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次日,趙松便一臉喜意的出現在沈淩門前,眼底還帶着青黑,一看便是睡眠不足,沈淩看着似乎是潇灑一夜的趙松走下樓梯,一邊問道:“怎麽樣?玩的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趙松咧着嘴,笑的一臉蕩漾,“你可不知道,那美人兒的胸,那美人的腿兒,哎呦,你不去是真的太可惜了。”昨天晚上他在妓院門口蹲了半夜,可算是又看着那位成縣的名妓了,那胸那腰那腿兒,簡直讓他魂牽夢繞。
沈淩跟着笑,卻并沒有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有空麽?陪我去趟瓷器鋪子?”
“那當然有空啊!我趙松一口吐沫一個釘,說到做到!說了在成縣有事找我,有事你說話!”
“沒那麽嚴重,只是你跟老板比較熟而已。”沈淩笑道。
“那當然,有事随時找我,成縣大大小小三教九流就沒有我不知道不認識的。”趙松拍着胸脯保證。
沈淩覺得趙松可能有點激動過度了,也不好打消他的熱情,畢竟是他用錢砸出來的,熱情打消了他的錢也就白花了,也就道:“那就走吧!我對成縣不熟悉,正好你路子熟。”
“那必須熟,走,一邊走我一邊跟你介紹。”趙松道。
沈淩跟着趙松一起出門,随便走到哪裏趙松都滔滔不絕的介紹着周邊店鋪的店家和背後的老板是誰,簡直要給沈淩口述一副成縣商業勢力分布圖,沈淩只是笑着聽着,暗暗想到,趙松确實是個聰明人,其實趙松之所以說這些,是因為很清楚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些的。
有些底細,只有當地人才能清楚,外人是很難得知的,趙松很明白,自己找他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熟悉當地的情況,所以才會這麽的滔滔不絕。
沈淩和趙松走到街口,趙松道:“平時這裏都是賣糧食的,大大小小的車拉着糧食來這裏交易,但是要是朝廷發通告,也會張貼在這邊,砍頭的話也是這裏,說白了就是菜市口,只是成縣一天到晚都是賣糧食的,所以這邊買賣糧食的多。”
沈淩點點頭。今天的街口倒是沒什麽買賣糧食的人在,反而顯得有些冷清,趙松不解的撓了撓頭,伸手拉住旁邊的一個小販,“這裏是怎麽了?賣糧食的呢?”
街邊賣竹筐竹籃的小販似乎是認識趙松,語氣熟稔的道:“你還不知道呢?糧食都被當兵的買走了,現在所有賣糧食的都去衙門賣了。”
趙松哦了一聲,了然,衛将軍來成縣駐紮養傷就是因為這裏糧食多,自然是要買糧食的,他倒是忘了這一點。
小販又道:“那兒,貼的告示,不但收糧食,還收藥材,還高價聘請軍醫去前線,估計是沒什麽人願意去的,哎,我要是賣藥材的就好了,你可不知道當兵的要收多少藥材,簡直來者不拒。”小販羨慕的道。
“那糧食還來者不拒呢!”趙松道。
“那能一樣麽,糧食能放着,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金貴的,藥材雖然也金貴,可是哪有戰亂的時候賣錢多?還不是一下子就發了?”小販瞪大眼睛。
趙松準備跟他辯駁兩句,沈淩已經朝着街口的告示走過去,告示前還三三兩兩的圍了不少人,沈淩看完了告示,果然只有三條重點,買糧買藥找軍醫,不過小販漏說了一條,估計是覺得跟一般人沒什麽關系才沒有說,告示中道,衛将軍的傷勢不輕,衙門尋民間神醫前去給他診治,沈淩眉頭微皺,已經傷到一般大夫都救不了了嗎?看起來性命都有些懸啊!
若是衛将軍就這麽傷勢過重死了,那本來就低落的士氣是不是直接可以跌到谷底,這仗也不用打了?沈淩覺得有些頭疼。
他是想救衛将軍來着,一般的治療他也能裝出來,神醫也能繼續冒充,可是,既然衛将軍傷的這麽重,那養傷必然要養上個半年數月,照樣不能上戰場殺敵,而等他傷好黃瓜菜都該涼了。
沈淩覺得自己還是蠻自私的,他想救人并不是為了讓衛将軍快點好起來,而是想要挽救士氣,再給戰場送過去一個能打仗的将軍,他甚至都不希望這位衛将軍就此躲在後方毫無性命之憂的養傷,他希望他馬上好起來再去打仗,保一方安穩。
趙松已經跟小販讨論完,朝着沈淩這邊走過來,不好意思的笑着,“遇見熟人了,随便聊兩句,等煩了吧?咱們繼續往前走。”
沈淩沒有說什麽,更沒有問關于衙門的事情,就跟着趙松一起離開,朝着瓷器鋪子而去,既然打算要做些類似神跡,讓人一夜痊愈的事情,就不能讓任何人把事情和他扯上關系。
沈淩跟着趙松去了瓷器鋪子,參觀了一番對方的燒瓷場地,才定下了一批印了桃花庵歌的桃花瓶,瓷器鋪子的管事還很奇怪的問道:“這詩真的要寫匿名者著?這位詩人當真不想揚名?”
“不想!”沈淩肯定的道,且不說抄襲旁人詩詞當做自己的無不無恥,就說他自己本來也沒有這個水準,萬一弄出一身會作詩詞的名聲,日後旁人找他作詩怎麽辦?一作準露餡,無論從哪方面考慮,署名都不是個好事。
定好桃花瓶之後沈淩又囑咐趙松幫他運到懷州,趙松一口答應,沈淩才回了客棧,讓趙松回家去。
下午,沈淩大搖大擺的進了縣衙,表示自己是個大夫,只是實力不濟,不知道可否讓他看一眼将軍的傷口,縣官幾乎已經對來的大夫來者不拒了,大不了也就是救不了而已,也不管沈淩有多年輕,行或不行,看了沈淩帶的路引等身份證明之後,确認沈淩不是敵人奸細,也就讓他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快要油盡燈枯的衛将軍。
衛敬閉着眼睛躺在床上,沈淩能感覺到他還清醒着,并沒有睡着,只是沒有力氣或者根本不想理會他而已,也是,這些日子估計來看他的大夫不少,他又傷到危及生命,哪有那個閑情逸致每個人都打招呼,估計連瞟一眼都已經覺得疲憊無力了吧。
沈淩也不計較,旁邊的一個親兵面無表情,大約是覺得沈淩太過年輕,根本就沒什麽可能救衛将軍,只是例行公事的仿佛背詞一樣道:“傷在了兩處,一處肩胛骨,正好傷到右臂,看得到骨頭,也有裂紋了,一劍插在了腹部一側,洞穿。”
沈淩不解,“洞穿還……”這話不妥,沈淩趕緊默默的閉嘴,用目光表示懷疑,洞穿還能活到現在?那可是腹部,稍微傷到點五髒六腑,那就撐不下去的好嗎?
親兵道:“腹部一側,五髒六腑沒多大問題,只是被踢了兩腳,有些損傷。”
沈淩不信,如果是腹部洞穿的傷口,除非只是腹部旁邊的肉皮洞穿,否則怎麽着都能傷到內髒的,“我看一下傷口。”
親兵皺起眉頭,“你能不能治療,不能治別打擾将軍休息好嗎?每個人來了都要看傷口,每天都解紗布解十幾次,卻又一個個吓得喊着救不了轉身就走,就不怕對将軍的傷勢不好嗎?”
沈淩低着頭,做出一副我就是醫術不濟但就是想試試的模樣,有些委屈的道:“你不給看傷口,我就是完全沒法治啊!”
親兵也只是随口抱怨兩句,聞言嘆了口氣,走到衛敬身邊,輕輕的掀開被子,解開他身上染血的紗布,一股血腥味散在空氣中,沈淩探頭去看,傷口正處在腹部稍微偏一側一點,完全不只是肉皮受傷,這絕對是傷到了內髒了啊!而且這麽重的傷,沒當場死了就是命大!這人真的還活着嗎?沈淩瞪大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探衛将軍的鼻息。
“活着呢!”親兵已經見怪不怪,“你們這些大夫也真是夠了,救不了就救不了,幹嘛一個個的把我家将軍當死人,得了,我明白了,你也救不了,滾吧!”親兵開始熟練的纏紗布,不再瞟沈淩一眼。
沈淩已經看到了自己想看的,聞言,也就默默的離開,他只是來裝一個稍有醫術的大夫,順便看一眼衛将軍的傷口的。
不過沈淩做了那麽多年的手術,毫不誇張的說,在這個世界,論人體構造,他能虐九成九的大夫,包括頂尖的禦醫和所謂的神醫,衛将軍身上的那個口子,絕對是碰到內髒了,早就應該是必死的傷口了,但是衛将軍又确實是有呼吸,甚至他靠近的時候,都能看到他眼皮子下的眼球在動,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以那個傷口的角度,不應該是插到腸子中間的縫隙裏了啊!沈淩十分不解。
屋子裏,親兵弄好紗布,又把被子輕輕給衛敬蓋上,衛敬卻睜開了眼。
“将軍,你想要什麽嗎?我去給你拿水?”
“不用。”衛敬虛弱的道,“睡不着而已。”
親兵眉頭緊皺,“大夫說了,好好休息才能養好身體,将軍還是在休息一下吧。”
衛敬道:“那些大夫還說我早該死了呢!聽他們的有用才怪。”
親兵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道:“将軍放心,我們一定能再找到續命山參的,就算把成縣翻個底朝天,我們也一定能找到!”
衛敬沒有回答,神思卻跑的老遠。
那是他跟弟弟去上任的時候,他們途經成縣,遇到有農戶賣山參,他跟弟弟想着家中母親,就去了藥鋪買走了那只長的奇大的野山參寄給母親,母親服用補藥時用了兩片,身體竟大好,連以前的暗傷勞損都恢複了,此山參藥效十分神奇,母親愛子心切,剩下的山參無論如何都不肯再服用,請大夫做成了藥丸又寄回給了他們,用來保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在看到那偷襲的一劍襲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會死,那個角度,他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但是,他卻又睜開了眼睛,他的弟弟抱着他哭紅了眼,母親寄給他們的藥盒散落在一旁,裏面所有的藥丸都不見了,而他,活了下來,他的弟弟用所有的靈藥救了他的性命,可惜,藥丸太少,傷的太重,他到底還是處于生命垂危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