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沈淩回去之後直接去了蕭三房裏跪下，一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模樣，“我說殿下，您要的東西，我找不出來！你看着辦吧！”
“擦！”蕭三忍不住想要吐髒話，他就差親眼看着沈淩把東西交給穆宏遠了，還在這裏給他裝模做樣，真是做戲做全套啊！蕭三任由段瑞在屋裏收拾東西，自己反身看着沈淩，把人叫起來，咬牙道：“沈淩！”
沈淩梗着脖子，一言不發。
“你也就是仗着救了我一條命啊！”蕭三嘆了口氣。
“救您一條命，足夠我沈淩潇灑一輩子的了。”沈淩突然輕笑起來。
“我要走了，回京，你一點也不驚訝吧？”蕭三道。
沈淩卻做出驚訝的表情，“您要回去了？東西不找了。”
“再給老子裝！”蕭三擡腳做出踹人的舉動，沈淩連忙躲了一下，徹底明白過來，蕭三是什麽都知道了，也不知道穆宏遠那小子是怎麽回事，難道什麽話都被套出來了不成？沈淩不敢再裝，他已經惹怒了蕭三，不能真的得罪了他，沈淩幹笑兩下，求饒似的拱拱手，“爺，我錯了，您饒了我這一回吧！”
“搖擺不定，早晚你得被自己害死！”蕭三擡手指着沈淩道。
“我哪敢啊！爺，您要走，我有件東西要送給您。”沈淩微笑道。
“什麽？”蕭三翻了個白眼。
“我沈家瓷器和沈家酒鋪的分股，請您一定收下，我只是一個商人，也就這點用處了，您別見外。”沈淩拱手微笑。
“反季節的蔬菜呢？”蕭三道。
沈淩瞪大眼睛，“你全要啊！給我留點啊！”
“穆宏遠的事情……”
“得！您的，您的……”沈淩連忙求饒，他分出一半股給蕭三，換取蕭三庇佑，其實這生意并不虧，而且他給了蕭三這麽一個甜頭，也算平複了下蕭三心中的不快。
蕭三回頭看了眼段瑞，段瑞便走過來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沈老板拿着用，這是三皇子的身份令牌，即使是朝廷命官見了，也得給你三分薄面，只是，這東西一旦拿出手給人瞧見，只怕沈老板自此就要打上三皇子的戳，被認為是三皇子一脈，沈老板敢用嗎？”
“那有什麽不敢的，我本來就欣賞三皇子的為人，樂意跟着三皇子，三皇子寬宏大量，心胸寬廣，又對我這般好，沈淩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希望如此吧！”段瑞微笑，不過三皇子此次行事确實是讓他心底裏覺得舒服，重情重義的君王總比冷血絕情的好，雖然蕭三做事依舊目的明确，不擇手段，但是但凡心中有一絲心軟，那便是他們這些親信的福氣，甚至可以說是日後保命的保障。
蕭三本可以直接命令他抓住沈淩家眷，強行逼迫沈淩把東西拿出來，但是蕭三沒有，甚至在知道穆宏遠帶着東西進屋，也并沒有直接搶過來殺人離開，而是好聲好氣的答應了穆宏遠不少條件，穆宏遠日後會有用麽？段瑞覺得是沒用的，那麽，殺了也不可惜，但是他的殿下卻對穆宏遠似乎有一絲心軟，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才拿到東西，這就是他跟随的殿下啊！
蕭三等人趕得急，幾乎天還沒黑便做行商打扮分了幾波離開，連沈淩都不知道蕭三跟在哪一波裏，蕭三走之前還囑咐了他一通，要他必須弄倒姚氏的産業，搞垮太子在姚氏隐藏的斂財之處。
沈淩木着臉站在城門處發呆，弄垮姚氏産業，說的容易，不動用那個令牌，他憑什麽跟姚氏作對？而要是動那塊令牌，倒是可以跟姚氏抗一抗，那他也絕對就是三皇子的人了，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沈淩嘆了口氣，看起來他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弄垮姚氏，期待三皇子早日上位，那他就可以自在逍遙了。
“小石頭，咱們回老家吧！我發現我跟穆府可能犯沖，但凡我一來懷州，穆府必然得出點什麽事情不可，還次次都跟我有關系。”沈淩無奈的道。
“好。”韓實跟着沈淩出來送人，但是他連送的是誰都不清楚，只能點點頭，聽沈淩的話。
沈淩要走，酒樓酒鋪的事情總得處理一番，等他處理的差不多了，也已經過了幾日，該聽到信兒的人也都聽到了，沈族富商，也就是沈淩上次認得便宜七叔來了沈家給沈淩送行，韓實讓仆人備了酒菜，也便在院子裏設宴款待，因為韓實跟招福都不能沾酒，沈七叔也不願因着這點小事讓沈淩不快，也就堅決推辭沈淩拿上來的酒，表示自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吃點飯喝點茶就好，沈淩推了幾次，也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雖然是茶，但是沈老七也喝出了酒的意思來，端着茶杯摟着沈淩叫老弟，一副喝醉了特別親熱的模樣。沈淩看着他笑，突然問道：“七叔，七叔是做布匹生意的？”
“是啊！怎麽？你有什麽想法？”沈老七有些緊張，難道沈淩看上了他家的生意不成？若是沈淩想做布匹生意，豈不是搶他生意？！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如今這世道的布匹不鮮亮，想問問七叔可有什麽法子改進一下。”
“這……”沈老七猶豫起來，沈淩該不是真的想插手這布匹生意吧？
“七叔別誤會，我只是聽說如今天下以姚氏的兆祥布莊的布匹為尊，賣的也最好，所以想問問七叔，難道姚氏的布就這麽好？”
沈老七連忙捂住沈淩的嘴，“瞎說！姚氏那可是太子的母家，尊貴無比，用得着做生意與民争利？你開玩笑！”沈老七連忙擺手。
“哦，我錯了，我不應該說是姚氏的布莊，應該是姚氏奴仆的兆祥布莊。”沈淩從善如流的點頭。“那七叔，這姚氏布莊裏的布就這麽好？賣的比旁人貴不說，還賣的比旁人強？”
沈老七搖搖頭，臉色有些難看，不說話了。
“難道，是因為權勢壓迫？”
“哎，你有穆府撐腰，哪裏見過那種場面，大生意人家靠着人脈就攬過去了，小生意競價還沒開始，人家遞句話……我們這些人，也就是撿點邊邊角角的生意做做。”
沈淩點點頭，“看起來七叔深受其苦啊！”
“還好，勉強也能過日子，對了，說起此事，七叔倒還有件其他事情求你，你這，酒能不能給我留一批，我談生意的時候若能送給對方兩壇，那臉面……”沈老七拍了拍胸膛，做出興奮的表情，把沈家的酒捧得高高的，給足沈淩面子。
沈淩果然笑着點頭，“好說好說，七叔，你有沒有興趣擠垮姚氏？”
沈老七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沈淩一句話嗆住，瞪大了眼睛驚恐的看着沈淩，“你瘋了？你可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淩點頭，“實話實說吧！老叔，我已經被姚氏盯上了，我在成縣有一處瓷器産業，知道吧？被姚氏強權奪走了。”
沈淩看得出他這七叔精明的很，做事情也有章法，還能甩的開臉皮，一些隐秘的事情他也看的明白，比如姚氏布莊，比如他的價值，簡直就是潛力股，若能拉上船，絕對是極好的助力。
整垮姚氏，沈淩還沒有自大到認為靠自己一人便能做成。
沈老七當然知道此事，但是沈淩不是已經把産業賣了嗎，都已經賣了還能惹禍上身，姚氏什麽時候霸道到這種地步了？難道沈淩……
沈淩點點頭，“我把姚氏得罪狠了。”其實他并沒有怎麽得罪，只是吓唬沈老七一下，但是姚氏肯定是盯上他了，這一點他很肯定。
要知道酒鋪可是比瓷器賺錢，為何姚氏沒有敢上門買酒鋪，并非是姚氏看不上這點生意，而是因為沈淩好歹也是因為酒一道成了皇商，皇帝那裏挂了名的，再加上酒鋪在懷州，是穆府的地盤，姚氏這才沒有動手，但是，還是那句話，一旦太子登基，成了皇帝，姚氏無所畏懼，定然會對酒鋪之類的産業動手，沈淩必須先下手為強。
沈老七突然有些後悔靠上來，整個人有些呆，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沈淩又給了沈老七重重一擊，“為了自保，我已經投靠三皇子，七叔，認識這個令牌嗎？”
沈淩将三皇子的令牌拿出來放在桌面上，給沈老七看，沈老七到底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皇子令牌任誰也不敢仿制，更不要說後面還篆刻了當朝玉玺的印記，仿制便是誅九族的大罪，再加上這上好的禦用之玉，沈老七嘴唇都有些抖。
“沈二啊！這……這……”
“老叔，我是三皇子的人，若是太子登基，我便是亂臣賊子，若是到時候……沈淩一人一條命也就罷了，不關七叔什麽事情，但是，本朝株連啊！”
沈老七腿一軟，想要站起來，卻連人帶凳子倒在地上，沈老七擡起手指着沈淩哆嗦，連給沈淩留臉面都顧不得了，“沈二啊沈二！你這是不要命了啊！我們小老百姓的被人欺壓一下忍忍也就算了，你何苦非要趟這趟渾水，好好過你的日子不就行了嗎？你也不缺錢啊！何苦非要如此，連累我沈氏全族啊！”
沈淩緩緩站起身，“七叔，非我不能忍耐欺辱，若我退一步便能換來姚氏放過我，那我也忍得下來，但是，事實卻并非如此，我若退，姚氏必然更進一步，此刻，沈氏酒鋪便已經改姓了，還能姓沈？！”
“即使是不姓沈又如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該認命的時候就得認命！”沈老七怒氣沖沖的道。
沈淩從來都明白，他不可能說服旁人理解自己的想法，旁人也不可能用幾句話就說服他，說到底，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見解，也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沈淩道：“七叔，木已成舟，你今日就是回去告訴族老族長，開祠堂懲罰我，也來不及了。”
沈老七聞言懊惱的拍了拍地面，毫無形象可言。
“七叔請起，事已至此，七叔何不往好處想想？我無意布匹生意，若姚氏布莊倒在你我叔侄手上，日後，這晉國最大的布料生意是誰的？若三皇子登基，又是誰要一步登天？”
沈老七緩了緩氣，因沈淩說的前景而微微動搖，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想要平平安安的發財是不可能的，只是，這也太冒險了。
沈淩又道：“三皇子性情溫和，待人仁善，有仁君之相。”沈淩忍着不爽狠狠的誇了一通蕭三，“更有能臣良将輔佐，他日必登大寶。”
“我怎麽聽說，天子病重，太子監國……”沈老七猶豫起來。
“七叔啊！天子可還沒死呢，太子監國一事便已經傳的天下皆知，且所有百姓都認為天子不日賓天，太子很快就要繼位，真當天子病的腦子糊塗了麽？”沈淩語重心長的道，看蕭三之前一點也不着急的模樣，便知天子還能撐住，暫時是沒問題的。
沈老七還真的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聞言精神一震，換到自己身上想了想，若他只是病了，把家業暫時交給兒子代管，結果底下人都認為他快死了，甚至連最不起眼的夥計都如此認為，他即使是撐着一口氣，也得好好的收拾一番兒子不可，告訴旁人他還龍精虎猛着呢！
“七叔，你好好想想，不急，不急，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到時候肯定是我先動手，不會讓七叔你沖在前面的。”
“你想如何？”沈老七問道。
“姚氏奪走我的瓷器産業，我可以把廠子賣給他，但是，瓷器師傅和夥計們，只是在廠子裏做活，并不是簽了賣身契的。”
“你！”沈老七指着沈淩道：“你這是要挖角？”
沈淩點頭，而且，他已經都挖的差不多了，幾個重要的師傅已經托文家私下談妥，姚氏的奴仆接手産業之後，大肆斂財，還為了安插自己人，趕走了不少老管事，惹得人人自危，沈淩已經私下安撫了那些被趕走的管事，姚氏以為瓷器生意只要留下有技術的師傅便成，哪裏知道這些管事手上人脈的重要性。
“你……唉……”沈老七嘆了口氣。
“七叔不急，待我從老家回來你再告訴我想如何，我還要回去給招福上戶籍呢！”沈淩微笑。
沈老七只得點頭，又跟着沈淩吃了頓飯，才失魂落魄的離開，連定酒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淨了，沈淩送了沈老七離開，才托着下巴吩咐仆人，“把酒鋪新出的酒給七叔送去一批，就說是我孝敬七叔的。”
“是。”仆人躬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