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中午吃什麽?”沈淩将水桶掂回廚房,出來問韓實,笑眯眯的道。
“都可以啊!你想吃什麽,我來做吧!”韓實朝着廚房這邊走過來。
沈淩伸手攔住,“懷孕了就歇着。”
“可是……”韓實還想說什麽,沈淩已經搖搖頭,“必須歇着,走幾步活動一下可以,做活不行,說起來,到了成縣後我給你請兩個仆婦照顧你,不用你親自動手打理衣食住行。”
韓實臉紅紅的低下頭去,吶吶的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呀!村子裏的雙兒都是能幹活到生的。”
“我們有錢了,幹嘛還用你幹活?”沈淩溫柔的道:“以前我不就說了麽,以後有錢了,給你買人參,等你生孩子的時候吃,想吃多少吃多少,還差兩個下人?”
韓實臉更紅了,忍不住靠近沈淩一些,他真的好喜歡沈淩呀!沈淩順勢攔住韓實的肩膀,卻不敢怎麽用力,怕擠着韓實的肚子。
“咳咳……咳咳咳……”穆宏遠走進來正看到這一幕,連連咳嗽好幾聲,才打斷沈淩兩人。
沈淩臉色不好,見到人家親熱不知道躲出去嗎!非要進來還打斷別人是什麽意思,有什麽要緊事值得如此。
韓實已經羞的進屋了,不肯出來跟穆宏遠打招呼,沈淩目送韓實進屋裏,才回過頭來看向穆宏遠,“有事?”
“我說小哥啊!我發現你最近對我的态度是越來越不好,特別是熟悉了之後,你簡直對我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你也稍微把你的溫柔用到我身上一些啊!”
“溫柔?我溫柔過嗎?我對外人一向不怎麽溫柔。”沈淩挑挑眉。
“但你對韓實……”
“他是我內人啊!”
“那你對陌生人……”
“人家是生人啊!”
穆宏遠有些無語,“所以我最倒黴了對吧?”
“嗯。”沈淩點點頭,“誰讓咱們太熟了呢?在你面前我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了對吧?或者,你喜歡以前那種我叫你穆公子的時候?”
穆宏遠連忙擡手拒絕,“別!好不容易才拉進的關系,我還是喜歡現在這樣。”
沈淩想了想,覺得自己這樣也确實是不太好,也就道:“我以後盡量控制不欺負你,再說我也沒打過你啊!”
“你每次都是用眼神打我的……”穆宏遠一臉哀怨。
沈淩點點頭,“那我以後盡量控制眼神。”
穆宏遠:……
“來找我有事?”沈淩去廚房拿了酒具,是碧芳酒的荷葉酒杯,廚房裏還放了兩壇碧芳酒,是管事送來給沈淩喝的。
“來一杯。”沈淩笑着将酒具放在院子上的石凳上,又回廚房取了酒壇,拿了酒壺,舀酒的器具,将酒漿舀到開口的酒壺裏,沈淩笑着将酒杯斟慢。
“好好的荷葉滴露,被你弄得像要大幹三壇的架勢。”穆宏遠走過來坐下,“不過你的心思也是夠精巧的了,上次我爹還說,讓我給他弄幾壇酒來,不過這酒到底好喝在哪裏啊?小哥,這酒是你釀的,你告訴我這酒的內涵到底是什麽?完全品不出來嘛!可是我每次在外面一問,說你們喝出碧芳酒的好處了嗎?所有人都跟着侃侃而談,一堆君子酒啊荷花詩啊就都蹦出來了,沒一個能說到正格上的。”
沈淩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什麽君子酒之類的說法,就跟着荷葉滴露一樣,都是我瞎編出來的,你別說出去啊!”
“放心。”穆宏遠越發落寞,“就是因為太知道你了,也知道這君子酒荷花詩都是你弄出來的說法為了賣酒的,所以我才不懂,這酒哪裏就好了嘛!價格賣到這麽貴,我看着都肉疼。”
沈淩擡起頭,他知道穆宏遠就是這樣的性子,才會這麽跟他有什麽說什麽,也不顧及這酒是他賣的,他還是蠻欣賞穆宏遠這種略耿直的公子哥性情的,這世上複雜的人已經太多了,多兩個至純至誠的,也挺好的。
沈淩道:“确實如此,我也不懂,其實碧芳酒一開始就不怎麽好賣,還不是因為傅老欣賞這種酒給送進宮裏去了,得了皇上的喜歡,大家跟風才會如此。”
“那你說傅老和皇上喜歡這酒什麽啊?我爹上次也說這酒不錯,看着可不像是跟風,他是真喜歡啊!還說要我多弄幾壇在家裏備着,現在每天吃了飯之後都喝一杯,不給喝都不行。”
沈淩也疑惑了,難道這酒真的有什麽特別的好處不成?沈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猛地一品,也不過是清涼爽口而已,喝着跟飲料一樣。
“算了,不提這酒了,你知道衛将軍來懷州了吧?還住到了縣衙裏。”
“知道。”沈淩點點頭。
“我爹讓我問你,他來幹嘛來了?”
“咳咳……”沈淩猛地嗆着。
“怎麽了?”
“沒事,我就是沒想到你問的這麽直接。”沈淩搖搖頭,突然憋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收住。
穆宏遠無語,“我繞圈子繞的過你,還是鬥心眼鬥的過你?我不傻好吧!我直接問,你說不定還能告訴我,我多繞兩圈只怕一點消息也問不出來,反而會被你趕出門去。”
“了解我。”沈淩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贊許道:“你非要說的這麽明白,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了。”
“實話實說呗,有什麽不好回答的。”穆宏遠道。
沈淩猶豫了一下,道:“我這個人啊!性格比較懶散,也沒什麽雄心壯志,我就想好好做我的生意,也不想着當官做宰,更不想插進朝廷鬥争去,穆家跟衛家的事情,衛敬跟我說過一點,我說我完全不知道你也不信對吧?”
穆宏遠點點頭。
沈淩繼續道:“衛敬跟我在成縣确實是稱兄道弟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他告訴我說,你們穆家跟衛家是對頭,還暗示了一通穆家放敵軍進來什麽的,但是他是暗示,你要非說他說過,那也完全沒有證據……”
“胡說!”穆宏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氣沖沖,但是沈淩院子裏的桌子是石桌,穆宏遠不過硬氣了片刻,就捂着手痛的眉頭緊皺,“哎呦……”
“我穆家才沒有幹那種狗屁倒竈,得斷子絕孫的事情!”穆宏遠疼着還不忘補充一句。
沈淩點點頭,“我也不信!”
“本來就是!他衛将軍光明磊落,我穆家也不差什麽!放敵人入境這種話也誣賴的出口,也不怕爛嘴爛舌,這一場仗打下來死了多少将士,毀了多少人的家園,整個滁州都被糟蹋的差不多了,這麽大的罪就他衛敬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推到我穆家身上?!不可能!”
沈淩趕緊點頭,拉着穆宏遠坐下。
“他是為了調查這件事才來的懷州?”穆宏遠沒好氣的道。
“并不是,我只知道他一開始是沒打算來懷州的,還說着要回滁州幫忙什麽的,突然有一夜過去,他就立刻啓程來了懷州,聽說是因為私事。”沈淩并不想讓穆家着急忙慌的就對上衛敬,也就道。
“私事?”
沈淩點點頭,“是私事,我肯定,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懷州啊!”
穆宏遠想了想,“你知道是什麽私事嗎?”
沈淩搖搖頭,“既是私事,我哪裏會知道?”
穆宏遠嘆了口氣,坐着不說話了。許久,穆宏遠才喃喃的道:“不可能對吧?”
“額?”沈淩一愣,不解。
“怎麽可能有人去放敵軍入境呢?對吧?”穆宏遠目光有些微閃,看向沈淩,“我爹是一郡府臺,我哥考上了進士在翰林院為官,前途光明,我家傳承四代有餘,書香門第,官宦世家,用得着做那種事情?”
沈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件事,其實他更信衛敬,而且,穆宏遠心裏也有些疑惑了吧!就算一開始是本能的反駁,但是在腦海中多轉兩圈,也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來,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小哥你說,你信我穆家還是衛敬?”穆宏遠抓住沈淩的胳膊。
沈淩頓了頓,“若讓我在衛敬和你之間非要做一個選擇,我肯定挺你。”他跟衛敬的關系還沒有好到那種程度。
穆宏遠笑了笑,似乎是松了口氣,只是眼眸深處的隐憂卻沒有絲毫減退,“對啦!我要回京城讀書了,我爹終于受不了我在家裏不學無術,要讓我進京了。”
沈淩點點頭,“去吧!應該的。”
“給我送行啊!我要你快釀制出的百花酒!”穆宏遠站起來笑了起來,這是沈淩寫的那本《花間記》裏的一種酒類,說是用百花釀制,他都感興趣好久了,也偷偷打聽過,知道沈淩的百花酒已經釀制,且快要出窖了,他一定要先喝到第一壇不可。
沈淩無奈的搖搖頭,“你的耳朵也太尖了吧!”
“就這麽決定了,我等着你的酒啊!”
“好。”沈淩點點頭。“正好我也要走了,不管它釀制的怎麽樣,咱們先幹它一壇再說。”
“你要帶着韓實去成縣住了嗎?懷州哪裏不好?”穆宏遠道。
沈淩一頓,“接下來我在成縣待的比較多,我記得的酒能釀制的都已經讓酒鋪的人釀制了,我下面的重點應該會放在瓷器上,你也看到了,其實我在瓷器上的想法不比釀酒少。”沈淩舉起荷葉酒杯給穆宏遠看。
穆宏遠點點頭,“你說,我就信。”
沈淩舉起的酒杯微微一顫,酒漿蕩出一圈水波。
穆宏遠已經笑了起來,“沈兄,你是我兄弟,我當然信你。”
沈淩原本也想像當初跟穆五說的一樣,義正言辭的來一句我們是兄弟,卻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是堵在喉嚨處,只能笑着。
等到送走穆宏遠之後,韓實才從屋子裏走出來,臉色有些鄭重,對着沈淩道:“其實,我好像在穆家聽到過打仗的事情。”
“哦?聽誰說的?”沈淩笑起來,也并沒有在意。
“是三公子,三公子有一次去書房給穆大人送吃的,聽到書房裏有人說,只會在滁州打,還說什麽要拿鐵器茶葉什麽的,三公子還沒聽完,就被裏面的人發現了,穆大人還罵了三公子一頓,讓三公子可生氣呢!”
沈淩收斂了下笑容,按住韓實的肩膀,“這件事情,再也不許提起了,知道嗎?”
“嗯。”韓實咬着唇,點點頭。
“小石頭,咱們去成縣,越早越好,好麽?”沈淩溫聲道。
“好,可是,三公子他們怎麽辦?”韓實擡起頭來,“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嗎?”韓實目光裏有些擔憂,其實韓實在某些事情上也很敏銳,雖然只是只言片語,但是他也已經察覺到不妥了。
沈淩頓了頓,“穆家自有傅老護着,根基深厚,沒問題的,我們離開,并非是為了躲避災禍,而是為了你能好好養胎,我也不想涉足這些風波之中,與穆家無關,穆家也不會出事,明白嗎?”
韓實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