自由坊市地下黑市拍賣行見到的皇族子弟強上太多,那些人全部加起來都遠不及建元帝。

玄真心有所感,決定忍下那一點不适,不用功法抵抗。

殊不知,建元帝其實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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