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原因
“不如我先來。”簡煙身後傳來聲音, 劃開這周遭沉悶的空氣, 賀意身邊的男人不耐煩站起身：“誰啊這麽牛逼，來啊, 吹一個給爺看看！”
簡煙往旁邊讓半步，紀雲昕從她身側走進屏風裏，依舊是簡單的職業裝, 外面套了一件墨綠色外套, 長發沒挽起，而是用一根皮繩束在耳後，有些許發絲落在耳鬓處，墨黑秀發襯得肌膚更白皙, 她淡眉冷眼, 神色漠然，不遠處燈光打過來照在她身上, 她猶如披着星光而來。
“紀，紀總？”賀意手上杯子沒端穩落在茶幾上, 堅硬的杯壁和玻璃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站起身, 面色微白道：“紀總怎麽過來了？”
紀雲昕從來不會出入這樣的場合，賀意以前剛和紀雲昕合作想盡辦法讓她融入自己的圈子，不管是上檔次的天上人間也好, 還是随便約的門口酒吧飯館, 她從來沒有‘寵幸’過, 每次和她見面不是談公事就是簽合同, 她沒有一絲業餘愛好，就是一心撲在工作上，想巴結都沒門路，所以賀意在這裏見到紀雲昕是詫異的，他臉上錯愕表情還沒隐下去，身側幾個男人嘀咕：“這不是紀雲昕嗎？”
“是紀雲昕吧，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
“她怎麽來這裏了，她不是從來不混酒吧嗎？”
“不知道……”
屏風仿佛是一個擋板，屏風內外是兩個世界，外面喧嚣聲不斷，舞池裏的人依舊跳着熱辣的舞蹈，服務員穿插在各個卡座裏，而屏風裏，氣氛僵硬又尴尬，紀雲昕沒來之前，于悅她們覺得呼吸不暢，現在情勢反轉，輪到賀意滿身不自在了。
之前站起來嗆聲的男人面色非常尴尬，他們這個圈子對誰都可以不熟悉，對紀雲昕，那可是太熟了，誰都想巴結，又是誰都惹不起的對象。
“紀總進來坐。”賀意摸不清紀雲昕的意圖，幹脆先籠絡關系。
紀雲昕啓唇：“坐就不用了，剛剛賀總說什麽？于小姐的朋友都要幹了這杯酒？不如由我先開始吧？”
賀意臉煞白。
于悅是紀雲昕的朋友？！
她們倆是朋友？！
這怎麽可能？他怎麽從來沒聽說過于悅攀上紀雲昕這樣的高枝？可不管有沒有攀上，現在他是騎虎難下，這杯酒，紀雲昕喝下去，那要的不是她紀雲昕的命，而是他賀意的命！
不能讓她喝！
還有不能讓她知道他之前對于悅做的事情。
賀意臉發白的說道：“紀總誤會了，我剛剛是看到于小姐便讓人請她過來喝一杯，後來她朋友過來，我只是想請她們喝杯酒而已。”
“不是紀總您想的那樣。”
認慫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讨好的态度也令人作嘔，紀雲昕淡淡道：“那賀總的意思，這杯酒……”
“是我有眼無珠，我自罰！”賀意說着就端起桌上的烈酒，仰頭喝了一口，瞬間淚水全飙了出來，從舌尖麻到舌根，整張嘴都要張不開了，耳朵邊嗡嗡作響，臉不似正常喝醉酒之後的紅潤，反而煞白，其他人見他如此紛紛咽口水，這烈酒度數沒幾個人扛得住，賀意這種泡在酒缸裏的人喝一口就已經成這樣，萬一是他們喝，幾個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站起來了，頭皮發麻。
紀雲昕目光掃過其他幾個人，還沒開口，賀意用麻痹的舌頭說道：“都喝，都喝了……”
他說話不清不楚，其他幾個人都是跟着他混的，現在聽到這話暗自咬牙，端過剩下的三杯酒對紀雲昕道：“抱歉，紀總，這杯酒就當我們給于小姐賠罪的。”
有的半杯下肚就撐不住靠在沙發上了，賀意喝了一杯眼前暈眩，連和紀雲昕招呼都沒打就悶頭倒在沙發裏，他身邊女眷吓了一跳！
顧采看他們都喝下去後才出來打圓場：“紀總，您去裏面的包廂吧？”
縱然心裏罵過一萬遍紀雲昕，但是她剛剛替自己解圍也不假，如果不是她，現在局面肯定更不堪，她今晚可以攆賀意這幾個人滾蛋，只怕以後會被賀意他們攆滾蛋，這個社會就是有錢人的社會，所以賀意看到紀雲昕才會這麽乖巧。
顧采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紀雲昕剛剛，确實無聲的解決了一場災難，她伸手：“這邊請吧。”
紀雲昕看着沙發上癱軟的幾個人搖頭：“不用，我是來接人的。”
她看眼簡煙，從始至終簡煙都低頭，臉埋在領子裏，此刻被紀雲昕瞥一眼，她對顧采道：“你先處理他們。”
畢竟顧采是老板娘，賀意他們又是在這裏喝的酒，萬一真喝出個什麽事來，倒黴的還是顧采，所以簡煙才提醒，顧采道：“那好，那你招待紀總。”
簡煙垂眼：“好。”
于悅好奇的目光看向紀雲昕和簡煙，身側橙子小聲道：“悅悅，你和紀總是朋友？”
也沒聽她說過啊，于悅平日裏好友寥寥無幾。
于悅搖頭：“之前沒見過。”
橙子：……
沒見過就這麽站出來替她撐腰？還說是她朋友？京儀的老板，不是聽說最不好管閑事嗎？
兩人心裏存着疑惑，簡煙已經和紀雲昕走出去了，酒吧外燈光閃爍，不少喝醉酒的男男女女正坐在路牙邊嘶吼或者咆哮，還有的抱着柱子狂吐，簡煙走出去之後問道：“你怎麽來了？”
紀雲昕刻意走慢一點，回道：“小涵告訴我你在這邊，我順路過來接你。”
簡煙點頭：“嗯。”
兩人身後于悅跟上：“那個，紀總。”
她之前只在電視上看到過紀雲昕，剛剛看到真人還懵了，聽到她說是自己朋友就更懵了，還以為紀雲昕認錯人了，看來不是認錯人，只不過她沾光，沾了簡煙的光。
于悅道：“今晚謝謝您。”
紀雲昕神色淡淡：“沒關系。”
橙子站在于悅身邊也咂摸出意思來了，她看眼簡煙和紀雲昕，大着膽子問道：“這麽說，紀總是簡小姐的朋友？”
“我是……”紀雲昕的話被簡煙打斷。
“我和紀總的妹妹是朋友。”
原來是這樣，于悅和橙子點點頭一臉了然，簡煙往前一步道：“你們早點回去吧，萬一賀總又醒來……”
橙子笑：“我想經過今晚，他不敢再對悅悅做什麽事了。”
簡煙拍于悅的肩膀：“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于悅眨眼：“我知道。”
紀雲昕看着簡煙和于悅交流，還在想簡煙剛剛說的那句話。
我和紀總的妹妹是朋友。
她現在連一個朋友的名分都不給她？
不是很開心。
紀雲昕憋了憋：“上車吧。”
于悅和簡煙揮手：“節目上見。”
簡煙回她：“節目見。”
兩人告別之後簡煙上了紀雲昕的車，她熟練的系上安全帶，車身慢慢晃動，紀雲昕調轉車頭，黑色轎車離開酒吧門口。
年三十晚上大街上依舊很多人，從前大家都喜歡回家過年，在家裏吃團圓飯，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喜歡在酒店裏吃，所以家家酒店都是客滿，而紀家每年都是在老宅吃年夜飯，不管是天南地北到處飛的紀水泉和杜雁，還是工作忙碌的紀雲昕，都必須回家吃團圓飯，簡煙以前很喜歡年三十，因為只有這天她才能和紀雲昕好好相處，聽她說些工作上的瑣碎事，縱然自己，大多都聽不懂。
她轉頭看着窗外，耳邊聽到紀雲昕說：“急着回家嗎？”
簡煙回神：“什麽？”
紀雲昕風輕雲淡道：“爸和媽今天回來，我想給他們帶個禮物回去。”
簡煙不疑有他：“前面拐角有個商場賣禮品的，不過這個點，可能人家已經下班了。”
紀雲昕側目看着她，回道：“方便陪我去看看嗎？”
簡煙坐在車裏點頭：“可以啊。”
她神色坦然，目光清亮，紀雲昕對上那雙眼默了默，她将方向盤打了個彎，往簡煙指着的方向開過去，确實有個三層樓的商場，這個點門口還有不少的人，裏面燈光透亮，看來沒下班，簡煙原本沒打算下車，但是紀雲昕說自己不太會選擇禮物，想讓她幫自己做個參謀，她想到今晚确實也應該謝謝紀雲昕便下車了。
商場裏的人比簡煙想象中更多，一二樓是賣衣服的，三四樓是賣禮品首飾黃金這些，五樓是兒童專賣店，六樓是電影院，來商場大多數都是沖着電影院去的，那些手上捧着爆米花的人還在讨論等會要看什麽電影。
簡煙擡頭看眼六樓亮起的數字，她以前看電影，都是一個人過來的，也曾幻想有一天紀雲昕能陪她來看場電影，但都是奢望。
情緒莫名就傷感了，紀雲昕見到三樓簡煙還沒下來不由喊：“簡……”
四周人多，她沒喊出聲。
簡煙還站在原地，紀雲昕走到電梯口，她一伸手，拽着簡煙的袖子往外走，簡煙跟在她身後被拽的踉跄，鼻尖差點撞到紀雲昕的後背上，一陣清香，她立刻回神，拉回袖子，面帶歉意道：“不好意思紀總，我走神了。”
紀雲昕點頭，閑聊似的開口：“剛剛在想什麽？”
簡煙垂眼，興致不高道：“沒什麽。”
紀雲昕沒刨根問底，她和簡煙繼續往裏走，來往人多，不少人都好奇看着紀雲昕，紛紛低語：“漂亮……”
“真好看……”
“身材好好，模特一樣。”
“她身邊那個身材也好，可惜看不到臉。”
“肯定好看，漂亮的人都和漂亮的人在一起。”
“……”
紀雲昕的回頭率達到百分百，她卻充耳不聞，低頭走在簡煙身邊，遮擋一大半視線，簡煙臉埋在衣服裏，問道：“紀總想買什麽禮物？”
什麽禮物？
紀雲昕之前還真的沒送過別人禮物，她面有猶豫，簡煙作為參謀直接道：“阿姨喜歡小巧別致的禮物，胸針這類最好，叔叔偏愛喝茶，裏面有家店的茶葉很正宗，爺爺早就想換拐杖了，我之前看了一款還不錯，紀總若是不介意，我帶你過去看看，至于小涵……。”
簡煙如數家珍一般将每個人的喜好都說出來，紀雲昕偏頭看她，目光深幽，簡煙說完之後擡頭道：“紀總覺得可以嗎？”
她半張臉隐在風衣下，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雙明亮的眼睛，側目時動作幅度不大，紀雲昕轉頭就看到她眼角的那顆痣，在秀發遮掩下，若隐若現，藏着韻味。
“紀總？”簡煙見紀雲昕沒說話又喊了句，紀雲昕點頭：“挺好的。”
“那走吧。”簡煙率先往賣胸針那個店走去，紀雲昕跟在她身後，還沒到店門口手機鈴響起，紀雲昕看眼已經進了店鋪的簡煙一眼，轉身接起電話。
是紀涵打來的。
“姐，你接到人了嗎？”紀涵态度有些小心翼翼，紀雲昕擡眼望向店裏看胸針的簡煙低聲道：“接到人了。”
紀涵松口氣：“你們到哪了？十分鐘內回的來嗎？”
紀雲昕睨眼四周，回道：“回不來，應該還要半小時。”
“這麽遠嗎？”紀涵嘀咕，紀雲昕垂眼，面色如常道：“有點堵車。”
挂了紀涵的電話之後她走進店裏，簡煙已經選中三四款了，她對胸針沒什麽研究，聽店員說了一通後她問簡煙：“你說哪個好？”
簡煙從中間挑選一個出來：“就這個吧，感覺阿姨會喜歡。”
紀雲昕接過：“好。”
服務員笑道：“兩位是要回去見家長嗎？這個胸針造型別致，還是TY限量款，小姐的眼光真不錯。”
簡煙剛準備解釋紀雲昕輕輕道：“嗯，麻煩幫我包裝好一點。”
她聲音有隐約的愉悅。
服務員喜笑顏開：“沒問題！”
兩人買了胸針之後又去買了一罐茶葉，簡煙負責挑選，紀雲昕跟在她身後拎着包和袋子，逛了半小時，都買差不多後簡煙才道：“行了吧？”
紀雲昕點頭：“可以了。”
簡煙走得有些腿酸，她上車後捶小腿肚，紀雲昕将東西放在後備箱，上車後她見簡煙揉腿問道：“腿酸？”
簡煙系上安全帶：“有點。”
紀雲昕面有歉意：“讓你陪我走這麽久，不好意思。”
簡煙聽着她道歉總覺得怪怪的，但也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她搖頭：“沒事，我們回去吧，爺爺他們應該等着急了。”
紀雲昕發動引擎，簡煙腿酸，身體又乏又困，車裏晃悠，到紀家時她已經睡着了，紀雲昕車停下後沒叫醒她，不遠處客廳的燈透過車窗照進來，她歇火後偏頭看簡煙。
簡煙的一切都和從前沒什麽不同。
可在她心裏，簡煙和以前，分明是不同的。
紀雲昕單手撐着臉側目想，是從離婚後才開始被簡煙吸引的嗎？并不是，是從妥協之前，她如果對簡煙一點意思都沒有，怎麽可能會妥協？是她太愚笨，領悟的太晚，平白錯過最好的機會。
車窗被敲響，門外紀涵喊：“姐？”
簡煙随之醒來，她睡眼惺忪，說話時聲音軟軟的，糯糯的，還有點拖音：“到了？”
紀雲昕打開車門：“到了。”
簡煙拎着包準備松開安全帶，轉頭看才發現解開了，她皺皺眉，沒起疑推開車門下來，紀涵跟前跟後：“姐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爺爺都要罵我了。”
紀雲昕問道：“罵你什麽？”
“說我偷懶，不肯去接簡煙姐，明明就不是。”
她碎碎念，紀雲昕低頭走到後備箱拿了禮品出來，她遞了個盒子給紀涵：“你的。”
紀涵停住說話，看向紀雲昕遞給自己的盒子，打開後興奮道：“姐！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款包！我早就想要了舍不得買！姐你真好！”
簡煙站在紀雲昕身邊，她聽到紀涵的話笑道：“喜歡吧？”
紀涵猛點頭：“喜歡！謝謝姐，謝謝嫂子，你們真好！愛死你們了！”
簡煙神色略微變了變，紀雲昕很快道：“別貧了，進去吧，這個禮物是爺爺的，這個是媽的，這個給爸的，你幫我轉交給他們。”
紀涵沒遲疑抱過去：“好嘞！”
她颠颠又跑進客廳了，簡煙看着她離開興奮的樣子不由舒展眉頭，面上帶笑道：“紀總，我們也進去吧。”
紀雲昕走在她身邊，快到家門口時她伸手從外衣的口袋裏拿了一個小盒子遞給簡煙：“新年快樂，這是你的禮物。”
簡煙轉頭時愣在原地：“我的？”
紀雲昕居然會給她買禮物？
“你的。”紀雲昕說完這話有些緊張，寒風吹在她身上，将她身形吹偏了點，其實她就是想送簡煙禮物，但是又怕單獨送她太突兀，所以拉着她去買了給家裏人的禮物。
簡煙不知道紀雲昕轉了十八個彎的心思，她笑道：“我就不用了吧。”
紀雲昕有些僵硬的将禮盒放在她手上，說道：“大家都有。”
她說完往裏走，簡煙看着手裏的禮物，聽到客廳裏衆人都在說笑，似乎都是第一次收到紀雲昕的禮物，她們很高興，簡煙也聳肩将禮物放在包裏，走進客廳。
紀雲昕餘光瞄到她動作揚了揚唇。
客廳紀松林在試新拐杖，紀涵抱着她的包左瞧右看，杜雁也是一臉笑：“雲昕現在知道疼人了，都會買禮物了。”
紀雲昕聽到這些話有些心虛，她低頭道：“爸呢？”
杜雁擡手指了書房：“那，找你爸有事？”
紀雲昕嗯聲：“有點事。”
“我先上去了。”
杜雁揮手：“去吧。”
紀雲昕上樓後簡煙被拉着坐在杜雁身邊，先是從工作問到生活，紀松林還是不放心她住在酒店，非要給她買個別墅，再不濟買個套房，簡煙推說房子的事情不着急，自己也考慮買了，不過在選地段，紀松林這才沒繼續念叨，杜雁坐在簡煙身邊笑道：“爸，煙煙的事情她自己會做主，你就別操心了，她有什麽事，會和我們說的。”
“是吧，煙煙。”
簡煙看着一家人都噓長問短心頭暖暖的，她點頭笑笑：“嗯。”
進門後簡煙就脫掉了外套，裏面是一件粉色線衫，她長發披肩，杜雁幫她将長發往後撥了撥，語重心長道：“有什麽事就和我說，不好意思和我說就和小涵說，你們年紀相仿，應該有話聊。”
簡煙開口：“謝謝阿姨，我挺好的。”
紀涵将包放在沙發上，坐在簡煙另一邊道：“媽，你還不知道吧，姐現在紅着呢！”
杜雁道：“紅着呢？”
紀涵一臉自豪：“這麽說吧，我們部門有十個人，起碼六個都是姐粉絲！”
“所以你就安心吧，姐發展好着呢。”
杜雁和紀松林互相看眼，神色放松，彼此點頭：“那就好。”
柳嬸在她們笑聲中走過來，喊道：“老爺，可以開飯了。”
紀松林的對紀涵道：“去喊你姐和你爸下來吃飯。”
“OK！”紀涵上樓，站在書房門口喊道：“姐！爸！吃飯了！”
紀水泉應下：“來了。”
紀涵聽到回應走下樓梯。
書房裏，紀水泉身形沒動，坐在辦公桌前，他帶着眼鏡，姿态儒雅，紀雲昕站在辦公桌前，低着頭，繃着臉。
“你剛剛那話什麽意思？”紀水泉摘掉眼鏡：“讓我重新回公司？”
紀雲昕擡眼看着紀水泉道：“我想讓您回公司一段時間。”
“為什麽？”紀水泉是了解紀雲昕的，知道她是個工作狂，現在她這個工作狂卻願意放下工作，他很好奇原因。
紀雲昕道：“因為我想跟在您重新學習。”
紀水泉笑了：“我可沒什麽能教你的了。”
她投資的目光比自己好太多了，要不然就依照她那脾氣，再大的公司也撐不住啊，紀雲昕搖頭：“不是投資方面。”
她嗓音低低的：“我想和您學習人情世故，為人處世。”
紀水泉深深看她眼，手放在桌上，問道：“我能知道原因嗎？”
紀雲昕的性格不會貿貿然，更不會想一出是一出，她肯定經過深思熟慮，才會下決定。
所以紀水泉很好奇，是什麽促使她有了這個決定。
紀雲昕眼前閃過零碎畫面，有和簡煙的，有和黎微卿的，有和以前合作夥伴的，她從前自傲，覺得自己很厲害，不需要聽從外界的聲音，他們怎麽想，怎麽看，和她無關，可事實告訴她，這樣活着是失敗的，她太封閉自己，局限在自己的世界裏，這世上，沒有人能夠完全獨立生活，而且，她也不想完全獨立，她現在，想試着靠近某個人。
“爸。”紀雲昕開口：“我想學習怎麽去喜歡一個人。”
“這個原因，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