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沈淩揉揉眉頭,不走心的道:“娘你別生氣,我就是随口一說而已,至少你還疼老大不是嗎?你也說了,他好吃懶做的,都這樣你也沒把他幾吊錢分出去,确實是真心疼的。”
沈母惱怒不已,仿佛被人戳了死xue般臉色漲紅,且不說到哪裏都沒有把長房分出去的道理,再說,家裏老頭年紀大了,只剩下老大一個勞力,分出去了,誰來做活。
沈淩也知道,所以才故意刺她,他雖然沒有原主的記憶,可卻也跟人閑聊知道些原主的事情,沈家的活基本上都是老大和老二在做,當然老二做的最多,如今沒了他就算了,再沒了老大,沈家的農活難道要給老爺子跟沈三做麽?開玩笑……
“二哥,你別多心,不過是說小妹的婚事,怎麽扯出這麽許多來?娘不是不疼小妹,她誰都是疼的,只是咱們那裏就沒誰家是把聘禮全部返還的,所以娘才覺得如此,并沒不疼妹妹,娘還給妹妹備了五兩銀子的壓箱底呢?再有二哥的二十兩,妹妹想來能過的不錯了。”
沈淩突然轉頭看向沈三,一言不發。
蕭三默默放下筷子,“我吃飽了,先走了。”
“蕭公子慢走。”沈三道。
蕭三很端的住的點點頭,起身朝着廚房走去,他要去看看韓實在吃什麽,自己去分一份兒。
“罷了,家裏的事情我也不想多提,只是,妹子竟只有五兩銀子的壓箱底麽?老三,你這出門一趟,僅算住客棧的花費,也不止二兩銀子吧?再加上出門和文人聚會,和學子交往,沒個十兩銀子打的住?女子不能出門工作賺錢,娘家給的陪嫁便是一輩子的私産,你出來考試一趟便能花掉十兩紋銀,卻不舍得給親妹妹多一點壓箱底的銀錢防身?”
沈淩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來,“沈三啊沈三,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吧!”
沈三被沈淩一下子訓蒙了,明明沈淩之前看着還挺和善,他以為彼此不提,之前的龌龊也就可以當做沒發生,卻沒想到在這裏等着他,沈二此人,果然給不得一點顏面,沈三臉色冷了下來。
沈母已經不樂意了,“你這說的什麽話,三兒考試那是大事,是能光宗耀祖的,多少銀子都該花,再說了,住宿,結交友人,哪一樣省得下來?用你在這裏刺三兒的心,你還是他親哥哥呢!”
“不不!擔不起擔不起!”沈淩連忙擺手,“看他對親妹妹都是如此,我這個不親不近的二哥算什麽。”
“二哥,你又何必如此,我自然也是疼愛妹妹的,只是家裏的錢還得放在大事上……”
“家裏還有錢呢?哪兒來那麽多錢?”沈淩打斷沈三的話,微笑道。
他其實好奇很久了,沈父出身農家,祖輩也都是在沈莊讨生活,這些年也沒見沈家做什麽能賺錢的生意,也都是和普通莊稼人一般,種地讨生活而已,田地雖然略有幾畝,但分攤到每個人身上也就不多了,根本不該能攢下這麽厚的家底,竟能供出一個讀書人來。
一般略富裕的農戶,家裏的孩子才能略識幾個字,卻也沒有上完私塾的,學費畢竟太貴,只有小地主家的小孩,才有可能節儉着走到秀才這一步,沈家哪裏來的錢,竟然能和小地主相提并論,而且沈三絕非自學成才,而是踏踏實實的從私塾到學堂,一步不落的,這其中的花費,絕非一般農戶可以承擔得起。
沈三啞然片刻,他也不是很清楚,沈三道:“反正是家裏的錢,你不必多心。”
“對,我是沒什麽好多心的,家都分了,剩下的多或者少,都跟我沒關系了,是你和大哥四弟的。”沈淩微笑。
沈母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拍着桌子就站起來大聲罵街,整張臉漲得通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家裏有多少錢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說這話的意思是說家裏的錢來歷不明麽?!沈二,你別忘了你自己也姓沈!”
沈淩擡頭,這一番被刺到痛處的表現是什麽意思?看起來沈家的錢真的有些來歷不明。
連他一個來這處世界不久的外人都能看出沈家的不對勁,難道沈三看不出來嗎?沈淩看向沈三,他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三沉吟片刻,道:“二哥,你別多心,娘就是這樣,家裏的錢我隐約記得聽爹說過,他說是當年逃荒的時候他救了一位貴人,貴人給他的報答,所以咱們家才撐到現在,至于現在,也是真的沒了,畢竟都已經十多年了。”
“好吧!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沈淩随便的道。
沈母看起來憋了一肚子火,還想罵什麽,被沈三拉了拉,才停了下來,怒氣沖沖的坐下,沈三道:“不管怎麽說,咱們是一家人,即使是分家了,也該守望相助,二哥你說對吧?”
沈淩略略點頭,不說話。
“也正因為是一家人,咱們都是自己人,所以娘說話才直白了些,這也是娘對你親近的意思。”沈三道,沈淩沒有說話,“我跟娘今日來,也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既然見着了,那我們也沒什事情,等考完試,回了沈莊再說吧!”
“好吧!慢走。”沈淩站起身送客。
沈三頓了頓,站起身來,沈母似乎有些不樂意,剛剛沈三的話特別得她的心,她對着沈淩态度不好那叫直白,那是她當沈淩是自家人的意思,否則,誰對着外人這般态度,還不是因為沈淩是她兒子?
也正因為是她兒子,那她在這裏住幾天,吃幾日好飯好菜,也讓仆人伺候幾日,想來也是沒什麽的,即使不是長子,沈淩那也是她兒子,當娘的住在兒子家,任誰也說不出不是。
沈母不起身,對着沈淩冷淡的道:“我在你這裏住幾日吧!你給我騰個房間,你媳婦生了,你們這裏連個老人兒都沒有,我幫你盯幾日,別犯了什麽忌諱。”
沈淩道:“娘啊!我也把你當我自家人啊!您別怪我說話直白,您自己出門看看,一共四個卧室,男仆一間,女仆一間,我跟韓實還有招福一間,客人一間,您住哪裏?上房梁?”
沈母頓時又是一怒,就是不想讓她住是吧?
“那你讓仆人擠一擠。”
“男仆女仆哪能住一起,又不是夫妻?”沈淩攤手。
“你那客人,也不知哪裏來的,你讓他出去住幾天客棧。”
“娘啊!咱們自家人擠一擠也就罷了,誰家趕客人,蕭公子可是穆府臺的朋友。”
沈母一愣,氣場頓時洩了,沈三一直沒說話,聽到蕭三身份不凡,才連忙道:“娘,你不是來照顧我的嗎?怎麽倒要住在二哥這裏?”
沈母氣勢更弱,她也就是想享幾天清福而已,再說了,客棧雖好,呆久了也無趣,甚至沒有自己家舒坦,且花費如此貴,搞得她睡不安枕食不下咽的,哪有在沈淩家白吃白喝來的自在。
“那,那就不住了,我也就是那麽一說。”沈母服軟道。
沈三這才看向沈淩,“那我跟娘就告辭了,二哥留步。”
“慢走。”沈淩點點頭,等送了沈三和沈母離開,蕭三才端着米粥從廚房裏出來,“走了?”
“你還沒吃完?剛剛不是飽了嗎?”沈淩道。
蕭三想了想,雖然沈淩看着和他娘關系挺不好的,但是他一個外人還是別說人家親娘的壞話了,也不提自己在飯桌上倒足了胃口,只是道:“我還以為韓實在廚房裏吃什麽好吃的,所以才來看看。”
沈淩點點頭,沒有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蕭三反倒端着飯碗湊過來道:“你那兄弟可不像個善茬,不過你也夠絕的啊!”
親兄弟之間打生打死的多了,蕭三覺得沈淩和他差不多,所以也不避諱這個,時人都說不能不敬父母,卻沒有人說不能打兄弟的,畢竟,這年頭兄弟不和的人太多。
“我絕?絕情?”沈淩指指自己。
“嗯,幾十兩銀子夠你一壇酒錢的嗎?何必……”蕭三輕笑了下,覺得沈淩為了這點銀子,還不夠費那個心思的呢!
沈淩嘆了口氣,“你不懂,我下面不但有三弟要科考,小妹要嫁人,還有小弟沒娶親,三弟沒找到大戶人家的閨女下聘呢!樁樁件件的事情,要是我剎不住話頭,事事都順着他們,能被坑到死。”
蕭三點點頭,有些懂了。
沈淩輕笑了下,“而且,你真以為我那三弟是來看招福的?他是來找穆宏遠的,所以我今天才鼓動穆宏遠回家看家人,免得跟沈三撞上,被他扯住話頭,非要相交不可。”
蕭三了然的點點頭,“難怪你一早就提醒穆宏遠該回家去看看了。”
“心煩,沈三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不知道他以前,就是個傲氣的小屁孩,現在,倒是有些心機了啊!果然挫折使人進步。”沈淩感慨道。
“啊?什麽進步?”
“沒事。”沈淩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