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穆宏遠果然沒能回來,只是讓穆五帶了口信回來說是考場見,沈淩和蕭三彼此看了看,都忍不住輕笑出聲,穆五點點頭,“這是被老太太删減之後的話,公子的原話是,快點來救我,不然就只能考場上見最後一面了。”
沈淩誠懇的道:“回去轉告穆公子,我會好好珍惜在考場上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的。”
穆五面無表情,蕭三已經笑出了聲,穆五道:“老太太還讓我帶話,說多謝沈公子照顧二公子,等考試結束,要請沈公子前往穆府一敘。”
“我就不去了吧!”沈淩笑道,他覺得穆府臺此刻對他的感覺可能有些複雜,穆府未必有之前那麽好客,到時候出了點什麽意外被留客就不好了。“我考完試要直接回家鄉,給招福上戶籍。”
穆五點點頭,“我回去轉告老太太。”
沈淩點點頭,送穆五離開。
一轉眼便到了考試前夕,蕭三也有模有樣的抱着書本苦讀,倒真像是一副要刻苦讀書的模樣,外面相鄰的人家日日聽着沈淩和蕭三的讀書聲,也都知道這裏住了兩個将要考試的學子,并沒有人對蕭三的身份産生疑惑。
考試之日,考場外,沈淩一手掂着竹筐,一手拿着通行木牌,蕭三站在他的身邊,朝着遠方張望,有印着穆府字樣的馬車前來,蕭三才推了推沈淩,“來了來了。”
沈淩擡起頭,看着馬車停在考場外,穆宏遠抱着竹筐從馬車上下來,他身上已經換了幹淨的錦緞衣袍,腰帶玉佩香囊,頭發用玉冠束着,發絲平順的散在背後,十分整潔利索,看着便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完全不同于之前在沈淩這裏,每天邋裏邋遢,能怎麽簡單收拾自己便怎麽簡單的模樣。
“哎呦,人模人樣。”蕭三走過去感慨道。
“久等了,家裏囑咐的話太多,耽擱了。”穆宏遠道。
“沒事,知道你是寶貝蛋子,誰敢嫌你慢。”沈淩笑道,三人便一同進入考場,讓官差搜身檢查,雖然考試難以坐在一起,但是卻可以一同進去,也好清楚彼此都在哪些考場。
沈淩沒有發現,蕭三卻在進入考場前往身後看了一眼,正對上沈三的目光,他身有武功,自然比沈淩等人敏銳一些,早就發現有人在打量他們,沈三見蕭三突然回頭,卻也沒有驚吓的模樣,而是對着蕭三微微颔首一笑,仿佛他們只是無意中目光對視。
蕭三回頭揉了揉鼻子,沈淩的這個弟弟,倒是沉得住氣,不凡啊!
等沈淩等人進去片刻,沈三才拿着自己的東西走進考場,面上波瀾不驚,這一年來他幾乎受盡了心理煎熬,從最初的絕望憤恨到平淡麻木,他看透了許多以前從不明白也從不去想的事情,更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他已經能沉的下來,且更加堅定,卻也更加冷心冷清,氏族算什麽,他若沒有科舉的希望,族人只怕連看他一眼都懶得看,家人又是什麽,他跟沈淩跟妹妹都是一母所生,為何母親父親卻偏心他,無視其他兄弟姐妹?沈淩分家不過區區十多兩銀子打發,妹妹出嫁也是如此,明明家中尚有幾百兩,甚至曾經上千過,為何父母親從未想過給其他兄弟姐妹多留點錢財,只肯把錢花在他的身上?
沈三帶着微笑走進考場大門,因為他能科舉啊!他有考中的希望啊!只有他考中了,族人才有機會雞犬升天,父母才能一躍成為官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所以沈三這個人無需做其他的事情,他只需把一件事情做好,考中,考取好名次!只有科舉的沈三才是沈三,否則,沈三将一無所有。
沈三目光堅定,看着考場的門牌號,此科,必中!
沈淩等人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考試,等到考試結束,沈淩交了卷子有些暈乎乎的走出考場,頭疼,滿腦子現在還是之乎者也,蕭三悠閑的走出來,看着雖然也狼狽了些,卻并沒有他這麽精神不濟,沈淩奇怪道:“卷子很容易?”
“沒有啊!我肯定沒中。”蕭三随意的道。
沈淩過度使用的大腦轉了幾個圈才明白過來,蕭三本就不應該考中,考中才是麻煩呢!也就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穆宏遠仿佛行屍走肉一般的走出來,見着沈淩兩人便哀嚎一聲撲了上來,“沈兄啊!我又落榜了!”
這位似乎很有自知之明,沈淩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略略思索,他這次不知道怎麽樣,感覺能過又好像過不了的樣子,反正他已經盡力了,沈淩也就不再想這件事,穆府的馬車已經來接穆宏遠,沈淩兩人送穆宏遠上了馬車,也就上了來接他們的馬車,韓實見着沈淩上車,仰頭便是一笑,臉頰的酒窩頓時顯現出來,若非還有外人在,沈淩真的想伸手去戳一戳。
回家休息了一日,穆宏遠已經精神抖擻的帶着小妾出門游玩,還叫上了他們,沈淩帶着韓實跟着一起去了郊外,此刻正是春暖花開,踏春的好時候。
情夫人穿着粉嫩的衣裙,聘聘婷婷的走在花間,看着便是一幅美景。
沈淩不愛慕女子,只愛男子,即使是情夫人美若仙子他也只是當景色看,沈淩四人坐在亭子裏,面前擺着沈淩家的酒,随意的閑聊着。
“你看着心情很好?難道回去一對答案,發現自己竟然考的不錯,有望考過不成?”蕭三奇道,之前穆宏遠還一副今科沒中,要死要活的模樣,這恢複的也太快了些。
穆宏遠随意的一擺手,“正因為回去一對答案,發現錯的更多了,所以才自暴自棄,出門散心,你們是不是朋友,我沒考中就不能陪陪我嗎?”
蕭三抱胸低頭道:“但是我們很緊張,你沒考中估計是必然了,但是沈兄和我還在等張榜啊!我們現在心情很急躁,根本沒什麽心情出來踏青,若非你相邀,我跟沈淩才不會出來。”
沈淩正打量着情夫人彎腰摘花的美景,聞言轉頭愣了一下,“你們說什麽?”他好像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
韓實伸手在沈淩腰間捏了一把,沈淩連忙揚起笑臉,對着韓實笑道:“那邊的花不錯,咱們一會兒去摘花。”
韓實愣了下,難道沈淩剛剛不是在看情夫人嗎?可是自己還掐他,韓實頓時愧疚起來,低着頭對手指,都怪自己手太快。
沈淩見韓實突然沉悶起來,似乎不開心,還以為他呆的無聊了,頓時擡起頭看向穆宏遠,“你三弟怎麽沒出來?你也知道自從尚賢的事情之後,我跟小石頭現在不好上你家門,小石頭還挺想三公子的,你今日出門踏青,也不帶上他?!”
穆宏遠聞言也就把考試的事情抛在腦後,“在家學管家呢!快要嫁人了都,哪能再出來玩?”
穆宏遠想起穆鴻錦要嫁人的事情,頓時又是一陣嘆氣,“這要是嫁出去,以後想見就難了,怎麽就不能是個男孩呢?”穆宏遠無奈。
沈淩想起穆五這段時間的落寞,頓時愣了片刻,“你,三弟喜歡他未婚夫嗎?”沈淩試探着問道。
“你開玩笑,他夫家是京城的,我們遠在懷州,他們哪裏見過?更談什麽喜歡,不過我弟弟這麽好,對方不會不喜歡的,而且,大哥也在京城,會照應他的。”
沈淩沒有再詢問,穆宏遠已經招手讓情夫人過去歇一會兒,穆宏遠也許不是什麽忠貞不二的人,甚至有些貪花好色,但是他也是真的對自己的女人好。
情夫人深知這一點,所以無論何時,無論各地,她從來都是一副美美的模樣,情夫人見穆宏遠叫她,頓時掂起裙角,輕移蓮步朝着涼亭過來。
沈淩剛剛因為看情夫人被韓實捏了一把,不敢再和情夫人呆在同一處,免得韓實打翻醋壇子,便拉着他要去摘花。
韓實見沈淩根本不留下與情夫人在一處,更覺得剛剛自己誤會了沈淩,更加愧疚想要補償沈淩了,那,回去就給沈淩做好吃的吧!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下廚了。韓實咬着唇想到,默默的高估着自己的廚藝,在腦海中翻滾着菜譜。
穆宏遠見沈淩兩人離開要去摘花,頓時也有些意動,其他的花草還未長成,不過一般,但是桃花卻開的很豔,正是最好的時候,他去摘了花給情兒簪花也是一件美事。這麽想着,穆宏遠也站起身來去摘花。
情夫人剛到涼亭,穆宏遠就跟情夫人說了自己去給她摘桃花,也便離開涼亭。情夫人愣了愣,坐在穆宏遠剛剛的座位上。
蕭三抿了一口酒水,道:“夫人的玉佩倒是不錯。”剛剛情夫人走過來,大腿在衣裙中擺動,撞的玉佩不停的搖晃,他想當做沒看到都不成,卻不想竟有意外之喜。
“額?”情夫人微愣,漂亮的眼睛看向蕭三,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輕笑抿唇,“不像是妾室所佩戴的對吧?公子見笑了,這是我義母遺物,禀了太太也便能随身攜帶,不過是個念想。”
“義母?”
“是,當年我義母痛失女兒,便從人販子手裏買下了我,充當女兒教養。”
“這玉佩看着不凡,你義母家境應該不錯,你怎麽會……”蕭三自己留一個停頓,等情夫人接上。
情夫人伸手捋了捋發絲,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隐瞞的,妾本奴仆,她出身妓院也好,正經人家也罷,都已經無所謂了,也便道:“我義母是青樓女子,這玉佩是她一個恩客所留,義母知道這是好玉,不忍變賣,便留了下來。”
“哦,好有錢的恩客,你義母怎麽沒拉攏住。”蕭三笑道。
“來無影去無蹤的,連身份都不知道,怎麽拉攏?”情夫人攤攤手,也不覺羞恥,笑道。
“也對。”蕭三點頭,“你剛剛說你義母有個女兒,可是那個恩客的?”
“義母曾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她也不知道,青樓女子嘛!即使是時間臨近,也難以說是誰的。”
蕭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的笑着。
情夫人不傻,見蕭三問了這一通,也便開口詢問,“公子認識這玉佩?”
“不認識,好奇而已。”蕭三微笑,“好好放着這玉佩,說不定另有機緣。”
“是。”情夫人點點頭,目光珍視的打量玉佩一眼,這位公子無緣無故的說起玉佩,又提醒她珍視,雖然不肯說破,但說不準真的另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