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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其實在那新科狀元出現的一瞬間,江逸雲多少已經猜到了,這是要暗合原本的劇情了。

根據劇情,也是時候她遇到這本書的男配之一談海林了,那個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為自己生為自己死,為自己百般籌謀用盡心思的談海林。

雖然那桶污水比自己想象得來的髒,雖然春寒料峭被自己以為的還要冷,但是這罪并不白受,她到底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對她憐惜備至的男人,瑪麗蘇的人生就此拉開了序幕。

她咬唇,低垂着眼睛,微微縮着肩膀,柔弱無辜,卻自有一股傲然高潔之态。

果然那談海林對她語氣格外溫柔,輕聲細語,甚至還脫下自己的外袍來給她披上。

屬于男性的溫暖氣息籠罩着她,她輕輕擡起睫毛來,無聲地望着他。

她自己對着鏡子模拟過無數次,這個姿勢,這個角度,最是惹人憐惜。

果然,那談海林望着自己的眼神都仿佛變了,他甚至問起了自己的名字住處。提起這個,江逸雲的眼淚再次溢出,不過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處境,最後盈盈看了談海林一眼,輕嘆道:“我只是一介弱女,孤苦伶仃,寄人籬下,便是處處遭受欺淩,想來也是我命該如此,怨不得別人!”

這話一出,談海林想起剛才那牆頭女子,明明生得姿容殊麗,乃世間絕色,卻做出那般惡形惡狀來,嚣張至極,可真真是令人生厭,當下一股正義之氣油然而生:“姑娘,那女子是何許人也,你盡可道來,我談海林此生最是看不得這種欺淩弱小之人,今日既見世間不平事,自然設法為姑娘讨回一個公道!”

江逸雲猶豫了下,到底是沒說。

談海林如今不過雖三甲頭名禦點新科狀元,但到底在朝中沒有根基,不說其它,如今他上威遠侯府,還是要拜謝昔日顧言筠出手相助之恩,靠他為自己打抱不平,顯然是不可能。

談海林見江逸雲抿唇不語,心中卻是想着,這江姑娘實在是天下第一等寬厚之人,那女子如此欺淩于她,她竟然只口不提。

一時間江逸雲披着自己的外袍,烏發黏在頸子上,有一股別樣的暧昧,不由氣息微頓,憑空生出更多憐惜來。

這談海林好生寬慰一番江逸雲,便前去威遠侯府投了拜帖,少頃果然被請進去,見到了侯府二公子顧言筠。

談海林進去的時候,顧言筠正在舒服地享受着身邊兩個美婢的揉肩捶腿伺候,他墨發藍衣,姿容秀雅,只是眉宇間透着一股懶散随意,此時見到談海林來了,招呼他坐下:“談兄,坐坐坐,你來得正好,我今日得了一壇存了三十年的眉壽,正說獨飲無趣,能看到談兄來正好了,有酒助興,說不得談兄才情大發,做出曠世之作!”

談海林是從外地入京考試的,但也知道,眉壽出自燕京城豐樂樓,豐樂樓一年只出十壇眉壽,本就難得,而三十年的眉壽,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過他現在自然是無心飲酒,當下恭敬地拜了顧言筠:“言筠,昔日收你資助,我才能留在燕京城備考,如今拔得頭籌,正是要好生謝你才是,請言筠受我一拜。”

顧言筠看着談海林那正兒八經的樣子,懶散地擺擺手:“罷了罷了,些許小事,何必記得那些,還是好生陪我飲酒,你我兄弟今日痛快暢飲一番,也是慶祝你殿前如此風光!”

談海林對于顧言筠的沒正形,倒是不以為意,本來顧言筠就是一個纨绔浪蕩子,吃喝玩樂,跑狗鬥鷹,坐沒坐形,站沒站樣,指望他正兒八經和自己說說話,那是做夢。

當下兩個人坐下,談海林難免說起自己這次禦前殿試的情景來,顧言筠聽得連連颔首,誇贊談海林之才。

意氣風發地說了一番自己的得意事,談海林發現自己有了一樁心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乃是人生兩大樂事,這麽想着,他就記起來那江逸雲姑娘,不由輕嘆一口氣,想着這等姑娘,若是嫁給他,他定是要仔細呵護。

一時又記起來那被污水潑濕了的身子,透出姑娘家玲珑的身段,偏生自己的衣袍又借給她将她裹住,倒像是自己裹住她一般,這麽想着,不由面紅耳赤。

顧言筠何許人也,那是百花叢中過的人,見談海林這樣,頓時看出來了,當下一笑,意味深長地道:“談兄可是有了心事?”

此時酒過三盞,談海林話也多了,便把自己遇到一個姑娘被如何如何欺負,這姑娘是如何如何貌美,又是如何楚楚可憐,都統統說了。

顧言筠聽得連連稱贊,只說英雄救美,乃是一樁佳話。

談海林想起此事,酒氣上湧,陡然一拍桌子:“最可恨是那女子,分明只是一年輕女子,卻如此欺人,嚣張至極,令人生厭!”

顧言筠贊同:“若你所說,那等美貌女子,竟然有人欺淩于她,确實可恨。世間這有這等女子,誰家娶了誰怕是要遭殃!”

談海林重重颔首:“那女子實在也是怪異,明明生得也是嬌弱美貌,卻做出如此行徑!有朝一日,再讓我見到女子,定不饒她!”

顧言筠一聽“較弱美貌”四個字,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他疑惑地看着談海林:“你說那欺人女子,生得嬌弱美貌?”

談海林努力想了想:“是的。”

其實不得不承認,當時桃花掩映間,那女子容貌讓人稀罕,端得是動人,他從未見過那般絕色。

但即使再美,也是空空一副皮囊罷了,蛇蠍心腸!

顧言筠緩慢地品下一口酒,之後才問道:“那兩個女子,到底姓甚名誰?”

提起那位江姑娘,談海林面上有幾分不自在,他咳了聲:“那遭受欺淩的姑娘,姓江,閨名逸雲。”

一時抱着絲希望問顧言筠:“她只說寄人籬下,卻沒說住處,這姑娘既然出現在威遠侯府外,想必是住在這附近,言筠可聽說誰家有一位這樣的姑娘?”

顧言筠修長的手握着酒杯,将酒杯緩緩放下。

顧言筠今年恰恰十七歲,十七歲的少年,五官精致,雙眸狹長,隐隐有種狐貍般的魅惑感,如今眼梢微微上挑,含笑望着眼前的談海林:“聽說過。”

談海林大喜:“是嗎?那——”

顧言筠卻擡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笑望着他,告訴談海林:“不過談兄,依我之見,那位攀在牆頭的姑娘,才是真性情的爽快女子,敢愛敢恨,至于牆頭下備受欺淩的姑娘,可真是裝模作樣故作姿态!”

談海林一怔:“啊?”

顧言筠板下臉:“不就是一盆水嗎?這天上難道不會下雨嗎?下雨的時候,誰還能不被雨淋到?為了衣裙沾濕了就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況且既然身為女子,衣裙濕了,難道不應該快點回家嗎,結果她竟然公然和陌生男子當街搭讪,甚至還披了陌生男子的衣袍,這像話嗎?”

談海林呆了……話還可以這麽說嗎?

一桶那麽髒的污水,這和春日如絲小雨能是一回事嗎?

況且,他剛才不是這麽說的啊,他說那牆頭女子欺人太甚,還說誰娶了誰遭殃,怎麽轉眼間就變臉了?

顧言筠:“況且,何以斷定是那牆頭女子刻意欺淩它人,依談兄所言,她身體嬌弱,又怎麽能提得動一桶污水?想必是有人刻意誣陷!”

談海林更呆了……好像有那麽一點點道理?

顧言筠最後嚴肅地望着談海林:“這分明是那個牆下女子惺惺作态,借題發揮,以此勾引談兄。”

談海林:………………

顧老弟說得好生在理,但真得是這樣嗎?

為什麽他覺得不對勁?

**********

送走了談海林後,顧言筠略一沉吟,便命道:“來人,将最近我新得的颉利遠煙魚膠送過去給細奴兒,她今日竟去提桶潑人,怕是累壞了,須讓她補補身子才是。”

底下人聽了,自然連聲稱是。

誰都知道府中幾位少爺對姑娘呵護有加,便是自家這位不着調的二少爺,再外面怎麽荒唐,見了妹妹那也都是體貼備至的,是以絲毫不覺得奇怪。

反倒是顧言筠自己,懶懶地靠在引枕上,想着談海林說的話,過了半響,才慢騰騰地問身邊的兩位美婢:“難道在外人眼裏,竟是我家細奴兒欺壓別人?他們怎能如此不辨是非?”

旁邊的兩個美豔婢女,一名影依,一名玉牽的,那都是自小伺候在顧言筠身邊的人兒,自然是知道顧言筠的心思,她們看着顧言筠那納罕的樣子,當然明白,他是真心疑惑。

他家細奴兒,那麽好的妹妹,單純善良柔弱,怎麽會欺負人呢?

別人怎麽可以誤會他家細奴兒?

至于之前他也覺得此女子刁蠻的話,那分明是說別人,反正左右不是他們家細奴兒了!

只要一涉及姑娘,自家少爺那心就偏了,那記性也差了,反正就是姑娘千好萬好,姑娘一巴掌打在別人臉上也是別人的臉蹭疼了姑娘的小手!

當下影依忙道:“姑娘性子良善單純,便是對底下奴仆都是體貼有加,怎麽可能做出這等欺淩表姑娘的事,這必然是那談狀元看錯了吧!”

玉牽想了想,卻是肯定地道:“依奴婢之間,談狀元怕是對表姑娘動了心思,既是動了心思,那難免偏心,竟覺得是咱家姑娘欺負了表姑娘,連他自己都說了表姑娘身子柔弱,怎麽可能提得動桶,潑得了人!”

這麽一番分析,顧言筠滿意地點頭,摸着下巴道:“對,只怕這提桶潑人,都是子虛烏有!”

影依和玉牽對視一眼,昧着良心一起點頭。

一時底下人請示:“那魚膠還送不送了?”

若是沒提桶潑人,仿佛就不需要補……?

顧言筠卻是挑眉,理所當然地道:“當然送,那魚膠可是颉利國得來的好東西,我細奴兒吃了還能養顏!”

吃了後,也許下次就能提得動桶了,想潑誰就潑誰!最好連旁邊腹诽她的狀元什麽的一起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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