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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談海林作為這本書中的重要男配之一,現在終于和女主江逸雲相遇了,想想一個意氣風發狀元郎,一個孤苦伶仃的孤女渾身濕透露出曼妙的身軀,孤男寡女牆頭之下,淅淅瀝瀝小雨下着,映面桃花開着,這兩位還不知道發展出怎麽樣的情愫,劇情算是有了大進展。

關鍵是她覺得自己精神更好了,甚至走起路來腳步如飛了。

當下忙再次查看面板,赫然發現,自己的壽命不知何時竟然又多了三天,成為了十三天。

十三天,這對她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這意味着她可以安枕無憂地再活十三天,而且有十三天的時間,她還可以再尋機會繼續欺負江逸雲了。

滿足地看着自己這十三天的進賬,顧蔚然美滋滋地開始算計起來下一場演出會是什麽時候。

其實她如今的這個戲份,應該是她父親一個更為疏遠的遠房表侄女的,那表侄女也是家境敗落,淪為孤女,投奔威遠侯府,和江逸雲一樣養在府裏。不過根據書中描寫,那位表侄女頗會揣摩端寧公主的心思,知道端寧公主不喜江逸雲,便故意暗地裏各種刁難,至于這潑髒水的事,自然也是這位表侄女幹出來的。

但是顧蔚然沒死,她一直幹着這惡毒女配的活來賺壽命,想起自己爹的這位表侄女,便暗地裏命人查過,知道這位表侄女并沒有如書中所說成為孤女,也就不存在前來投奔侯府,劇情和書中有了差別,顧蔚然心中暗喜,她覺得這是因為自己沒死而帶來的改變,既然自己沒死,那自己就應該代替那位表侄女做好惡毒女配的活計,推動劇情的發展。

或許這就是自己在這本書中的使命吧,只有推動主劇情的發展,才能獲得一些壽命,不成為那個早早死去的背景板。

黃花梨透雕花鳥圖妝奁前,顧蔚然看着銅鏡裏的自己。

她不知道那位表侄女長什麽樣子,但知道對方不如江逸雲美貌有才,這才嫉妒江逸雲,而自己和那位表侄女比,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美吧。

顧蔚然忍不住擡起手撫摸着自己的臉,真怕自己因為太美而當不成惡毒女配啊。

“織錦,你覺得我樣貌如何,比之表姑娘如何?”

織錦聽到這話,也是納罕。

其實當時她聽到姑娘提起她嫉妒表姑娘美貌時,就驚訝得不行了。

一時看過去時,只見自家姑娘猶如墨緞一般的長發披散而下,因剛剛從外面回來的緣故,發間透着些許濕潤,有那麽幾縷輕輕黏在精致的臉頰上,那臉頰是剔透柔亮的奶白色,透着些許的粉紅,嬌豔瑩白。

此時一抹猶如桃花瓣般的唇微微張啓,溪水洗滌過的澄澈眸子略有些茫然地望着銅鏡,好像真得在為這個問題煩惱。

織錦再一次暗嘆,自家姑娘美是美,可就是總有一些稀奇的念頭。

自己姑娘美,是個天生的美人坯子,以至于姑娘四五歲的時候,端寧公主就覺得自己這女兒太美了,尋常不輕易讓外人看到的,甚至連宮裏都讓她少進了,說是宮裏頭皇子多,說不得哪個皇子起了心。

這樣的一個美人,那真是看一眼都讓人心顫的美,結果現在,她竟然開始要和表姑娘比。

其實平心而論,表姑娘長得并不差,無論是模樣還是身段,都算是一等一的,但那得看和誰比,如果和自己姑娘比,那就是天上的仙女和地上的姑娘比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家姑娘,便是不說話,她只靜靜地坐在這裏,就像一首古典韻律的詩,便是同為姑娘的自己,看得心都要化開了。

見織錦久久不言,顧蔚然心裏升起一絲希望:“你是覺得我不如表姑娘是吧?”

江逸雲是女主,女主自然有一種叫做女主光環的物事籠罩,興許在別人眼裏,那江逸雲才是最美的?

織錦無奈了:“表姑娘怎麽可能和姑娘比呢!那是天上地下啊!”

顧蔚然聽到這話後,沒說話,但心裏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她望着銅鏡中的自己,其實并不想長得這麽招搖,只想當一個默默不聞的侯府刁蠻千金,完美地扮演惡毒女配角色,在這個江逸雲為女主的書中茍活下來。

這麽招搖,自己真能活下來嗎?

這完全不能契合“嫉妒江逸雲美貌”的配角定位啊!

一時不由幽嘆一聲,若是自己能長得更平凡一些,是不是更能完美地将惡毒女配的角色表演得淋漓盡致,到時候自己的壽命進賬是不是就可以更多?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啞啞——”的聲音,緊接着就是一個略顯尖銳的嗓子喊道“表姑娘美,表姑娘美,表姑娘美”。

大家擡頭看過去,卻見正是顧蔚然養着的那只烏鴉,此時鳥籠子被染絲提了起來,這只烏鴉開始呀呀呀地說個不停。

染絲聽到這話,忍不住笑罵道:“聽聽,這叫什麽鳥兒,說的什麽瞎話!”

織錦看到,卻是更無語了。

自家姑娘性子古怪,整天腦子裏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也就罷了,偏偏養的這鳥兒也是和一般姑娘不一樣,別人養百靈養鹦鹉,再不濟也養個喜鵲八哥,結果自家姑娘非要養烏鴉!

她還說,烏鴉是鳥中諸葛,可以模仿百音。

而最讓人想不到的是,在自家姑娘锲而不舍的教誨下,這只烏鴉竟然還真學會了說一些話,只是說的話,沒一句真話,全都是睜眼瞎話!

比如現在,非說什麽“表姑娘美”這是在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烏鴉是表姑娘養的呢!

聽到這話,顧蔚然心情大好,笑着說:“還是我家雪韻最聰明!”

織錦:……

染絲:……

兩個丫鬟頓時什麽都不想說了。

不過,看着顧蔚然開心地将那雪韻放出來,讓雪韻落在她的手心裏,兩個丫鬟突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若論起來,雪韻生得也很美。

雖然是一只被許多人視為不吉利的烏鴉,但雪韻羽毛烏黑,翅羽處閃着湛藍的光,頸部一圈白色羽毛,鴉喙短薄厚實,體态矯健,骨架姿态頗為優美,而最奇特的是,這只烏鴉明明已經換羽,那雙眼睛卻依然透着水藍色,漂亮罕見。

不過……再美,那也是一只烏鴉,叫雪韻,總不合适吧?

顧蔚然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她從四歲起就為了能活命而絞盡腦汁,一心只想當江逸雲身邊最出色的惡毒女配,什麽國色天香,什麽聰穎才女,這些尋常小姑娘的渴望都離她遠遠的,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活命。

她捧着自家雪韻,逗弄着它,又開始教它說“萬年女配”。

這也是她教熟了的,雪韻眨眨眼睛,開始呀呀呀地說“萬年女配,萬年女配,萬年女配”。

顧蔚然心情大好,竟然親自動手取來了白釉粉彩鳥食罐來給雪韻喂食,雪韻的小嘴兒機靈地在食罐來啄,一雙小眼格外有神,看得顧蔚然啞然失笑。

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得小丫鬟過來禀報:“大喜,大喜,千言居派人過來送信,說是侯爺和大少爺今日就能到府裏了!公主讓姑娘快點過去,一起迎侯爺和大少爺回府!”

顧蔚然一聽,頓時心情大好:“我爹和我大哥回來了啊!”

*********

其實早就傳回來消息,說是爹和大哥在并州大獲全勝,要凱旋而來,但是具體哪兒卻不知,顧蔚然昨日去向自己公主娘請安,公主娘還提起這事,沒想到今天就到了。

當下顧蔚然先跑去了千言居拜見了自家公主娘。

端寧公主打量了一眼女兒,見她因為跑過來的緣故而面上泛起微微的紅暈,面龐嬌美動人,不免淡淡地來了一句:“多大人了,行事要穩重一些。”

顧蔚然沖她娘吐吐舌頭:“娘,聽到我爹和大哥要回來,我哪能穩重起來,等沒事了我再穩重呗!”

這話說得,端寧公主無語地瞪了她一眼,不過對于這個自己捧在手心裏疼着的女兒,倒是沒說什麽。

自打顧蔚然在四歲那年差點沒了性命,之後身子也是時好時壞,端寧公主的規矩在顧蔚然這裏就蕩然無存了,這個女兒只要好好地活着,比什麽都強,至于那些規矩……讓那些身子康健的人去守吧。

顧蔚然這麽說着的時候,望向自己娘,只見公主娘已經換上了銀朱紅細雲錦鳳尾圖案绛绡朝服,又佩戴了四鳳朝珠的纏絲金冠,這是公主娘進宮時的品服和裝扮,當下不由心中暗想,娘也真是的,不過是去接爹,又不是讓進宮,何必裝扮成的如此華麗莊重呢!

都是自家人嘛,在自己家裏,講究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端寧公主掃了一眼女兒,顯然是看透了女兒的心思:“你父親班師回朝,這是大事,我為威遠侯夫人,亦是我大昭國公主,自然應當以禮相迎。”

顧蔚然暗暗嘟嘴,頗有些無語,但她自然不敢對自己娘說什麽,只好道:“娘說的是,娘說得都對!”

心裏卻是有自己的想法。

在那本書裏,自己這威遠侯府是女主江逸雲的出身地,自然也是江逸雲成長道路上的墊腳石和反派,江逸雲母儀天下後,作為女主,她善良地沒有和威遠侯府的一幹人等計較,但是威遠侯府上下卻過得并不好,甚至那本書中頗用了一些文字來描述威遠侯府的不如意,還寫了自己公主娘放下昔日的高傲,跑過去祈求江逸雲,江逸雲大發善心,答應了她,但是她依然過得不幸。

之所以過得不幸,只因自己的父母最終分道揚镳和離了。

書中寫的是,自己父母成婚多年,公主娘過于高傲淡漠,目無下塵,看不起草莽出身的侯爺爹,而侯爺爹終于對公主娘失去了耐心,置辦了外室。

顧蔚然知道了這些劇情,自然是想将這一切告訴自己的娘,以便讓自己娘有所防備,來避免那凄慘的結局。可誰知道,當時她剛開口要和娘說這事,腦子裏就嗡的一聲,待要去看的時候,發現自己原本的三天壽命直接清空成了一個時刻,自己也臉色慘白當場險些暈倒過去。

幸好她機靈,趕緊跑出來找到了江逸雲,把江逸雲畫的畫寫的字統統撕了個稀巴爛,把江逸雲氣得嗚嗚嗚地哭,這才算把壽命恢複到了兩天,之後又找茬借故欺負了幾次,才慢慢地緩過來。

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這一切告訴家裏人了。

顧蔚然琢磨着這個的時候,府中二少爺顧言筠也到了,端寧公主看了一眼自己這二兒子,正想教誨幾句,偏聽到外面禀報,說是威遠侯已經要到了,端寧公主當即再次整理衣冠,出去相迎。

顧言筠和顧蔚然緊随其後。

出了千言居,穿過抱廊,便乘坐府中軟轎,一路來到了二門外後,下了軟轎,再次稍整理衣冠,這才來到了大門處。這個時候威遠侯帶着浩浩蕩蕩的人馬已經來到了府門外。

顧開疆當年受封為侯的時候也曾經是意氣風發少年郎,不過如今二十年過去,少年時的鋒芒早已經沉澱在骨子裏,軍權在握的威遠侯身披戰袍,高高坐于那健馬之上,眉目凜然,器宇軒昂,身上仿佛還帶着來自沙場的蕭殺之氣。

不過當他看到端寧公主的時候,沉穩銳利的眸子明顯有了一絲柔意。

他矯健地翻身下馬,走上前來:“公主。”

端寧公主依禮上前,儀态端莊,神情輕淡,上前回禮:“侯爺一路辛苦了。”

顧開疆:“勞煩公主前來相應,天寒地涼,又是在風口上,你我還是回房再敘。”

端寧公主:“侯爺說的是。”

夫妻兩個一個比一個謹守禮法,一個比一個端莊鄭重,現場一片安靜,大家眼觀鼻鼻觀心,看着公主和侯爺這夫妻兩在那裏彼此行禮客氣。

旁邊的顧蔚然看着這一幕,實在受不了了。

她家公主娘真是處處端莊,看到三個月不見的爹竟然還能端着架子在那裏慢慢悠悠地見禮,至于她爹,更是讓她不知道說什麽了。

娘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你還要繼續和她文绉绉嗎?

“爹,你總算回來了!”說完顧蔚然才不管那麽多呢,直接過去挽住自家爹的胳膊:“細奴兒想死你了!我娘也很想你啊!”

顧開疆其實早就在端坐于馬上的時候就看到女兒了,他也想沖過去抱住女兒,但是他不敢。

他家公主夫人正在旁邊看着。

現在的場面是公主迎接得勝回京的侯爺兼大将軍,按照他家夫人的說法,這個時候有奴仆親衛看着,萬萬不能亂了禮法。

所以他只能忍。

但是現在聽到三個月不見的女兒軟軟地這麽一喊,他的心頓時化開了,當即朗聲笑道:“細奴兒,爹想死——”

幾個字剛說完,他的聲音就噎在那裏了,笑也僵住,原本的威嚴仿佛結成了冰。

他家公主,還在那裏看着他,用那種矜貴寡淡的目光看着他。

深吸口氣,顧開疆只好硬生生地憋回去了:“先……進屋吧。”

作者有話要說:  細奴兒:爹爹爹快來!出去玩啊!細奴兒要騎大馬!

威遠侯小心翼翼:嗚嗚嗚還是算了吧……你娘看着呢!

現在就去發前三章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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