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沈淩擡步走進大廳,理都不想理會這兩人,邢大夫見沈淩無視他,頓時站了起來,拉着沈淩的胳膊就被沈淩帶進了屋子裏,沈淩拿起桌子上擺放的糕點就塞到嘴裏,在縣衙吃宴席簡直都快把他吃到餓死了,一桌子樹皮草根,有那麽一瞬間沈淩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末世逃命的那段時間。
“喂喂!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麽?”邢大夫不滿道。
“哦,你說災民挺苦的,然後呢?我赈災也赈了,施粥也施了,連藥材我都送去了一批,還要我幹嘛?去縣衙吃了頓樹皮也就算了,回家還得被你折磨啊!”沈淩挑挑眉。
邢大夫被噎了一下,吶吶的道:“那你可以多赈點嘛!”
“我說邢老啊!我才經商幾年,你真以為我家底多厚啊!我手裏那點錢都用來買地置産了,你指望我還不如去指望文家,我這一年賺的這點錢都用來買文家的股份跟其他的産業了,他家賺的最多。”
“可是我跟文家也不熟悉啊!這不是跟你比較熟嗎?”邢大夫笑了下。
“說吧!多少錢?”沈淩接過下人端過來的茶喝了一口。
“錢不夠,人來湊,你醫術不是挺好的嗎?”邢大夫道。
沈淩白了邢大夫一眼,“你知道現在幾月份了麽?”
“知道啊!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還怕冷?”邢大夫不滿意的道。
“不,我是說我媳婦快生了,現在成縣基本上沒什麽大夫在,我得在家裏随時守着,拯救世人這麽偉大的任務,您老來就行了,我跟你在這裏放句話,錢,我還能出,人,我是不會去的。”沈淩道。
邢大夫有些尴尬,他倒是真的把這回事給忘掉了,看起來沈淩是真的不打算出城救人了,他也無法再強求。
沈淩又道:“再說了,我的醫術你也清楚,治外傷還行,治療傷寒病痛,其實跟一般大夫差不多,你不必非得盯着我,也別太高看我。”
邢大夫點點頭,“好吧!那我也不強求了,你再多出點錢,給災民居住的地方弄得舒服點吧!外面實在是太冷了,粥飯倒是不怎麽缺,多得是大戶人家出去布施,只是卻沒什麽人想起來給災民保暖啊!可惜,大人不讓災民進城,那樣也許能借下房屋,讓災民暫住。”
沈淩點點頭,“成,我送棉被出去,再出錢招工建更保暖的茅屋。”
邢大夫也就滿意的點點頭。
“對了,這些災民哪兒來的,怎麽朝廷沒有救助嗎?竟然大冬天的一個個背井離鄉,跑到了這裏來。”沈淩随口問道。
“青雲山腳下的,據說今年才秋天就開始下大雪,莊稼凍死了,牲畜也凍死了,人實在是活不下去,就都逃難出來了。”邢大夫在災民裏混了這麽久,這些消息可以說是知道的門清兒,在邢大夫的講述裏,沈淩才搞明白了這群人是怎麽回事。天災無法避免,這個不能強求,但是這些人背井離鄉逃難到成縣卻是因為朝廷發的救濟糧根本就活不下去,別說每人每天能分多少糧食了,朝廷的救濟糧整個算下來每人分到的,也不過不足一天的分量,怎麽活得下去。
所以,家中還有些糧食的人依舊在家中守着,而實在守不住的,則是逃難離開,輾轉到了成縣。
沈淩點點頭,“看起來救濟糧是被人貪污了啊!”沈淩嘆了口氣,在這處世界,普通的老百姓,向來命如蝼蟻。即使是每個人分夠救濟糧又能有多少錢?為了貪污這麽點銀子,就能無視一條人的性命,任由百姓大冬天的逃難他鄉,病死凍傷無數,若是救濟糧被貪污了幾十萬兩銀子,那,至少得有幾十萬甚至更多百姓朝不保夕,流離失所,性命堪憂。
邢大夫臉色也不好看,怒罵道:“簡直是作孽!”
“不知朝廷什麽時候才能徹查此事,要不,你寫封信給衛将軍遞去?”沈淩道,他可知道這老頭有衛将軍的地址,衛敬也跟他保持着聯系。
“寫什麽啊!要能成老早就寫了。”邢大夫嘆了口氣。
“怎麽?衛将軍不管?還是這就是他的人幹的?”沈淩問道。
“你說什麽呢!衛将軍是那樣的人嗎!”邢大夫揚聲怒罵道。
沈淩差點被邢大夫噴了一臉的吐沫星子,他還真忘了,面前的人可是衛敬的鐵杆迷弟。
“衛家此刻還自身難保呢!哪裏管的了這種事情!再說了,你可知赈災的官員是誰?那是太子母家姚氏一族,如今陛下重病,太子監國,朝廷之上正是姚氏風光的時候,誰能撼動的了姚氏的地位?!還找衛家,那不是給衛家找事嗎!到時候解決不了還得把自己搭進去。”邢大夫撇撇嘴,他是真想過這個辦法,但是後來知道衛敬的處境之後,也就沒有再提起過此事。
沈淩哦了下,表示自己明白了,不過眉頭卻微微皺起,他是真的對太子一脈沒什麽好感了,先是不知道為了什麽目的,放敵軍入境,導致滁州戰亂,死傷無數,生靈塗炭,又是貪污赈災款,惹得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這些事情即使只是下屬所為,也足見太子并非仁君,若是太子日後繼位,這些人跟着雞犬升天,只怕更加無法無天,百姓也就更加難過了,到時候晉國的環境,不是亂世,估計也勝似亂世。
但是沈淩也沒有辦法,只能随波逐流,畢竟,他沒有逆天改命的本領,逆轉不了朝廷大勢,為什麽他只是想安居樂業富足一生而已,總是這麽難呢?
不過,沈淩突然想起來,衛敬那一批人是怎麽混的?怎麽淪落到被人壓着欺負的地步,不是說要扶持皇子嗎?就這麽扶持的,一個個的弄得連自身都難保了,沈淩見衛敬這群人至今,向來都是被動接招,偶爾出手,還沒有一點成效,實在是無奈的很,當然,沈淩也不知道衛敬扶持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家夥,但是看衛敬本性,至少不是貪污救濟款,放敵入境的家夥,這點底線他還是有的。
“你在想什麽?”邢大夫撞了撞沈淩,問道,這都發了好一會兒呆了。
“沒事,就是想了想怎麽招工的事情,我覺得幹脆讓災民自己建房好了,我出錢,災民出工,還能給他們賺點開銷。”沈淩腦子一轉,就随口道。
邢大夫一聽,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頓時喜笑顏開,“那感情好,這主意不錯,腦子很好使啊!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得這麽大的人。”
沈淩撇撇嘴,不打算接話。
邢大夫走了之後,沈淩也就囑咐下人去辦這些事情,半收購半募捐棉被,再找那些會針線的婦女,給了手工費讓她們制作棉被,再有就是城外建房招工的事情,等安排好了之後,沈淩也就回了後院休息。
韓實挺着肚子坐在屋子裏正打算吃東西,最近他的食量又是猛增,再加上暗室裏的蕭三,沈淩都不好意思在家裏吃飯了,總覺得這個飯菜消耗實在是有點大,怕被人懷疑。
“你回來啦!”韓實站起身來,笑着迎上來,“要不要一起吃東西?”
沈淩讓丫鬟下去之後,也就道,“算了,你自己吃吧!今天有人靠近卧室嗎?”
“沒有。”韓實搖頭,“我盯的可緊了!就說胎神在屋裏,外人不能沖撞,在我生産之前,都不許外人進卧室,房間我們自己收拾,沒有人懷疑的。”
沈淩點點頭,那就好,又伸出手摸了摸韓實的肚子,心中默默的想着,要聽話,一定要生的很順利才行啊!說實話,沈淩其實有點害怕,總覺得男人生孩子這種事充滿了匪夷所思和不确定性,導致他一點譜都沒有。
“寶寶可乖了。”韓實咬着唇道,微微羞紅了臉,“我覺得是個雙兒。”
“雙兒好,特別乖,跟你一樣,到時候我教他讀書寫字,讓他學穆鴻錦做個小才子。”沈淩熟練的接話,他知道,若是孩子是雙兒,那韓實最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人就是穆鴻錦,又有才華又有福氣,長得還好看,還能說會道的。
韓實果然低着頭笑,“萬一沒有穆公子好看怎麽辦?”
“怎麽會?我兒子最好看了好麽!我長得多俊啊!兒子怎麽會不好看。”沈淩瞪大眼睛,他發現誇韓實好看是沒用的,還不如誇自己讓韓實更加安心。
韓實果然笑的更加開心,沈淩突然想到什麽,“對了,孩子生了吃什麽啊?羊乳牛乳,對了!還沒有準備這些!”沈淩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自己竟然把這件事忘掉了,雙兒可跟女人不一樣,沒辦法産乳的。
韓實也緊張起來,他也沒有想過這些,這種事情也沒有誰教過他。
“我出去一趟,找人弄幾頭奶羊奶牛來啊!”沈淩連忙道,沒等韓實回話就跑了出去,韓實目送沈淩離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習慣了,上次說要準備小孩的被褥,沈淩也是突然想起來,急沖沖的就跑了出去,然後弄了一間屋子,裏面擺滿了各種嬰兒用品。
暗室突然被輕輕敲了敲,韓實回過神,走過去打開暗室,沒等蕭三說話,就學着沈淩的口氣責怪道:“你怎麽能自己敲門要出來呢?你就不怕外面有人嗎?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蕭三蒼白着臉扶着牆,一手還拄着拐,看到韓實,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如廁而已,再說,我都站在這裏聽了好一會兒,确定屋裏沒外人了,放心,我很看重自己的命的。”
韓實這才點點頭,讓他去後間廁所如廁,沈淩把他居住的這處小院整的特別舒服,不但有地暖,還加蓋了浴室茅廁,從卧室可以直接進入,以水沖廁,十分潔淨。
韓實卻突然覺得哪裏不太舒服,忍不住歪着頭思考,許久,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麽覺得不對勁,為什麽蕭三可以在暗室裏聽到外面的動靜啊!那他平時和沈淩睡在卧室裏說的話,不是都被蕭三聽到了麽?!
雖然自從他月份大了之後兩個人就沒有敢再進行親密接觸,但是平時親親抱抱,體己的話還是說了不少的,難道都落在蕭三的耳朵裏了嗎?韓實的臉猛地通紅起來,簡直都要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