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回來啦!”不過幾日 ,穆宏遠突然闖進沈府的大門,任由下人阻攔也不行,直沖沈淩卧室,“我以前來過的,你別一直攔着我啊!不認識我了嗎?”穆宏遠皺着眉頭,看着一直跟着他試圖阻攔的下人。
下人躬身道:“那哪能不知道啊!要不然也不能開門不是?只是公子,您稍等,讓我先去通報一聲吧!”
“不用!”穆宏遠大手一揮,“我跟沈淩關系好得很,以前闖他卧室不是一次兩次了,又不是夜裏,怕我看到不該看的不成?真是……”
“公子!”下人阻攔不住,只得先帶穆宏遠身邊的仆人下去休息。
“沈淩沈淩!”沈淩居住的小院外,穆宏遠也不是真的不講規矩,而是站在院子外叫道,“我回來了,快點出來見我!老子想死你們了,哈哈哈!”
沈淩推門走出來,笑着看着穆宏遠,“早就猜到你小子不會直接回懷州,必然是要繞道成縣來看我的,正巧,韓實生了,你這個當叔叔的見面禮拿來,不然不給見!”
“那必須的。”穆宏遠沒心沒肺的笑道,韓實快生産之前,沈淩還給他去過信,他當然知道,算算日子,也确實是生下來了。穆宏遠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佩,遞過去,“見面禮,給我侄子長大了帶。”
沈淩接過來掂了掂,才做出滿意的神色,“進來吧!”
“好嘞。”穆宏遠三步做兩步跳上臺階跟着走了進去,穆五跟蕭三正坐在屋裏,穆宏遠見到穆五,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些,見到蕭三這個陌生人,還拱手一禮,“在下穆宏遠,這位是沈兄的朋友吧!初次相見,兄臺你好啊!”
蕭三從未見過這麽有趣的人,旁人都說久仰他說你好,也就站起來道:“在下蕭三,穆兄有禮了,對了,說起來這位也是穆兄呢!”蕭三看向穆五。
“公子。”穆五站起身行了一禮。
“嗯。”穆宏遠略略點頭,他現在看到穆家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不是針對穆五。
“哦。”蕭三明白了,穆五是奴仆,這件事他幾日前就知道了,見穆五如此,也就知道穆宏遠的身份了,“原來是穆府臺家的公子,失敬失敬。”
穆宏遠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現在十分不喜歡穆府臺家公子這個名頭,沈淩見穆宏遠沒有剛才高興了,也就趕緊打斷,“快點來看我兒子。”
穆宏遠這才高興起來,朝着內室走去,韓實已經能起床了,只是沈淩不讓他出屋子而已,見着穆宏遠,韓實十分親切的走過來叫了聲穆公子,兩人見了禮,穆宏遠才得以走過去抱起木制嬰兒車上的招福。
“這頭發真好,皮膚也白,沈兄啊!你這兒子太好看了,以後一定是個極俊的公子哥。”
沈淩聞言笑了起來,也不謙虛,“那當然,我長得多好看啊!我兒子能不好看嗎?”
穆宏遠驚奇的擡起頭,“你怎麽這麽不要臉,稍微謙虛一下好吧!再說了,我看你這兒子明顯像韓實多一些,是吧韓實?”
韓實微笑着,圓乎乎的小臉上兩個酒窩越發明顯,看着也胖了一圈,“才沒有,孩子像沈淩呢,沈淩才比較白。”
“不,五官就是像你。”穆宏遠又看了眼招福才道。“叫什麽名字?”
“招福,大名還沒有想好呢?怎麽想都沒有找到合适的字,只能再等等了。”
穆宏遠點點頭,抱着招福逗了一會兒才把他放下,跟着沈淩走出去,沈淩讓下人準備酒菜,便要給穆宏遠接風。
“公子。”穆五道:“公子可回府中了?”
“沒,我先來了成縣。”穆宏遠道,又擺了擺手,“放心,沈淩不是也要去考試嗎?我不會耽擱考試的,我就是順便來這裏,跟他一起走而已,再說了,韓實生子,我總得來看看吧!”
穆五點點頭,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麽。
帶上蕭三,沈淩四人在大廳設了宴,穆五知道蕭三身份,自覺的坐在尾座,沈淩本來也想躲,把上位讓給穆宏遠,反正他沒心沒肺的,身份也不算十分的低,好歹是官宦子弟,不同于他,在旁人眼裏只是個末流的商賈。
穆宏遠覺得自己是客人,哪能坐在沈淩上面,頓時對那個自稱遠房親戚的蕭三不滿,這人怎麽能這麽自然主動的坐在了上座呢?穆宏遠抱拳站起來道:“蕭兄,沈兄是主人,你看我們倆是不是讓一讓,給沈淩做主位?”
蕭三習慣在外面直接坐主位了,頓時有些尴尬,連忙站起來要讓座給沈淩,沈淩無語的很,推辭了兩下,但是穆宏遠和蕭三都堅決表示自己坐下面,沈淩一人扛不住,也找不出理由不坐主位,只得白了穆宏遠一眼,一個人坐在正面,穆宏遠蕭三兩人坐側面,穆五坐在最後,空下的幾張凳子沈淩則讓下人搬走,看着礙眼。
飯才吃了一會兒,氣氛才緩和下來,下人便來禀報,說文家公子來了,沈淩讓人請進來。
穆五等人站起來,“我們先避一下?”
“不必,我一個朋友,沒什麽大事。”沈淩笑道,若是大事來的也不會是文公子了,文老爺第一個就不願意。
“沈兄啊!”文承榮跌跌撞撞的沖進來,一臉驚慌,“姚氏來人了。”
沈淩迎了上去,扶了一把,“你怎麽了?來就來了,做生意怕什麽?”
“不不不!”文承榮連忙擺手,“你快去看看吧!姚氏來了人,說要收購文家瓷器,給了極低的價格,正在我家裏談價呢?一聲不吭的就來,來了就直說,連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我爹也不能說不賣,這是要逼我文家啊!”
沈淩臉色一沉,早就知道姚氏勢大,卻沒想到竟然欺壓到了他的頭上。
文承榮苦着臉搖搖頭,嘆氣道:“琺琅彩太賺錢了,還是被盯上了啊!之前我爹就說這生意難保住,現在看來,果然是保不住,還要招禍啊!”文承榮跺着腳。
這是怨他了?沈淩挑挑眉,合着他弄出賺錢的東西來還要遭埋怨,不過他知道文承榮本就沒什麽心機,什麽都放在表面上,突逢大事,他性格又懦弱,确實是容易遷怒他人,過了這一陣等他想明白也就又該後悔出言不過腦了,也不跟他計較。
沈淩道:“我也有四成股份,怎麽不來找我?”
“怎麽會來找你,你身後不是有穆府臺做主嗎?我文家才是真正的無依無靠,只是普通的商人啊!而且,我文家手裏的股比你多,買光了我文家的股,不照樣也等于拿下了文家瓷器?”
“他要買光股?”沈淩皺眉。
“是啊!所以我才趕緊來問你,這要怎麽辦啊!”文承榮跺着腳,不出名只賺點小錢的時候,好歹他們還是能存活,現在稍稍冒頭,竟然就要被權貴欺壓,連祖産都保不住,文承榮都快哭了,果然早就應該找一門權貴依靠,哪怕每年白送出去幾成紅利也不至于落到這一步啊!
不過如今姚氏如此勢大,除了姚氏本身,誰又庇護的了他文家?文承榮嘆息不已。
“沈淩,要我去看看嗎?”穆宏遠看了一圈,這裏的人只有他的身份最高,說不定他去見一見姚氏的人,能博得三分薄面。
沈淩沒有接話,問穆五道:“穆府跟姚氏關系怎麽樣?”
“不熟。”穆五道,穆府是傅老一脈,姚氏是太子母家,雖然是同屬太子,關系卻不怎麽樣。
“那你別去了,我自己去看看吧!”沈淩想了想道。
“好!”文承榮連忙點頭,“我爹也是這麽說的,說文家瓷器不是我文家一家的,得大家都到了才能決定,讓我來找你,姚氏的人還在等着呢!”
沈淩白了文承榮一眼,老頭不仗義啊!這不是拿他拖延時間嗎?不過他卻不能給姚氏開這個口子,不然,早晚他的酒鋪也保不住,若文家瓷器賺錢,姚氏便來買瓷鋪的股,那他的酒鋪也賺錢,是否也要保不住了呢?
普通老百姓沒有尊嚴權利,命如蝼蟻他已經看到了,城外那些面黃肌瘦十不存三的災民就是證明,那麽他呢?沈淩心底湧出一絲無力與悲哀,不過片刻,又變成一種狠辣。
若逼到極致,他也幹得出讓姚氏後悔的事情來,好歹是在末世活過來的人,不夠毒辣冷酷,根本就活不到十年,軟弱良善的人,早就在末世之初就死了。可是他現在有小石頭,有招福,沈淩握緊的拳頭又默默松開,他得忍着,必須得忍着。
人有了牽挂,便再也賭不了那口氣,不能一言不合就跟人玩命來體現自己的不好招惹了。
“我跟你去。”沈淩深吸一口氣,冷着臉道。
“沈兄,你打算怎麽辦?姚氏的人未必會給你面子,若是讓他們盯上你,只怕你自己的股也保不住。”蕭三突然開口,不得不說他很了解這些人,相比沈淩而言,文家是軟柿子,所以才是第一個被捏的,若沈淩出現,相信姚氏也不介意多捏一個略硬一點的柿子。
沈淩頓了頓,“我不去,難道就能保住我的股了嗎?”
他若不去,姚氏頓時就會明白他根本不敢出頭,只怕出了文府的門直接就來沈府了,沈淩真是一點都不會意外。
蕭三也明白,無論沈淩去不去,他的股都懸的很,而且,姚氏既然來人到了成縣,那麽他還是回自己的小院躲起來,最近別出門見人的好,不過沈淩好歹對他有恩,蕭三囑咐道:“忍,能忍則忍,風水輪流轉,他日未必沒有站到姚氏頭頂的一天,到時候,自然可以拿回股,而且,你想要姚氏多少,他都得乖乖奉上。”
蕭三說的堅決,再聯想到蕭三的身份,沈淩明白,這是三皇子給他的承諾,沈淩十分無奈,可是他真的不想上任何人的船啊!他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富足開心,有花不完的錢,日日陪着媳婦,就足夠了。
但是,不上任何人的船,不借任何人的勢,他真的能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嗎?沈淩迷茫了,他走到今天,不得不說借穆家的勢良多,若非他對穆宏遠有救命之恩,就憑他不幫穆府辦事,還躲着穆府這一條,不用他人出手,穆府自己就能收拾了他,他真的能完全脫離這些人嗎?
沈淩搖搖頭,不再多想,朝着門口走去,文承榮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