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又過幾日,邢大夫上門告知沈淩,那堆破爛衣服不見了,他明明收好在櫃子裏,結果卻突然沒了,邢大夫坐在大廳裏長籲短嘆,“你說,萬一對方的家人找了過來,咱們連遺物都沒有收好這算怎麽回事啊?”
邢大夫又深深的嘆了口氣。
沈淩也眉頭緊鎖,“這也沒有辦法啊!這樣,我畫一幅畫像,作為留存,若是日後有人找上門來,想要收斂骸骨,我就把畫像給他認人,若真是對方家人,咱們再好好解釋燒屍和遺物丢失一事。”
邢大夫無奈的道:“這能解釋的清楚麽?人死在我們這裏,沒有入土為安也就罷了,連遺物都沒有留下來一件。”
“那,我們去官府備個案?免得日後被人懷疑殺人毀屍,強占錢財?”沈淩試探着問道。
邢大夫眉頭皺的更緊了。
“老爺,府中好像進了賊,屋子被翻過了。”有個臉色蒼白的仆人上前拱手一禮。
“丢了什麽東西?”沈淩皺起眉頭。
“就是沒有丢東西,只是有東西被翻過的痕跡。”仆人道。
沈淩裝似松了一口氣,“沒有丢東西就好,我屋裏好像是沒什麽事情,這幾日我一直在屋內,倒是沒見有賊。”
“那賊人只翻了空房子,有人的房子倒是沒怎麽動,所以也沒有人發現他。”仆人道。
邢大夫看着仆人道:“這就是那個看到詐屍的小哥吧?這臉色,現在還青着呢!”邢大夫頗有興趣的詢問,“你說說看,你都看到什麽了,把你吓成這幅模樣,整個成縣都在說這個事情呢!”
仆人臉色又是一陣慘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他那日只是奉命守個夜,卻沒想到棺材突然發出聲音,他剛回頭一看,就看到死人直愣愣的站着,手臂伸的筆直,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他,臉色青黑,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貓叫,一只黑貓仿佛受驚一樣的竄了出去。
鄉間傳聞,黑貓過屍體,屍體就會詐屍,他當時就吓尿了,連滾帶爬的就哭着跑了出去,等看到巡邏的下人,直接就暈了過去,之後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好了,你別吓他了,好不容易才忘了的,你非得提。”沈淩白了邢大夫一眼,責怪道:“再吓病了怎麽辦?”
仆人哆嗦着手拱了拱手想要退下。
沈淩道:“你要是還沒休息好,就再休息兩天。”
“多……多謝老爺,小人好多了。”仆人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道。
沈淩嘆了口氣,“以後要注意,舉頭三尺有神明,別在張口閉口跟別人說自己膽子大在墳堆裏睡過覺了,這萬一真的被哪路神仙聽到,再成全你一次怎麽辦?”
仆人抖了抖。
“好了你下去吧!”沈淩道。
“是。”仆人拱手退下。
沈淩送走來訴苦求招兒的邢大夫,囑咐他再回去好好找找,找不到就算了,才将人送出大門,文承榮剛好帶着一臉笑意沖了過來,差點撞到邢大夫。
“我去,這是誰這麽冒冒失失的沖撞老人家。”邢大夫被沈淩扶了一把才站穩,頓時不滿意的捋着胡須道。
“是我,邢老對不住了。”文承榮擡手躬身一禮。
“哦,文公子啊!”邢大夫不好再追究,畢竟文家也是大戶人家,又不是一般人,“得了,沒事,那我告辭了。”
“慢走。”沈淩微笑道。
文承榮跟着沈淩一起送走邢大夫,才轉身激動的拉住沈淩的胳膊搖晃,沈淩被他晃得都快要散架了,而且,一個三十多的大肚男子一臉激動的晃他的胳膊,沈淩覺得自己有些消受不起。
“文公子!”沈淩連忙揚聲制止。“冷靜!”
文承榮這才松開沈淩的胳膊,深呼吸平複了下心情,大肚腩猛地脹大又收了回去,變成正常大小。
沈淩擡手揉揉眉心,“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記得你上個月終于弄出來的琺琅彩嗎?”文承榮又忍不住想要抓住沈淩的胳膊搖晃,沈淩連忙後退一步,躲開文承榮的手。
“怎麽了?”沈淩問道。琺琅彩只是他提出的想法,他知道中國古代後期是有人研究出這個的,并不需要絕對的現代工藝,肯定是古人可以克服的,所以就一直督促燒瓷的師傅研制,盡力把自己腦海中對琺琅彩的一點印象告訴對方,讓他們研究去,最後,終于研究出了琺琅彩,只是還很簡單,不過釉色已經是極好了。
只是工藝雖然克服了,但是産量十分的低,且成本極高,光畫師都是一大筆費用,還不說那些燒壞的瓷器,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時間才督促燒瓷師傅研制出來,一個月下來,産量也不過才區區一百來件,實在是讓人不爽。
“沈兄,沈淩啊!你可知這東西在拍賣行拍出了什麽價格!”
沈淩點點頭,“我知道,天價呗!”否則對得起他半年的辛苦,這麽多時間若是督促釀酒師傅釀酒,他都能把《花間記》裏的酒品釀一個遍了好麽?《花間記》裏的酒品,可也是高價。
文承榮又道:“你可知我文家今日收到了什麽?”
沈淩想了想,“封皇商的聖旨?”只有這個可能了吧?不過幾十件入世,其他的還都在庫存裏放着呢,原來這樣也能被流進皇宮裏啊!沈淩感慨。
“不是不是。”文承榮搖搖頭,“哪有那麽好的運氣,我文家收到了姚氏的手書,說要定下一百件琺琅彩,價格都按照拍賣行的價格來!”
文承榮又抓住沈淩的胳膊搖晃,沈淩也被震到了,竟沒有躲開。
琺琅彩初次入世,定價本就極高,又是在拍賣行賣出,價高者得,可以說十幾件琺琅彩的價格都抵得過瓷鋪半年的收益,若是姚氏真的全部按照拍賣行的價格來,那可是一筆巨款啊!
“這個姚氏……”
“太子的母家啊!你不知道?”文承榮疑惑的問道。
“知道,知道。”沈淩點點頭,其實他是不知道的,也沒聽誰說過什麽姚氏啊!不過竟然是太子的母家,他怎麽記得晉朝建國不久,皇後也出身小門小戶,那姚氏發達也應該不到百年吧?竟然可以奢侈到這種地步了嗎?
文承榮猛地雙手合十,搓了搓手,“這次真是賺大了,只是姚氏的手書裏說了,三個月內,琺琅彩不能再賣給其他人,不過也沒關系,咱們先做着,等時間到了,再繼續往外賣!照樣掙錢!”
沈淩點點頭,“那樣也好。”
“對了,沈兄,我來是想告訴你,根據你跟我爹的約定,文家瓷器現在已經有四成股在你手裏,五成股在我文家手裏,剩餘一分股分散在其他人手裏,我爹說了,以後你再研制出什麽來,股都不能再分給你了,不然文家瓷器就得改姓了。”文承榮認真的道。
沈淩略略颔首,“我明白,你回去轉告文老板,沈淩不是貪心之人,到此為止,我已經很滿意了。”
“那就好。”文承榮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沈淩不樂意,非要繼續搶股,那麽即使是他爹看住了股份,到了他的手裏,也未必能保得住。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呢!”沈淩微笑的補了一句。
文承榮有些驚訝,沈淩手中有天下最賺錢的酒鋪,還有以後會是天下最賺錢的瓷鋪,還有什麽是他要做的?文家可以不可以參股?!
文承榮想到這裏,就忐忑的問道,“不知沈兄要做什麽?可有文家能幫忙的地方?”
“有啊!”沈淩微笑,“我要買地,很多很多的田地,文家在成縣根基深厚,我肯定需要文家幫忙啊!”
經過了這麽個缺菜的秋季,沈淩深刻的感覺到了反季節蔬菜的必要性,每天白菜蘿蔔土豆的實在是讓人受不了,反季節蔬菜其實也很好弄,只要做好保溫和監管就好,只是成本價會很高,可是,在大戶人家眼裏,再高價格的菜,那也是吃得起的,這是沈淩從碧芳酒開始就得到的結論。
又過了幾日,沈淩府中又被翻了幾次,沈淩不耐煩的去官府報了案,請了一幫捕快在家裏混吃混喝,掩人耳目,而私下,則是囑咐蕭三提高警惕,每日都必須把暗室內的鎖扣好,除非他叫門,否則絕對不能把暗鎖打開。
暗室的門若是從內部鎖死,那麽即使是外人在外面開啓機關也是沒有用的,這樣,也不怕有人進來翻找。
初冬第一場雪到來,與之而來的則是北方逃荒而來的災民,官府将災民堵在了城門外,不許進入,并找人安排人手在城外建立草屋,給災民避寒,邢大夫又帶着徒弟背着藥箱去了城外,給災民看病。
沈淩被縣令邀請去參加了宴席,被邀請的都是成縣略有錢財名氣的商賈,大家排排坐一起陪着縣令大人在縣衙後院吃了一頓樹皮草根,還喝了幾碗雪水化開的涼白開,連片茶葉都沒有。
最後無論自願還是被迫,衆人都紛紛表示要慷慨解囊救助災民,才得以離開。沈淩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已經在救助災民的老好人,這頓飯實在是吃的憋屈的很,而且,有些反胃難受。
回到家中,邢大夫穿着一身破爛棉襖,身上滿是補丁,正抄着手蹲在大廳門口,頭戴一頂破氈帽,而邢良低頭看着腳尖,臉好像有些害羞的紅,也穿的破破爛爛的,若非沈府的下人認識這倆人,只怕都不會讓這兩個乞丐打扮的人進門。
沈淩揉揉眉心,“這是怎麽了?回春堂倒閉了?你們怎麽做事的?邢老來了怎麽不請進屋裏上茶?”
仆人委屈的站在旁邊,他們請了啊!但是人不進去。
邢大夫擡眼看到沈淩,頓時揉了揉眼睛,猛地嚎了一嗓子,“災民們好苦啊!”
沈淩一點沒被吓到,他早就猜到這倆人來的目的,真是一點也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