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四章

穆五來拜訪時直接詢問了尚賢的身份,因為沈淩之前答應過他,要幫他查清尚賢的底細,沈淩便将尚賢的家世轉告給了穆五,關于他跟衛敬的親事,卻只是略略提起,但還是被穆五抓住了重點。

“等一下,你說尚賢和衛敬有親事?”

沈淩頓了頓,道:“是,是這幾日才定下的,由衛将軍和尚賢的哥哥定下,好像是喝了場酒然後聊着聊着就把婚事當兒戲一樣的定下了,估計是算不得數的,尚賢自己也不知道。”

“難怪尚賢這幾日一直拜訪衛将軍,看起來還十分的生氣,一點也不避着人。”穆五喃喃道。

沈淩特別想補一句,光明正大的去找人彙報消息,可比偷偷摸摸的方式來的高明啊!這貨就是奸細啊你快點想明白!但是他夾在中間,頗有幾分兩邊不是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穆五似乎是看出沈淩的糾結,也知道他的為難,尚賢是他得力的下屬,自己是沈淩的朋友,他夾在中間确實是左右為難,若非是之前答應過他,只怕今日他也不會得到這些消息,沈淩這個人,向來躲事比抗事來的痛快,否則也不會趕着要帶韓實去什麽成縣。

“我知道了,多謝了。”

“不客氣。”沈淩微皺眉頭,點點頭。

穆五告別之後,沈淩不過次日也就帶着韓實離開,馬車已經備好,上面棉被枕頭甚至連爐火都備好了,沈淩專門讓人做了個可挪動的小爐子,等着路上給韓實熱飯吃,趕路已經很辛苦了,怎麽能讓懷着孕的媳婦吃幹糧呢?必須每餐都有熱飯吃才行,正因為這個,沈淩才拖拉了這麽久,無論如何,只要沒火燒眉毛,懷孕的媳婦不能委屈了。

馬車裏,沈淩盤腿坐在角落裏看着韓實的肚子,心情還是有些複雜,這個必須要好好養着,即使是不用怎麽動腦去想,也從未見過雙兒生孩子,他也知道雙兒生孩子不易,搞不好就會出事,必須好好養着,才能盡量避免生産時的問題。

“你累不累?車子晃得是不是太厲害了?要不要走慢一些?”沈淩擡頭看着韓實,認真的問道。

韓實坐在一堆被子上,只穿了中衣,蓋了毯子,沈淩說這樣會舒服一些,韓實也确實是這麽覺得的,馬車走的不快,即使是路面有些不平整,但是他坐在了一堆被子上,倒也沒有感覺到颠簸,甚至被晃的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聽到沈淩問他,韓實還愣了愣,他有很累嗎?

“你臉色好像有些不好?”沈淩有些緊張,“暈車麽?”

“暈車是什麽?我只是有些困了。”韓實誠實的回答道。

沈淩眉頭略略一皺,“按理說應該睡飽了啊!難道懷孕的雙兒會漸漸的比較嗜睡?”

韓實:“大約是車晃得我困了吧!”

沈淩:……

沈淩默默的點頭,“那好吧!你睡一會兒吧!”

“哦。”韓實也忍不住問起來,“可是我要是睡得多了,會不會對孩子不好?今天要睡的覺我都已經睡了啊?”第一次當阿父的韓實也沒有經驗,基本上都是聽沈淩的,外科出身的沈淩皺眉擡頭想了想,卻不記得醫書中是怎麽描述雙兒如果睡得過多,對孩子有什麽影響的,好像醫書裏根本就沒有寫過這一點,他只能從女人身上帶入。

“睡得多一些,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困了就睡,怎麽舒服怎麽來。”沈淩想到了最萬能的做法,對于孕婦來說,只要不犯那些懷孕的禁忌,她自己開心就好,想來雙兒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嗯。”韓實點點頭,将自己縮進毯子裏,躺在被子上閉上眼睛休息,其實好像也不是很困。

沈淩略略松了一口氣,韓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看起來趕路對他的影響不是很大,這樣他也就稍微放心了。沈淩拿過旁邊那本關于雙兒懷孕的醫書,繼續翻看起來。

另一邊,尚賢這幾日一直忙着拒絕衛敬的提親,還要勸服衛敬回去,懷州對衛敬來說也太過危險,他也一直沒有來得及去見沈淩,畢竟做生意什麽的肯定是要排在衛敬的事情後面啊!

但是今日管事卻告訴尚賢,老板帶着夫人回成縣了,尚賢才是一驚,因衛敬的事情搞得混亂的腦子才反應過來,他這幾日一直沒有去見老板,老板也一直沒有找人把他叫去問話,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沒什麽事情所以沒有找他,也就沒有在意,可是現在,老板去了成縣,離開了懷州,竟然都沒有讓人跟他說一聲。

這是什麽意思?!

尚賢心猛地一沉,将賬本随手扔給掌櫃。“我回來再查。”

“尚管事你去哪裏啊?”

“去見老板!”尚賢去後院牽了馬,便騎上朝着城外追了過去。

沈淩的馬車走的很慢,沈淩也不急着非要馬上趕到成縣,他只要不呆在懷州就可以,尚賢騎着快馬追了不過三四個時辰,也就趕上了趁着天色還亮,準備找客棧住下的沈淩一行人。

“尚管事?”沈淩的下人幾乎都認識尚賢,見尚賢騎着馬追了過來,趕車的車夫也驚了一下。

沈淩聽到外面的動靜,打開車廂門走了出去。

“老板!”尚賢委屈的叫了一聲,拉住馬缰繩。

沈淩對車夫道:“去定房間,要最好的。”

“是。”車夫下了馬車,朝着客棧內走去。

外面只剩下沈淩和騎在馬上的尚賢對視,沈淩道:“你怎麽來了?不需要忙事情了嗎?賬單都對完了?總賬在哪裏?我看一下?”沈淩伸出手來。

尚賢臉一紅,“沒有,我……我是想說,老板你走,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

沈淩許久沒有說話,尚賢的臉色開始漸漸發白,似乎明白了什麽,吶吶的道:“老板我……我……”

“我記得我以前問過你,為何非要跟着我做事,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回答的嗎?”

“我說,我欣賞老板,覺得老板一定能出人頭地,才願意跟着老板做事的。”尚賢道。

“可是我卻聽人說起,你跟着我去穆府的時候,曾經偷入穆府的禁地。”沈淩直接坦言,他既告訴了穆五尚賢的身份,就不能不讓尚賢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否則,若是害死尚賢,得罪了衛敬且不說,他自己也過不去心裏的這道坎,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尚賢的欺騙,卻還不至于想讓他死在穆五手裏。

尚賢臉瞬間慘白,“穆五?”

沈淩挑挑眉,原來尚賢都知道,都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了還敢在懷州出現,也是夠膽大的了。

尚賢見沈淩沒有回答,又忍不住低下頭去,沈淩從誰哪裏知道的他們彼此都已經心知肚明了,現在的問題是,沈淩大約覺得自己利用了他啊!雖然一開始确實是利用,但是……但是後來就不能發生一丁點的變化了麽,再說,他最初也并不全是為了利用而到沈淩身邊的。

“老板,對不起。”尚賢覺得,自己只有坦然道歉一條路可以挽救一些了,特別是他跟衛敬的親事出來後,沈淩肯定已經堅信他是奸細了,他再怎麽反駁也沒有用。尚賢擡起頭來,“老板,我們聊一聊,坦誠布公的聊。”

沈淩下了馬車,走到尚賢馬下,尚賢也趕緊下馬,急切的看着沈淩。

沈淩道:“到客棧裏來。”

“是!”尚賢連忙點頭。

進了客棧,沈淩将韓實安頓在客房裏讓他休息,便帶着尚賢去了包間,沈淩落座後,道:“簡單的說明白,別給我加什麽情緒,也別摻雜一堆解釋。”

“好。”尚賢點點頭,神情中似乎也有些豁出去了,“我認識老板這麽久了,也知道老板不是穆府的人,所以我才跟老板直說的。我與衛将軍确實是認識,是那日他穿着常服出來逛街,我們相遇的,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我是知道的,畢竟我那麽聰明……”尚賢笑了下。

沈淩揉了揉眉心。

“好,我明白!重點!”尚賢連忙點頭,看着沈淩道,“有一日他突然說自己要去打仗了,他是守衛城池的将士,還說這場仗敵衆我寡,只怕不好打,讓我不要等他,早點逃離滁州,若是他能活下來就來找我,他活不下來就讓我找個人嫁了,我特別生氣,所以就假作聽他的離開了滁州,其實是反身回去藏在了滁州城內,打算陪他同生共死。

結果卻因為一些巧合我發現了城破之事并非是簡單的敵襲,而是有人開了城門放敵人進來的,我遇到了那波人,甚至親眼看着他們和敵人混在一起,我躲了起來,趁着到處亂哄哄追蹤那些人,發現他們竟然是滁州府臺的人,後來滁州府臺就死了,我就知道後面肯定還有其他人動手,以前我就聽聞滁州府臺和懷州府臺都是朝中太傅的人,是太子一黨,我心想着,若是衛敬死了,我陪他死算什麽,我得替他報仇,搞清楚是誰開了城門,我得弄死他,然後我再死。若是衛敬沒死,滁州城破,我留在城裏十分危險,我殉的哪門子情?所以就幹脆逃出了滁州城,來了懷州。

我靠近你本意确實是為了接近穆府,但卻不是為了毀了穆府,而是想要搞清楚滁州府臺是誰殺害的,然後等衛敬打完仗,真的沒有其他意思,我說的攢嫁妝陪你做生意,也是真心的,除了衛敬跟穆府一事,我真的沒有隐瞞你分毫,老板,你要相信我。”

沈淩面無表情,“你知道,穆府跟衛将軍是對頭麽?”

尚賢頓了頓,“這幾天才知道的,之前衛敬連身份都沒有告訴我,我怎麽會知道這麽機密的事情?!”

“那你現在知道,是誰殺了滁州府臺了嗎?”

“穆府!衛敬說的,我信他的。”尚賢道。

“好,我沒問題了,你走吧!”沈淩道。

“你還讓我走!”尚賢道:“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啊!”

“我沒有什麽好原諒你的,你又不能在懷州多呆了,之前不知道穆府是衛将軍的對頭也就罷了,現在還能不知道?你的身份已經暴露,若非因為你,衛将軍根本不會去懷州,你還不趕緊躲的遠遠的?”

尚賢縮了縮腦袋。

“去京城吧!那邊的酒鋪剛好還有你的一份分股,懷州的事情,我找其他管事接手。”

“老板……”尚賢感動的眼淚汪汪的。

“不好意思我還是沒有原諒你,只是不想你就這麽死在穆五手裏而已。”沈淩冷着臉道。

尚賢一汪眼淚瞬間憋了回去,委屈巴巴的看着沈淩。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