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沈淩跟穆宏遠一起回了沈府,蕭三穆五兩人剛吃飽喝足正坐在客廳裏跟仆人閑聊,沈淩進門的時候還聽到穆五說他師從隐士醫門的事情。
“聊什麽呢?這麽開心?”沈淩微笑着打斷穆五的話,看向蕭三。
“正說起你怎麽跟穆府關系這麽好呢!原來你救過穆家公子,真是一身好醫術啊!”蕭三笑道:“說起來,你醫術這麽好,想來師門更是厲害吧!”
沈淩微笑了下,“我哪裏知道?只知道我自己本就是外門弟子,如今在外行了醫,只怕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怎麽可能?師徒之恩情等同于父子,甚至有些更甚于父子,這等情誼豈是一點點小事能阻絕的?說不定,你的什麽師傅師伯正偷偷在暗處看着你呢?”蕭三笑道。
“你可別吓我!我師傅可厲害了,我現在想起來還膽顫呢!再說了,我只是外門弟子,連嫡傳弟子都不是,師傅怎麽會對我側目?”沈淩搖搖頭。
蕭三道:“一般嫡傳弟子出來混,怕堕了師門名頭,才總說自己是師門外門弟子,甚至說自己是燒火的小厮,只學了點皮毛而已,這樣,既省了麻煩,也不至于哪日做錯了事情,連累師門名聲,沈兄,你可是如此啊?”
沈淩還想再辯,蕭三已經笑了起來,“跟你開玩笑呢!看你一臉緊張的。”
他緊張嗎?沈淩張了張嘴,默默閉上,他明明一直保持着淡然的表情,不過這一身醫術的由來是他最不樂意涉及的,因為畢竟是他編造出來的謊言,說多了總是會被人發現破綻,所以,他一般不樂意提起此事,旁人問他師門,他也總是表現的一問三不知。
“說起來,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聽聞衛将軍受了重傷在成縣養傷,竟有仙人駕臨,為衛将軍治傷,使其一夜痊愈,真是神跡啊!沈兄,不知你師門可有這般手段?”
沈淩張了張嘴,做出一臉怒氣,“蕭兄開玩笑了,即使是我師門,也都是凡夫俗子,這種神仙手段哪裏是人能做到的?這話不要再提了,說出去倒讓人說我師門恬不知恥,連這等功勞都想搶。”
“沈兄別生氣,我只是随便一說而已。”蕭三微笑道,“我知道,這等手段非人力所能及。”
沈淩嚴肅道:“蕭兄說這話還是不信了,我沈淩雖然叛出師門,可是也不容許旁人如此揣測他們,我可以在此立誓。”沈淩擡手做出發誓的模樣道:“我沈淩以自己的命和家人發誓,此事絕對與我師門無關,我師門也沒有此等逆天的醫術,可以使人一夜痊愈,如有一字謊言,叫我不得好死,衆叛親離。”
“沈兄!”
“沈淩!”
穆宏遠和穆五阻攔了一下,卻沒有阻攔住,沈淩臉色看起來十分不好,似乎很生氣的模樣。沈淩立下如此重誓,蕭三也尴尬不已,他從不信什麽仙人,所有的事情他都喜歡以人的立場去看待,所以當初聽聞成縣這件事的時候,他就覺得應該是什麽世外高人,今日偶然聽到沈淩的來歷,突然之間他就覺得此事應該是沈淩的師門所為,才忍不住出言試探,結果沈淩竟然如此賭咒發誓,難道真的與沈淩無關?
蕭三也不确定了,但是,即使是不确定他也并沒有完全的信任沈淩,任何懷疑都得保留一絲,留作警惕,這是他一貫的習慣。
氣氛一度有些尴尬,穆宏遠左看右看覺得這個時候只能自己來打诨混過去了,穆宏遠捂着肚子目光委屈的在蕭三穆五之間掃視,“你們怎麽可以這樣!還是不是朋友了?我跟沈淩出去做事,你們竟然偷偷的把飯都吃光了,一點也沒有給我們留,我都快餓死了,這也太不仗義了吧!”
穆五沒想到三皇子剛剛一直在套話,三皇子一度從穆府聊到沈淩,從沈淩聊到他的生平,他竟不知,三皇子的目的在此,穆五見沈淩臉色不好,心情也忍不住沉了下去,覺得有些愧疚,見穆宏遠扯開話題,穆五連忙跟上。
“放心吧,公子,剛剛韓實過來,見你們都沒吃飯,說已經讓廚房再備了一桌,等你們回來就吃,要不現在就端上來吧!”穆五看向旁邊的仆人。
仆人躬身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穆宏遠還待說點什麽,韓實已經走進來,沈淩臉色瞬間陰轉晴,笑着迎了上去,“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說讓你好好歇着的嗎?”
韓實被仆婦扶着,其實他自己覺得自己已經能跑能跳了,所謂雙兒,不就是比女子便利在這裏嗎?但是沈淩把他當易碎品,仆婦也個個都警惕的很,走個石子路都得扶着怕他摔了,更不要說臺階了。
韓實擡起頭,略推了下仆婦的胳膊,仆婦退下,沈淩已經伸手接住,扶住了他,韓實內穿一身錦緞黑衣,外披一件黑色皮毛制成的披風,皮毛黝黑發亮,看着就不是凡品,即使是蕭三,也忍不住微微側目,這等披風,即使是在後宮裏,也值得那些女人炫耀一番的了。
“我剛剛來見你不在,聽蕭公子他們說你跟文公子出去了,好像事情很麻煩的樣子,現在怎麽樣了?”韓實眉頭皺着,擔憂的看着沈淩。
“沒事,淨賺幾十萬兩銀子,放心吧!我不會吃虧的。”沈淩安慰道,扶着韓實走進大廳。
“那文家呢?也沒有事情嗎?”韓實不懂沈淩是怎麽在外面做生意的,但是他希望沈淩身邊的人都好好的。
“也沒事,賺了這麽大一筆錢,打算另置産業了。”沈淩微笑。
“另置?”韓實不解,其他人也都看向沈淩。
沈淩無奈一笑,“姚氏出面,怎麽可能不賣?幹脆打包賣給他得了,落得個幹脆利索。”
蕭三皺起眉頭,“他們連你的分股都買了?連穆二公子的面子都不給?”
沈淩嘆息一聲,仿佛剛剛兩人什麽都沒有發生,沈淩道:“別說穆府的面子了,我剛一到那裏,一句話沒說,人家就覺得我是去仗着穆家壓對方的,張口一個下馬威就連我的分股都要了,雖然外面的人都以為我是為穆府做事的,可是實際上,我也只是跟穆府認識而已,真遇到了事情,是指望不上的,我仗不了旁人的勢,只能認慫了。”
“你指望的上啊!我我!”穆宏遠連忙指自己。
“兄弟,心領了。”沈淩看了眼穆宏遠,說實話,穆宏遠估計能動用的穆府權力,只怕連穆五多都沒有,甚至穆宏遠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告到穆府臺那裏,還得被穆府臺訓一句不務正業,指望穆宏遠,其實真的是沒什麽用處的。
穆宏遠默默的對手指,覺得心有些累,幫不了兄弟什麽的好憂傷啊!
蕭三陷入沉思,沈淩已經道:“可是這生意也不是他們想做就能做的,一個大家公子再加上一個只會仗勢欺人的奴才,就想接手這日後天下最頂尖兒的瓷器生意,也不怕撐死了他們。”
“你想如何?”蕭三問道。
“我已經托文老板請了文家瓷器的師傅們一聚,并打算再置産業,重新開張,即使是姚氏有了瓷器的方子,沒有頂好的手藝人,沒有精明的經商頭腦,更不懂得創造新瓷器,只知道靠強權蠻橫,我倒要看他們日後怎麽死。”
蕭三道:“可是這世上經商并不單純是經商,還摻雜了其他的東西,你可明白?”
“我知道,所以,我有意将這份生意挂靠在旁人名下,自己只餘兩成。”
蕭三皺起眉頭,他在沈府這麽久,也見過不少琺琅彩,更知道沈淩手裏有不少瓷器方子,簡直就是個聚寶盆,之前他還一直在想,沈淩懷如此重寶,如孩童抱金于鬧市,又不似酒鋪有皇商的名義頂着,沒人敢藐視皇權,強取豪奪,早晚是要出事的。
當然,他也想過,沈淩背靠穆府,除了朝中高官顯貴,普通的世家縣令之流是沒誰敢打沈淩主意的,而朝中高官顯貴,不願意站隊惹事的一貫不愛惹事,最終能招惹到沈淩的,不是他的人便是太子的人,而他不在京城,他的人自顧不暇,哪裏分得出精力在‘賺錢’的事情上,所以,有極大可能會是太子的人,他一直沒有提醒沈淩也是因此。
沈淩這人,實在是沒什麽進取心,不樂意參與朝廷争鬥,還聰明的很,滑不溜手,他本想着,他不提醒沈淩防備,沈淩早晚是要遇到這麽一回,不是姚氏也會是其他人,到時候沈淩便會明白,沒有權勢他所謂的自在逍遙根本是不存在的,到時候他再出手相助,沈淩必然會樂意向他依附,他不指望沈淩對他忠心耿耿,舍生忘死,沈淩也不是這樣的人,他只希望沈淩能在心底偏向于他,為他踏踏實實的出謀劃策盡一份力便罷了。
卻沒想到,沈淩自己已經想好了退路,竟然願意舍棄八成分股,換取權貴保護,而且,沈淩尚且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打算向誰求助?蕭三有不太好的預感,不過話說回來,沈淩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嗎?蕭三下意識的看向穆五,此人似乎和沈淩關系很好,不知道有沒有跟沈淩說起過自己的事情。
穆五見蕭三打量他,下意識的低下頭去,心底暗暗有些防備,怕蕭三從他的神色裏又看出什麽東西來。
沈淩見蕭三沉默,自己開口道:“我打算向傅老求助,以八成分股為紅利,求傅老庇護。”
蕭三猛地站起來,“你得再想想。”正如沈淩所說,沈淩的瓷器鋪子日後會是最頂尖兒的瓷器鋪子,是明白着的聚寶盆,姚氏發現了想要捏在手裏,他也是如此啊!
太子一脈截取救災款項,導致黎民流離失所,十戶九空,說白了不就是為了錢,姚氏強權逼迫沈淩賣股,不也是為了錢?想要争那個位置,錢,軍隊,人,一概不能缺,他怎麽能眼睜睜的看着沈淩把這筆生意白送給太子。
沈淩聳聳肩,一臉無辜,“不送不行啊!不然我身後沒依仗。”
蕭三張口想要說話,卻又自己默默的閉上了嘴,不說隔牆有耳,就在場的,耳朵就夠多了。
穆五低着的頭微微扯了扯唇角,想笑,沒敢笑。沈淩依舊是那個刁鑽狡詐的沈淩,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