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為大國之君,建元帝身上有天道法則庇護,然而同樣要遵循其他法則。
在感受到威壓時,玄真出于本能反應,自身被陣法禁锢的冰寒氣息有片刻暴漲,随後才在他控制下,平靜下來。
建元帝首當其沖,頓覺身體一沉一涼,好似帶了套寒冰枷鎖一般,盡管只是一瞬,那滋味也夠他受的。之後雖然這份沉重寒意不再,但也沒了往日輕松,想他堂堂一國之君,何曾感受過這些?早年建元帝雖然多方受制,那也只是迫于形勢,這種直接來自氣勢上的壓制,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甫一照面,雙方便不知不覺間鬥了一場。
紀世烨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只是變故發生太快,他還沒來得及采取措施,複又歸于平靜,之後正常相處他便沒管,若連那一丁點不适都承受不住,也就有愧為王、為修士。
紀世烨目光在皇後身上掃過,見她沒被波及到,這才出言打破一室沉默,為雙方介紹:“父皇,這是安秋,金丹期修士,兒臣道侶。”
建元帝目光微動,他從紀世烨話中聽出,他這個自小在北漠長大的五兒子果然不簡單,正好印證了一直被他忽略的念頭。
到底是小輩,不為別的,只看在紀世烨面上,便不好将氣氛弄得太僵,玄真先朝建元帝招呼:“伯父,久仰。”
“……”建元帝心裏腹诽不已,真要久仰,面上怎麽一點表現都沒有?這可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偏偏建元帝還得接着。
真是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原以為這個在北漠長大的五兒子能讓他享受一下久違的為父樂趣,沒想到也是個做事不靠譜的,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事先跟他們知會一聲?弄到現在這樣趕鴨子上架,不知道他有多被動嗎?
心裏雖這麽想,建元帝卻不是那等死要面子活受罪之人,當即打蛇随棍上,直接占起玄真便宜,親熱地以賢侄相稱,至于紀世烨着重提及的道侶一事,壓根就不予以理會。
察言觀色的本事建元帝自小就練就,和安秋幾個照面的工夫,他已經大致确定,不管這位本事多大,線一頭一直拽在他兒子手中,跑不了。
但萬事總有個度,建元帝再篤定這一點,也改變不了修士毀天滅地的破壞力,真要把人惹急了,不光他,就連紀世烨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這種情況下,建元帝也只能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占些口頭便宜,真要讓他在安秋面前擺長輩的譜,說實話,他心裏虛,不過當面不行,私下對五兒子敲邊鼓,多得些利益總不成問題。
心念電轉間,建元帝越發認定,紀世烨同為修士沒跑,只不知修為到底到了何等境地,若……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趕緊打住,稍後便同安秋這個讓他無法拒絕的兒婿攀談起來,兩人有來有往,瞧着竟還真像那麽一回事。
皇後很安靜,只偶爾插上一句,更多時候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安秋身上。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只用眼角餘光打量,殊不知廳中幾人一舉一動,皆逃不過玄真法眼。
紀世烨饒有興致地看着翁婿兩個你來我往,喝茶看戲別提多歡樂,直到接收到玄真無意間送來的眼刀子,這才強行插入,打斷建元帝雅興,帶着玄真告退而出。
等人一走,建元帝便收了笑容,一臉嚴肅問皇後:“這事你怎麽看?”
“不怎麽看,難道還有別的選擇?”皇後沒好氣道,連往日端莊的姿儀都不見了。
她現在心煩意亂,這事實在超出她預料,但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跟修士搭上關系的利益先不提,光安秋金丹修士這個金光閃閃的身份,就足以打消她懷疑。
皇後再不用擔心小兒子被哪個小妖精給迷了心魂,反而得操心紀世烨是否能籠住安秋的心,說來還真是讓人一言難盡。
話落,皇後朝西暖閣那邊望去,意有所指道:“人就在隔壁,小心言多必失。”
建元帝接受皇後這套說辭,片刻後便擺駕回宮,這事他得仔細斟酌,也不知道有了修士兒婿,到底是好是壞。
見過紀世烨父母之後,或許連玄真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輕松。紀世烨察覺到了,他一靠近,被陣法壓制在身周,屬于玄真自身的氣息瞬間充斥鼻間。
紀世烨深吸了一口,還是這股熟悉的味道讓他心動,那種外露的霸道凜冽雖好,不抵清幽冷香來得令人心醉。
咦,香?紀世烨眉一擰,扇動鼻翼嗅聞,還真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從玄真身體散出,當即脫口而出:“安秋,你聞起來好香!”
玄真身體一僵,狀似不經意問道:“好聞嗎?”
“好聞。”聽到玄真這麽問,紀世烨立即心神一松。只要不是身體出問題,身體有無香味他都不在意,當然,現在這樣更好,誰讓這香味他喜歡,而且味道極淡,只有貼身才能聞到,這是專屬于他的福利。
想到這點,紀世烨心裏甚美,不過只持續了片刻,随後眼眸微斂,雖然這樣挺好,但問題始終仍在,玄真不可能無緣無故身體帶香,不問清楚,他始終不放心。
見紀世烨擺出不刨根問底誓不罷休的架勢,玄真瞥了他一眼,涼涼地道:“萬物訣。”
“……”紀世烨一陣無語,他修習的就是萬物訣,而且一練就是幾十年,怎麽從沒在身上聞到過香味?功法自帶味道,雖然少見,卻不能說沒有,但萬物訣顯然不在此列,定然還有其他緣由。
紀世烨擡頭,用手撐在玄真兩肩,退開一步,與其四目相對,靜靜等待下文。
果然不出所料,光憑萬物訣達不到這樣的效果,玄真接下來的話語為他解答了疑惑。
“萬物訣、寒冰訣、雙修。”玄真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說到雙修,更是語帶羞憤。若非玄真個性使然,換個性情中人,此刻怕會咬牙切齒,恨恨地看着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紀世烨沒想到問題出在他身上,一臉讪讪,後一想又覺得不對:“看你這樣子,香味出現時間應該不短,怎麽我現在才聞到?”兩人都不是毛頭小子,肌膚相貼的時候多了去了,怎麽香味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玄真目光微閃,他好意思說發覺身帶體香,盡管很淡,也讓他覺得難以接受嗎?他是個正常男人,沒有那種特殊癖好,自然平時極力掩飾,怎麽可能讓人聞到?就算身為道侶的紀世烨都不行!
至于眼下,不過是因緣巧合。
方才建元帝龐大龍氣自然散發的威勢,激發出他自身氣場相抗,雖然只是一瞬,也帶出了體香。清雅恬淡的香味本該是優勢,此時卻成了弱點,加上陣法的禁锢,玄真本人壓根沒聞到,也就沒想起來這茬事,這不,被紀世烨嗅了個正着。
既然已經被發現,玄真自然不會再遮遮掩掩,但尴尬外帶一點不确定,卻是難免。
“……”合着都是他的錯?不過誰讓“受害人”是他道侶,紀世烨想不認錯都不行,出言告饒後,索性靠在玄真肩上,大口大口吸着玄真身體散發的清香,帶着股冰雪味道,聞着讓人精神一振。
看着賴在他肩上不肯動彈的紀世烨,玄真一臉黑線,這還沒完,不久後,紀世烨竟然悶笑出聲,玄真臉部線條繃得更緊。
察覺到玄真快惱羞成怒,紀世烨忙收斂有幸災樂禍之嫌的舉止,一本正經道:“安秋,你身上這香有提神醒腦功效,你修煉時大可不必如此。”
“嗯。”玄真不甚情願應下。若有選擇,他寧可不要這附帶好處,凝神靜氣的物品多了去了,他現在不缺靈石,這點花銷完全負擔得起。
只是事已至此,他能怎麽辦?萬物訣可不僅僅只有這點好處,最大作用是提升冰屬性靈力強度,而玄真所有攻擊都是基于此,他自然不可能因為這麽個小缺陷,就放棄繼續修煉萬物訣,這才是讓他着惱的地方。
兩人有意無意都在回避,雙修才是引發這一現象的根由,紀世烨倒是無所謂,甚至還很有閑情逸致跟玄真深入探讨。問題出在玄真,開玩笑要有度,紀世烨可不想真正惹惱玄真,必須得給他留點面子,即便兩人關系親密到不能再親密,有些事情依然不能肆無忌憚。
“有沒有辦法斂于體內或者吸收?”不再笑鬧後,紀世烨當即考慮到身帶異香可能引來的麻煩。
說實話,這點明顯不利于修士,太過有辨識度的事物,對修士而言都是一種負擔,不說少見的體香,就連功法,若過于獨特,一用便輕易就能讓人聯想到,那即便身份隐藏得再好,也很容易被人識破,追蹤起來也更簡單。
像上回兩人在自由坊市,很多術法戰鬥物資就不能用,戰力大打折扣,現在玄真身上又多了一個可能被人利用的弊端,紀世烨自然不能視而不理。
玄真默。
紀世烨挑眉,狐疑地望着眼前态度明顯不尋常的愛人,随即像是想到什麽,笑意瞬間漫臉,試探道:“要不今晚我們就試試?”
玄真斜睨了紀世烨一眼,沒吱聲,算是默認。
紀世烨笑得更歡,這體香來得好,以後他又多了一項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