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又過了幾日,蕭三也沒有要走意思,反而有長住的架勢,沈淩給蕭三檢查了最後一次傷口,确認他已經完全康複,便開口問詢他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蕭三挑挑眉,“你就這麽嫌棄我麽?難道我吃的太多了?”
沈淩道:“蕭公子難道就沒有自己的大事要做嗎?我既不能再為公子提供保護,公子也不再需要我治療,沈淩身份卑微,只怕也難以成為公子助力,公子是為何?不妨明言。”
“沈兄何出此言啊?”蕭三笑道,沈淩自稱身份卑微,他便明白沈淩是知道他的身份了,也不再隐藏身份,“沈兄未免太低估自己了,沈兄經商的能力,敵得過千軍萬馬,若是有強大的勢力可依靠,只怕做這晉國的第一商人也未必不能期許,何至于處處被姚氏欺辱。”有名滿天下的美酒,有精美別致的瓷器,甚至還有反季節的蔬菜,沈淩腦子裏還有多少新鮮玩意兒,他根本不清楚,再加上沈淩在經商一道上能力确實不弱,豈不是聚寶盆一樣的活寶貝?!
沈淩微笑的坐在蕭三對面,有些話果然還是說明白的好,這樣,大家就都不用猜來猜去的,只是,蕭三會為了他這麽一點生意在這裏逗留這麽久,他才不信,肯定還有其他的緣故,沈淩道:“蕭兄的意思是,要罩着我了?”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必不會害你,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蕭三微笑。
救命之恩這種東西啊!若是蕭三是穆宏遠那種人他也就信了他的話,但是這可是蕭三吶!此刻他不正用着所謂的救命之恩,試圖把他拉上船嗎?而且,蕭三還是沒有說他為何在懷州逗留這麽久,為了他?為了錢財?他才不信。
沈淩站起身來,雖然他早已經決定要把瓷器生意綁上蕭三的船,但向着蕭三邁幾步,還得他自己做主,想讓他像穆府一般,做到親自追殺皇室這種地步,他是肯定不幹的,而且,随便得來的向來不會被人珍惜,反而會助長貪欲。
他之前裝傻拒絕,此刻也是如此,但是态度卻軟和了不少,做出猶豫的模樣來。蕭三精神微震,略略起身,“你好好想想。”
“若我依附蕭兄,蕭兄希望我如何?”
蕭三略頓,想了想道:“我知道沈兄你志不在朝堂,而在鄉野,但是即使是身在鄉野,沈兄這樣的人也不該受人欺辱,命不由己。沈兄對我有救命之恩,我說過,我不會對不住沈兄,我願為沈兄後盾,不要沈兄任何紅利,更不要沈兄臣服,只要沈兄以我的勢力為後盾,為我擠垮姚氏名下所有産業,我給沈兄你與姚氏一般無二的權勢支持,相信以沈兄的能力,必能讓姚氏産業潰散,血本無歸吧?”
沈淩挑挑眉,政治上後臺家世極為重要,所以他很難玩得起,至于謀士,他答應了替蕭三擠垮姚氏産業,便是上了他的船,難道蕭三要他出主意,他還能不去想?而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在政治上很難有出彩的地方,甚至可能不如穆宏遠這種纨绔子弟,也不如每次科舉出來的才高八鬥的進士。他對蕭三來說最大的作用也便只有在經商上。
蕭三說的好聽,為他後盾,也不要他臣服,只希望他去擠垮姚氏便可,仿佛全然是為了他好,可是仔細想想,蕭三已經把他利用到最大化,畢竟,對于蕭三來說,他唯一的用處,也只有經商。
而姚氏産業,大約便是太子那些暗地裏的産業了吧!姚氏是太子母家,依附太子生存,太子那些不能暴露的産業,想來便是由姚氏照管的。
沈淩伸了個懶腰,“今天還有些事情,來日我們繼續談。”沈淩做出要考慮的模樣,蕭三理解的點點頭,面上帶着笑意,他看出沈淩已經動搖,只要他再努力一把,就能平白獲得一份助力,沈淩日後若是能擠垮姚氏,那麽他高興,若是沈淩對姚氏無能為力,他也不會損失什麽,不過是多支持一個人罷了,總而言之,他總是賺的。
當然,他一直留在懷州,絕非是因為沈淩,而是因為他發現穆府可能是個突破口,讓他一舉抓住太子小辮子的口子,還有就是,衛敬在京城活動,做出勢弱的模樣,引得老頭子照顧,趁機發展勢力,他還不能回京。
當然這些,沈淩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只需以為,自己留下是為了勸服他跟随,以為他十分看重他便行了,其他的無需知道。
沈淩确實是不知蕭三留下的真正目的,這些穆五也不知道,而且穆五早成蕭三計劃中一環,不過卻不自知罷了。
次日穆五上門求見,蕭三正在屋內逗弄招福,穆五進來之後便看向蕭三,“蕭公子,可否打擾一下?”
“好啊!”蕭三将招福還給韓實,韓實接了過去,茫然的看了眼沈淩。
沈淩放下書本站起身道:“穆五兄,這幾日忙什麽呢?也不來找我們玩。”
“三公子後半年就要成親了,許多事情要做,許多東西要準備,确實是比較忙了。”穆五臉上帶着笑意,仿佛只是一個忠心的仆從,真心的在為小主子成親而欣喜。
沈淩敏銳的感覺到穆五的一些疏遠,這個屋子裏除了蕭三都是自己人,且蕭三的身份大家都已經心知肚明,他們彼此之間都明白彼此知道對方的底細,在這種時候,穆五沒有必要在繼續裝模作樣,而且是在穆鴻錦婚事上裝模作樣,擺出那副給外人看的架勢來。
沈淩有些不解,“穆五兄?你還好吧?”
“挺好的啊!我能有什麽不好。”穆五微笑。
“那,三公子也還好?說起來,他還沒見過招福呢,我能不能給他下帖子請他來做客?”
韓實聞言精神一震,“好啊好啊!”并一臉期待的看着沈淩。
沈淩對着韓實微笑了下,才看向穆五,也不給穆五拒絕的機會,“我給三公子下個帖子吧!麻煩你帶回去。”
“好。”穆五卻并沒有拒絕,而是點點頭,恭敬而疏離的微笑着。“想來三公子會很願意見到韓實。”
沒被禁足啊!沈淩聽出自己想要的東西,穆鴻錦還能出門,還是自由的,這麽說來,穆鴻錦其實并沒有排斥這樁婚事?所以,穆五也根本沒有對穆鴻錦下手,兩人根本不是兩情相悅,心心相印?
沈淩揉揉眉心,所以穆五最近的異常行為,是因為絕望了麽?
蕭三已經站起身來,對着穆五道:“我在房間等你。”
“是。”穆五點點頭。
幹嘛?沈淩疑惑的看着蕭三回屋,這麽好說話,而且自覺的屏蔽他跟韓實,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模樣。
穆五跟沈淩客氣的道別之後就要去蕭三的房間,卻被沈淩一把拉住,沈淩靠近穆五耳邊,低聲道:“你怎麽了?這麽奇怪?”
穆五微微搖頭,“以後我們保持些距離,我已深陷泥潭,自顧不暇,別連累了你一家人。”穆五苦笑着甩開沈淩的手。
沈淩下意識的順勢松開穆五,目光複雜的看着他,“你,好自為之。”
穆五點點頭,沒有在說什麽。
韓實站起身來,轉向沈淩,“怎麽了嗎?”韓實有些擔憂。
沈淩搖搖頭,“沒什麽,等放榜之後,我們立刻回鄉,過些日子便直接回成縣,好嗎?”
“好啊!”韓實微笑道,沈淩去哪裏他就去哪裏啊!當然沒有問題。
一團亂麻,沈淩有些煩躁,總覺得穆五最近的行為舉止透着一股不吉的意味,似要做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穆鴻錦成親穆五肯定不會眼睜睜的看着的,他到底要做什麽?為什麽跟蕭三看起來這麽的心有靈犀?他要利用蕭三麽?穆五這個笨蛋!蕭三那人看着一般,心思卻深的很,他是能算計他們兩個人的人,而非他們兩人能算計的,想要利用他做什麽事情,就等着被利用到死吧!
沈淩嘆了口氣,在原地轉了兩圈,卻不能去偷聽,因為這院子外一牆之隔便是那些強行租住在這裏的所謂‘行商’,而蕭三本人也是高手,有內力在身,警覺的很。
蕭三屋內,穆五進門便跪在地上,道:“公子當初曾經說過,能忍天下所不能忍,能容天下所不能容,才能成為人上人,這話如今還算數麽?”
“當然算數。”蕭三微笑點頭,“這是我為人處世的根本,怎麽會變?”
穆五才幾不可見的松了口氣,又問道:“自古君子,一言九鼎,言出無悔,想來公子,乃是君子中的君子,更是如此吧?”
“自然,若出言反悔,便叫我天打雷轟。”蕭三淡淡的輕笑道。
“既如此,穆五願呈上傅太傅罪證,求公子饒恕穆府一門,諒解老爺與大公子過錯。”穆五恭敬的跪好。
蕭三猶自做出不解,“穆府老爺跟大公子?他們有什麽過錯要我饒恕的?好笑。”
穆五頓了頓,擡頭一字一頓的道:“大公子追殺您,老爺參與滁州放敵一事,且為太子一脈搜刮錢財,擁護太子,妄圖從龍之功。”
蕭三臉上笑意不變,“你也說了,穆宏程追殺我,險些害我性命,穆府臺參與滁州一事,害我兄弟妻子,使他們差點戰死沙場,且穆府為太子的人,更是我的對頭,你竟要我饒恕?”
“公子能忍天下所不能忍,能容天下所不能容,必然容忍的下這天下最不能容忍之事,我願為公子赴湯蹈火,拿出可以絆倒傅太傅的證據,使太子聲名狼藉,再不能圖謀那個位置。”
“你能拿出什麽?”蕭三略略起身,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滁州放敵的證據,可以證明是太子指令,傅老親為,目的,就是殺害衛家兄弟,若是殺不了,就将罪過嫁禍給衛家,總之要衛家萬劫不複。”
“證據呢?”蕭三緊張的鼻翼微張,卻還強忍着,裝作淡定。
“公子若能保證穆府安然無恙,不求全身而退,但求性命無憂,穆五便會呈上證據,決不食言。”
“好!我答應你!”蕭三幾乎沒有怎麽猶豫,只要能贏,什麽樣的不能忍不能容他都能包容的下,且可以發誓永不追究,只要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