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沈淩跟懷州的朋友道別之後,就帶着下人去了成縣,還順道叫上了趙松,趙松曾經幫他運過桃花瓶,這次去成縣,他自然還要叫上他,順便請人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
酒樓裏,趙松穿着細棉布的衣物目光漂移不定,沈淩倒了杯酒給趙松,“吃啊!在想什麽呢?”
“沒,沒什麽,你的刀沒帶着吧?”趙松緊張了一下。
“帶了,不過是小刀,放心,咱們是朋友,我總不會對你下手。”沈淩笑着拍了拍趙松的肩膀,趙松卻默默的縮了縮,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平常,擡眼看着沈淩,這人到底來找他幹嘛的?他自己都親自來了,也不需要他運送桃花瓶了,幹嘛突然又來找他?難道知道了他吃回扣的事情?!
趙松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細棉布,很後悔自己沒有把以前的破舊衣衫穿出來,沒事穿這麽好幹嘛!這人可是會殺人的。
沈淩的目光随着趙松落到他的衣服上,沒什麽問題啊?不懂為什麽趙松看起來這麽害怕,他到底給這人留下了一個什麽印象,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沈淩覺得自己有必要改正對方對自己的印象,不是說酒桌是男人交流感情最好的場所嗎?沈淩又給趙松倒了一杯酒,“喝酒,我敬你一杯,感謝你幫我的忙,替我運送桃花瓶。”
趙松端起酒杯,“不敢不敢,應該的。”
他運送了一批桃花瓶,吃了将近幾十兩銀子的回扣,想來沈淩還不知道吧!不然,早就已經拔刀子砍他了,怎麽會請他下酒樓喝酒?這麽一想,趙松也就稍微放松下來,态度跟着也自然了些。
沈淩見氣氛果然好了不少,又跟着聊了不少事情,甚至談到了趙松十分感興趣的成縣名妓的事情,直談到趙松拍桌子擦口水。
“既然那麽喜歡?不如去看看?”沈淩淡定的微笑。
趙松一頓,驚訝的看向沈淩,片刻,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這不是沒錢嗎?”說着,目光還瞟了瞟沈淩,露出一臉谄笑。
“我請你。”沈淩果然沒有讓趙松失望。
“真的?”趙松猛地站起來,搓着手看着沈淩,一臉抑制不住的喜色,“那個,那個,那怎麽好意思呢?我不過就是幫你運了一次瓶子,再說我也拿到酬金了,十兩銀子呢!我怎麽好意思再拿你的錢?”
沈淩繼續淡定的微笑:“咱們是朋友。”
“這……呵呵……朋友,對,咱們是朋友。”趙松快速的點頭。
“不過我就不去了,我是有家室的人,那種地方我夫郎肯定不想我進去。”沈淩随口道。
“沒事,這不是嫂子沒來嘛!一起去玩呗!你可不知道……”
“不去。”
趙松一頓,也不強求,不去正好,他就算偷偷扣下一點錢沈淩也不會知道,見此,做出一副遺憾的表情,“那就沒辦法了,我就只能一個人去了。”
沈淩這才點點頭。
沈淩兩人在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樓下的街道上突然傳來騷動。
“衛将軍回來了,衛将軍打了敗仗回來了。”街上跑過去一個人,整個街道瞬間沸騰了起來,沈淩皺眉看着下面,趙松已經喃喃道:“原來逃難的人說的是真的啊!滁州真的淪陷了。”
“這位衛将軍,似乎在哪裏聽過,是不是說書人說的,楚辭軍師話本裏的衛将軍?”沈淩問道。
趙松轉過頭來,也沒有起疑沈淩竟然連這個都不知道,解釋道:“不是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這位衛将軍是他的兒子,話本裏的那個衛将軍,早就是兵馬大元帥了,年紀也大了,根本不常帶兵打仗的。”
趙松這邊跟沈淩科普了衛家的家譜,告訴沈淩衛家有兩子,一個男子一個雙兒,皆在戰場上,只是不知道這次帶領敗兵回來的是哪個,那邊街道上已經有軍隊走來,一個個看起來人困馬乏,而且傷員居多,消息很快的在成縣傳開,不多時,就已經有人在酒樓裏議論。
“聽說這些人都是傷兵,回來養傷的。”
“好像衛将軍也受傷了,才跟着隊伍一起回來的,衛小将軍還在率領将士迎敵,等着朝廷搬救兵呢!”
“對,聽說要在成縣修整,然後從咱們這裏運過去一批糧食給前線。”
酒樓裏氣氛瞬間壓抑了起來,晉國還沒有安穩多少年,很多年紀大一些的百姓都還記得戰亂是何等模樣,難道這才十多年,就要再來一次了嗎?只能希望衛小将軍真的能擋住敵軍,等到朝廷的救兵吧!不然,成縣作為糧食彙集交易的大縣,肯定會引來敵軍襲擊的。
沈淩眉頭也皺了起來,且不說戰亂之時生意根本沒法做,就說他自己,也是不希望遇到戰亂的,小石頭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要是到時候真的到處戰亂,賊寇流竄,他帶着剛出生的嬰兒和身體虛弱的韓實,萬一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辦?
趙松表情看起來也是蔫蔫的,嘟囔道:“就靠一個雙兒擋住敵軍,是不是太玄乎了些,我晉國難道就再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将領了嗎?”
旁邊有人聽到趙松的話,接話道:“衛家自開國起便守衛邊疆,征戰沙場,一門三傑,即使是衛小将軍是個雙兒那也比男子都厲害,他的名聲也是自己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怎麽就擋不住敵軍了?!你是巴不得敵軍打到成縣對吧?”
“對啊!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長敵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酒樓裏不停的有人責罵趙松,似乎覺得他說的話不吉利,甚至脾氣暴躁一點的都要躍躍欲試的想要揍人了。
趙松也知道自己說這話不好,容易烏鴉嘴,犯了衆怒,連忙一縮頭,不敢再吱聲,衆人又回到自己的讨論裏,算計着朝廷什麽時候才能派兵出戰,說着說着,又讨論到朝政上,說皇帝年邁,不知道還有沒有當年征戰沙場開拓疆土的魄力,人都說老而昏庸,老了就容易貪圖安逸,萬一皇帝雄心壯志不在,到時候做些昏庸的決定,苦的還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
晉國建國并不久,很多年長者都是前朝遺民,又加上朝廷羸弱,對百姓的威懾力也沒有達到一定程度,更沒有庶民不得讨論政務的規定,所以衆人談起朝政來簡直沒有一點顧及。
沈淩聽了片刻,往窗外看了一眼,一輛馬車被将士圍在中間正往前走去,灰色的車廂上豎着旗幟,上面繡着一個衛字,“那裏邊不是将軍吧?”沈淩随口道,扯出一絲苦笑,心情有些不好,軍隊之中除非重傷員應該不能坐馬車,而重傷員的馬車也不會豎一杆旗幟,被衆人衆星捧月的圍在中間,那裏邊,基本上只有一種可能啊!
但是,能讓一個将軍傷到連騎馬走路都做不到的傷勢,沈淩覺得,這傷可能真的不輕。滁州剛失,軍困馬乏,士氣低落,将領重傷,只留一個将軍孤軍奮戰等待援軍,怎麽看,這情況都不太妙。
沈淩話音剛落,酒樓裏的人就連忙探頭朝着外面看,果然看到衛将軍的馬車,一個個的表情越發難看,顯然和沈淩想到一起去了。
等到軍隊過去,酒樓裏的氣氛也久久沒有緩過來,衆人依舊沉浸在低氣壓之中,趙松也沒了喝酒的興趣,沈淩便付了錢與他一同離開,走到酒樓外,沈淩給了他足夠的嫖資,讓他自去找成縣的名妓潇灑快活,才讓趙松臉色好轉,興奮的看着沈淩一副簡直要跟沈淩結拜的架勢。
“兄弟啊!你可真仗義,不說其他的,心意我領了,我明白,我明白!日後若有差遣,趙松絕對随叫随到,從今以後,咱們就是兄弟,自家兄弟!”
沈淩拍了拍趙松的肩膀,“去玩吧!我要回客棧了,你知道我住在那裏。”
“知道知道!那必須知道啊!這街面上什麽事情我不知道!明兒我去找你,不是要來定桃花瓶順便做生意嗎?我跟着啊!那我一定得幫忙。”趙松拍着胸口保證。
沈淩笑了笑,跟趙松道別之後也就回去。
這邊,趙松拿着錢臉上的笑容從燦爛慢慢的變得有些掙紮,這麽多錢,拿去嫖是不是太奢侈了,這可是能夠嫖名妓一夜的錢啊!他除了上次吃沈淩回扣,還從未見過這麽多錢,這打仗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贏,家裏大大小小的一家子人呢!手裏有點錢也好過一點吧?哪怕買點糧食存地窖裏也不嫌多啊!
再說了這麽多錢得能買多少肉啊!夠他全家吃半年都富裕的,睡什麽女人!!
趙松把銀票塞到衣服裏裝好,還用手拍了拍,感覺了下銀票的存在,便朝着妓院而去,走到妓院外,趙松也沒有進去,而是看着白天安靜如雞的妓院狠狠的啐了口,晚上爺來門口看一眼飽飽眼福就成了,進去幹嘛!浪費錢!便大搖大擺的離開,朝着銀莊而去,他也知道,要是真的打起仗來,銀票是兌不來錢的,必須先對好銀子。而且,鄉下人對銀票沒有多少認同感,總覺得沒有沉甸甸攥在手心裏的銀子實在,趙松雖然也認銀票,但是潛意識裏還是更喜歡銀子的,所以他要先把銀子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