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砰！”男子拍桌而起，臉色陰沉，“沈老板好氣魄，一開口便是六百萬兩銀子，只怕是國庫都要被你分走一小塊了吧！”
“沈淩不敢，沈淩是商人，我開價，先生還價，何必生氣？不知先生願意出多少錢購股？”沈淩坦然道。
“五十萬兩！”男子咬牙道，他家公子給了他八十萬兩，也只打算讓他二三十萬兩銀子拿下文家的分股，按照他家公子的打算，五十萬兩整個買下文家瓷器不成問題。
“連一成都不到？！”沈淩做出一臉驚訝，緩緩的低下頭去，“原來這就是姚氏的做派啊！沈淩只是個小老百姓，不敢跟姚氏對抗，您就是一分錢不出，讓我白送，我也是能送的，只是，沈淩在京城也略有産業，每月還要往宮中送碧芳酒，琺琅彩也在沈淩其他的店鋪裏出售，他日旁人問起，為何琺琅彩易主，不再出售？沈淩只能坦然相告，姚氏用五十萬兩買走了我跟文家六百萬兩的分股，而六百萬兩，已經是我極力退讓的底線了。”
“你好大膽！”
“沈淩膽子不大，也知道做事留一線的道理，沈淩有家有業有牽挂，不敢與姚氏作對，也願與姚氏交好，可若是不給沈淩活路，沈淩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你！”
“先生是為姚氏公子而來，若是事情做絕，沈淩拼了身家性命不要，即使是傷不得姚氏分毫，但姚氏名聲受損，姚公子必然要受責難，而先生你……”沈淩鄙夷一笑，不過區區仆人，只要京城稍有流言蜚語，便會立刻被推出來頂缸。
沈淩沒說這話，但是意思卻很明白，他在告訴對方，他根本不是在和姚氏作對，也不想和姚氏作對，但若是逼急了，他拼死了拉下一個仆人，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你到底想如何？”男子有些狼狽，他仗的是姚氏的勢，但實際上只要姚氏略有一絲受損和麻煩，他作為引出這些事情的仆從，便會立刻萬劫不複，沈淩這人，看的太透徹明白。
“一百萬兩。”沈淩開口道，對方開價五十，他便直接翻倍，而從對方開價他也隐約可以摸索出姚氏公子一共給了多少銀子，左不過五十到一百多之間，下手真狠啊！沈淩咬牙。
文家傳承百年，在瓷器一行有名聲地位，如今又有了他弄出來的那些琺琅彩，簡直是捧了聚寶盆，不說什麽六百萬，至少兩三百萬還是可以賣的，而姚公子卻最多只拿了一百多萬來買，讓沈淩怎麽不咬牙暗恨。
“沒有那麽多！最多七十萬兩！”男子壓價，也不再借着姚氏耍橫了。
“九十萬兩！”沈淩試探對底線。
“七十萬兩！”男子瞪眼。
“八十萬兩！先生應該明白，我跟文家已經賠的夠多的了，若非是姚氏，沈淩絕對不會同意這個價格。”沈淩咬牙。
文老板瞪大了眼睛，身體都微微前傾，緊張看着兩人。
“七十五萬兩！沈老板，你別逼人太甚，你想活，我也不想死，姚公子一共就給了八十萬兩，七十五萬已經是我的底線，若是八十萬一分錢拿不回去，你就是在逼我了。”男子咬牙。
沈淩看得出對方說的似乎是真的，略略握了握拳頭，在心底罵了姚氏一通，才道：“成交。”
文老板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座位上，一頭的冷汗。
男子也松了口氣，背後都有些發涼，看着沈淩道：“好算計啊沈老板。”
“不敢，商人本性而已。”沈淩拱拱手。
“為了不過二十五萬兩銀子，你倒是不怕姚公子生氣。”男子冷笑道：“二十五萬兩銀子，沈老板認真賺一賺，也不是很難賺吧！何至于為此得罪姚氏？”
沈淩瞪大眼睛，“二十五萬兩很多了好嗎？先生啊！做生意可不是想象的那麽容易的，那需要……額……罷了，等日後姚氏接手了文家瓷器，你們就明白了，做生意，可能有賺有賠，偏偏賠錢又比賺錢容易的多。”
男子冷哼一聲站起來。“沈老板，你多保重！”
“先生也是如此。”沈淩微笑。
等文老板勉力站起來将人送到門口返回，文老板才抓住沈淩的胳膊道：“你得罪他了知不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那位姚公子未必會記恨你，但此人卻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文老板啊！這二十五萬兩銀子，你不是占大頭嗎？我都沒找你邀功，你還抓着我晃。”沈淩揉揉眉心。
文老板嘆了口氣，“沈老板吶……唉……”
沈淩沉默了片刻，低着頭低聲道：“我跟他争，是非争不可的，若我今日讓了，他日其他人便會明白，我沈淩不過是軟柿子，誰都可以來捏一把的，文老板，我還有其他的産業可還賺着錢呢？我得讓那些窺視我産業的人明白，我沈淩是帶刺的，難以下口才成。”
文老板無奈道：“七十五萬兩賣了文家瓷器，你以為就能鎮住那些官宦人家了嗎？不過是下次多給你二十五萬兩而已。”
沈淩也明白，但是他已經盡力了，“還是缺依仗。”
文老板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麽，對着沈淩道：“經此一事，我有意攜帶家眷財産投靠世家為仆，你可要如此？”
沈淩搖搖頭，他若是只能走那一步，何必做什麽生意？家裏還有尊大神，直接回去跪拜認主子，說不定王侯将相都可期許一下，他只是覺得還沒有到那種地步而已，不過，也确實是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了，不站隊，不參與，果然是不可能啊！
他想仗勢，過自己的小日子，果然必得交好一方才成。太子一脈他能接觸到的最高層便是傅老，每月送貢酒時總是少不了傅老一份，但是他若投入門下那和文老板的打算有什麽不同？不是奴仆也類似奴仆了，再說，他實在不喜太子一脈的為人。
三皇子一脈此刻似乎勢弱，但他于三皇子有救命之恩，若是投靠門下，只要日後不為臣屬，繼續做自己的小商人，那麽他的地位便會變得有些超然，若是三皇子登基，即使是無視了他，不記他的恩情，但是朝廷百官任他官職再高，也沒有誰敢欺壓到皇帝的救命恩人頭上來。
只是，三皇子勢弱啊！若是輸了，萬劫不複……
所謂富貴險中求，他果然還是求不起，他是有媳婦有兒子的人了，算了，此事再議。
“沈淩！我來幫你了！”
“這位公子，這裏闖不得啊！讓小人們通報一聲吧！”
幾個仆人攔着穆宏遠，擠擠攘攘的朝着這邊過來，文老板見此讓仆人下去，放穆宏遠過來。
穆宏遠小跑過來，“我着急，不是故意闖門的，怎麽樣？看我能幫什麽忙？站在那裏壯壯聲勢也行啊！”穆宏遠拍拍胸膛。
沈淩好笑的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目光中帶着些暖意，“雖然來晚啦，但是多謝！”
額……穆宏遠愣住了，他明明趕的特別快，肯定是沈淩戰鬥速度太快的緣故，不是他來的太晚。
沈淩又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嘆了口氣，轉頭對着文老板道：“文老板，我有意再收購其他家的瓷器，你可有推薦？”
“你還要做這生意？！”
沈淩點點頭，“我有琺琅彩，有各色的瓷器方子，為什麽不做？”
“你就不怕……”文老板驚呼道。
沈淩微笑着，“這次，我要把瓷器挂靠在旁人名下。”
“誰？我嗎？嘿嘿，這怎麽好意思？”穆宏遠聞言瞬間精神一震，沈淩身邊最靠譜不會搶他産業身份又高的人就是自己了，這是要把這筆生意挂在他名下嗎？穆宏遠嘿嘿一笑，想着沈淩會給多少好處，他分紅就不要了，自家兄弟豈能讓對方吃虧？每月給點零花就行。
沈淩卻搖搖頭，“你的身份擋得住姚家？”
穆宏遠蒙蔽，他擋不住，但是，名義上是他的産業，姚家也不至于這麽明目張膽的來搶啊！他以為沈淩會考慮他的。
“我另有人選。”沈淩微笑道，雖然不打算站隊，但是傾向還是一定要做的，待三皇子回朝，便會是他最大的依仗。
“文老板，我想請文家瓷器的兄弟們吃頓便飯，你要來嗎？”沈淩微笑問道。
文老板驚訝的看着沈淩，都已經賣出去了吃什麽便飯啊！難道沈淩是想要挖牆角？文老板瞪大了眼睛，燒瓷廠并不難得，難得是那些手裏有活兒的老師傅，他文家百年傳承，手下的人也同樣是傳承了兩三代的，這才是文家瓷器真正的精華所在，沈淩這是想挖人留一個空殼子給姚氏嗎！他都不怕把姚氏得罪狠了？！
“沈老板啊！聽我一句勸，年輕氣盛要不得啊！你也要想想你剛出世的兒子。”文老板語重心長。
“文老板放心，我心裏有譜，這次的瓷器鋪子，不會在我名下，我只是挂個管事兒的名兒而已。”
文老板聞言，也明白過來沈淩的意思，他這是要依靠某個世家，重新把瓷器的生意撿起來啊！“那你這又是何必？出力不賺錢，白給別人幹活。”
“我沈淩，還從未吃過這麽大的虧，哪怕是出力不賺錢，我也得讓旁人明白，我不是任人欺辱的，想從我身上咬下一口肉來，我得讓他崩碎了滿口的牙才成。”沈淩淡淡的道。
他已經想好了，他會把新的瓷器鋪子的分股送給三皇子五成，作為紅利，再分出兩成來送給傅老，一成給穆府，自己只餘兩成，雖然他知道這兩方不合，但是，白送上門的錢這些人總不會不拿，再則，沈淩只是商人，也只會是商人，又出了姚氏一事，病急亂投醫想找依靠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又不知道朝廷大勢，只知道抓住自己認識的貴人就往上湊，任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而且，因為他做出腳踩兩艘船的事情來，又只是白給兩方送錢，兩方都只會以為他對朝廷局勢毫不知情，又因為他能賺錢，這些人也不會對他下手，當然，也并不會太在乎他，只當是多了個賺零花錢的路子，也不會跟他計較。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三皇子一脈，還是傅老穆府，那都算是姚氏的對頭，他因姚氏行為而驚恐不安的投靠這些人，他們自然樂得接受好處，為他抵擋姚氏，看姚氏血本無歸。
至于沈淩，一則是出了一口惡氣，二則是給旁人提個醒，他沈淩并不是好惹的，別什麽人都把他當軟柿子捏一把，這樣，他的其他生意才能真正的安然無憂，否則，他弄出點賺錢的新花樣就被人強權奪走，弄出點東西就被人奪走，這樣的日子，他還不如直接替三皇子當謀士，奔個從龍之功來的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