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穆五看向蕭三,若有所思,“蕭公子覺得可以忍嗎?都被人欺壓到了頭上。”
“為什麽不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才能有一日無需再忍耐任何人,任何事。”
穆五微微點頭,穆宏遠完全沒聽到蕭三說的話,更沒有感受到其中的深意,焦躁的道:“不行,我還是得去看看。”說着,也跟了上去。
穆五想阻攔,卻被蕭三拉住,“他去也好,好歹是穆家二公子,姚氏的人總不至于為難他,也能幫沈淩一把。”
穆五自持是三皇子一脈,也就不顧及那些機密,“可是穆家根本就和姚氏不和,姚氏怎麽可能給面子?”
“你真以為姚氏會出動族人來此,只為了一個商賈?最多來的也就是個仆人管事而已,總不至于給穆二公子臉子看。”
穆五這才微微放心。
“不過,穆二公子的性格,我倒是蠻喜歡的。”蕭三笑道:“仗義,明知道可能受辱,也願意給兄弟幫忙,這種品行,真是少見的很啊!”蕭三感慨。
穆五站在蕭三落後一步的地方,目光總是忍不住打量蕭三,蕭三說一句話,他都忍不住分析半天,想要深挖其中真意。
“穆五兄?”
“嗯?”穆五一頓,連忙回答。
“你好像……特別在意我的存在?”蕭三回頭,目光中帶着探究,“從第一次見到我,你就有些奇怪。”
“是嗎?”穆五幹笑。
“你認識我?”蕭三問道。
穆五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該不該承認自己是衛敬的人,若是承認了,是不是真的就從此和穆府劃清界限?要是三皇子問他大公子追殺他的事情怎麽辦?還有穆府的各種機密,他要怎麽回答,他從未想過要害死穆府所有人,他只想讓穆府變成庶民,然後全身而退。
“你不是穆府的人對吧?”蕭三笑道。
穆五不說話。
“你是誰的人?衛府?段家?還是城安衛?或者,哪位皇親國戚,再不然就是哪位王侯?”
蕭三微笑着步步緊逼,穆五被迫後退了一步,蕭三卻點點頭,“我懂了。”便退開一步。
懂什麽了?穆五整個人都蒙了,他什麽也沒說,也沒表現出來吧?不過蕭三似乎已經認定自己是他的人了,怎麽認定的?穆五不解,難道是他總是把自己放在低位的緣故?那不然呢?奴仆比平民身份都低了一等,若是真的裝作毫不知情,跟三皇子平起平坐,他又不了解三皇子的性情,三皇子覺得受辱記恨他了怎麽辦?
穆五揉揉眉心,他也沒有辦法啊!比起被發現,他覺得還是繼續把姿态放低來的更安全,沒看沈淩現在都有些注意了嗎?即使是做做樣子,也得把上下分清,不然萬一被記恨了怎麽辦?!
穆五後退一步,躬身低聲道:“參見三皇子。”
蕭三笑眯眯的道:“沒事,平身吧!以後還是要裝作不知情的好。”
“是。”
“來,坐下吃飯,別浪費糧食啊!”蕭三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就開吃。
穆五僵硬的站着,這裏一個外人都沒有,他也不需要裝給外人看,還是表現的上下有別些吧!
蕭三擡起頭,“穆五兄,快點來坐下啊!那兩個人估計沒個個把時辰是回不來的,不把飯菜吃了多浪費啊!你們這些浪費糧食的人,可不知道餓肚子是什麽滋味,哪天只給你一堆幹果點心,餓你兩天你就明白糧食的珍貴了。”
穆五:……
“快點來坐下吃了。”蕭三微笑着繼續道。
“是。”穆五微微點頭,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開吃,主子都要你上桌三遍了,再不同意,那就不是表示上下有別,而是在惹怒主子了,穆五好歹也是幹了那麽多年奴仆的人,這點套路還是懂的。
文府,沈淩快步走進大廳,文承榮一進門便縮着頭站到了文老爺身後,文老爺見沈淩前來,臉色也沒有緩過來,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聽聞貴人到來,沈淩竟沒有來得及迎接,真是失禮了。”
“沈老板客氣了。”坐在上座的中年男子捋着胡須,沒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只是笑着看着沈淩,帶着些許打量,“我哪算什麽貴人,不過是個跑腿的下人而已,當不起這一聲貴人。”
沈淩在來的路上就問清了來人的底細,來人是姚氏的仆人,并非姚氏子弟,而且還是熟人,曾經來買琺琅彩的那位。
沈淩道:“先生曾替主家買過上萬兩銀子的琺琅彩,這還不算是貴人嗎?先生才是客氣了。”
“上萬兩銀子的生意也算不得什麽,這天底下到處都是,但大多數卻比不得兩位一本萬利啊!”
“哪有,琺琅彩成本極高,否則産量也不會這麽低,先生高估我們了。”沈淩微笑道。
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沒有請沈淩坐下,沈淩幹脆一直站着,男子道:“我這次來,也是帶來了一宗大生意來的,想來文公子已經告訴沈老板了吧?其實是這樣的,我們家老祖宗,也是當今太子的姥姥,皇後娘娘的生母,她老人家特別喜歡琺琅彩,覺得這花樣看着十分的喜慶華麗,這我家公子一聽,那必須得孝敬老人家啊!百行孝為先嘛!正好,過些日子是老祖宗七十大壽,我家公子就想着買下這制琺琅彩的鋪子,給老祖宗當賀禮,想來,兩位是能夠體諒我家公子的一番孝心的吧!壽誕之時太子和皇後都會駕到,若是問起此事,也是兩位的榮耀。當然,我姚氏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總不會讓你們吃虧,你們開個價,我們照價買股,絕對不讓兩位吃虧。”
沈淩聽明白了,這人的胃口可不僅僅是文家的股份,還有他的,這是要一口吞了文家瓷器,沈淩嘴角揚起一絲笑容,他知道是他突然出現,才使得對方給自己下馬威,幹脆連他一起吞了,看他還敢螳臂當車,跑到這裏來阻攔。做的真是比他想的更絕情啊!
男子态度看着十分誠懇,笑意卻越發的不屑,他在這裏廢了半天口舌都被文老頭打發了回去,還讓文承榮跑出去搬救兵,結果就搬來了沈淩麽?而這人竟然也真敢來,原本考慮着沈淩與穆府的關系,他們還沒想做的太絕,但是既然送上門來,明顯以為他姚氏不能把穆府怎麽樣,拿穆府來壓他們,他倒要給這兩人看看,他姚氏能不能把穆府如何。
朝中太子地位穩固,只等皇帝賓天即可便能登基,太子一脈又分有官宦和世家,官宦一脈以傅老為尊,世家一脈則是太子的母家為尊,早晚是要鬥起來的,端看誰能壓的過誰罷了。
沈淩看向文老板,道:“文老板意下如何呢?”
文老板在聽到男子說收購股份連沈淩一起算上的時候,臉色便已經徹底維持不住蒼白了起來,面如死灰,若沈淩背後的人都不能讓姚氏給三分薄面,甚至态度強硬的連沈淩的股都敢搶,那文家更是沒有希望保住分股了。
文老板聽到沈淩這話,便知沈淩也已經黔驢技窮,姚氏這樣的人家,跟他玩心眼他能直接伸手按死你,只能态度友好的祈求對方手下留情,既然對方執意趕盡殺絕,他們也不能不敢去硬碰硬,不然便是雞蛋碰石頭,錢財沒了也便罷了,若是連累家人,惹上牢獄之災,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文老板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對着沈淩微微點頭,“文家……聽你的罷!你若賣,我文家便賣,若不賣,文家也與你一起。”
直到最後,文老板還是忍不住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若是萬一,萬一沈淩能翻盤呢?
沈淩擡頭看向上座的男子,笑容越發冷起來,但是笑的也越發燦爛,“姚公子一片純孝之心,又是為老祖宗慶賀壽誕,沈淩不才,也敬佩純孝之人,願為老祖宗盡一份孝心,沈家願意賣分股,文家既然願與沈淩同進退,那便也一起賣了吧!只是價格,沈淩先開個價,看是否合适?”
“好!”男子大笑起來,“識時務者為俊傑,沈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一個小小的琺琅彩算什麽,沈老板你可是皇商啊!就憑酒一道,便能賺大錢,何必拘泥于小節。”
文老板微微閉眼,文家百年基業,終究是毀在了他的手上,文家,完了。
沈淩微笑,“哪有什麽大節小節,沈淩是商人,只看錢財,一文錢我也是看重的,這樣,我們來先算一下文家瓷器的盈利,自琺琅彩出世之後,再加上之前産出的各色瓷器,文家瓷器每月盈利将近十萬兩,一年将近一百二十萬兩,年終之時正是人樂意花錢買東西的時候,沈淩略略估測,文家瓷器年收益在一百三十萬兩銀子,先生以為如何?”
男子臉色一沉,一家小小的瓷器鋪子哪裏有這麽高的盈利,所謂一月十萬兩也不過是琺琅彩剛出世時,姚氏刻意擡價才導致的,等琺琅彩越來越多,根本維持不住這個純利潤。
“按照市面上的規矩,五到十年返本,那文家瓷器所有的分股加在一起也便是一千三百萬兩到六百五十萬兩銀子之間,我說了,我敬佩純孝之人,也願意為老祖宗盡孝心,那便以最低的算,便是六百五十萬兩白銀,我再敬姚氏書香門第,賢名遠播,願再讓五十萬兩白銀,一共是六百萬兩白銀,先生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