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淩添妝之後也沒有多留,而是告辭離開,趙水桃正在院子裏朝着門口看,見沈淩出來,才轉移視線。
“大嫂,聽說三弟考中了秀才?還大宴賓客?”沈淩問道。
“是呢!這不,你看,這弄的一院子的,我正收拾呢!”趙水桃笑了起來。
“家中既然還有銀錢給三弟大擺宴席,我怎麽還聽說,家裏拿了妹夫的錢,才同意的婚事?咱們家有老三在,咱們家的女兒日後便都是一個個金貴的官家小姐,旁人趕着求娶那是應當的,但是咱們為什麽也這麽着急?難道真的是拿了旁人的銀子?”
趙水桃一時間呆愣住,道:“你這是從哪裏聽說的?這……”趙水桃不過是鄉下婦人,聞言先是呆愣轉瞬便惱羞成怒的紅了臉,沈淩也便明白了,看起來沈三是真的拿了這筆錢。
“大嫂,家中還有多少銀錢?怎麽就不夠三弟趕考的了呢?”
趙水桃聞言一臉憤懑,沈淩是家中老二,她當沈淩是自家人,不怕丢人現眼,也就道:“我雖然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但也估摸着有那麽一兩百兩銀子,只是三弟說前往京城,消費十分的大,生怕銀錢不夠,再加上還要結交京城學子,這是生生的要把家底挖空啊!以前我也聽聞,進京趕考的學子帶個幾十兩便足夠了,多則也不過一百兩,怎麽到了他這裏,就要帶一兩百兩銀子去,還嫌不夠!”趙水桃憤懑不已。
沈淩明白了,只是一般農家子前往京城考試,帶個幾十兩也不過勉強足夠,畢竟考試之時住宿衣食都貴,再加上考試要花費的費用,結交朋友,一百兩也絕不嫌多的,沈三哪次考試吃過苦頭?又要在學子面前撐面子,可不得銀子越多越好?!
只是,家中看起來是真的沒有銀子了,這一點他還是蠻在意的,畢竟這邊沒錢了,那麽便很可能來打他的主意,不過仔細算算,家中培養出一個讀書人,又不節省,再加上現在剩下的這一兩百兩銀子,可見當年沈家突然得到的那筆錢財,只怕有上千之數。
沈淩看向趙水桃微笑,“大嫂別這麽說,爹娘心裏肯定有譜,不會讓三弟把家底都帶過去的,肯定還有後手。”
“哪裏來的後手,我曾親眼從窗臺上見過婆婆數銀子……”趙水桃連忙閉嘴,偷看婆婆清點錢財,這事情說出去也太丢臉。
沈淩仿佛沒有聽見,想到剛剛他給沈梅的玉佩,随意的安撫道:“大嫂偏見了吧!不是所有的銀錢都只是銀錢,有些玉啊首飾啊也是很值錢的,而且這些東西又比銀子好藏,也不顯眼,爹娘肯定存了這些,大嫂你即使是見到了,只怕也認不出它的價值,即使是銀錢沒了,也肯定是有其他的東西在的。”
沈淩說的都沒有在意,他已經囑咐了沈梅貼身攜帶玉佩,藏好了誰都別告訴,若這樣還能被人拿走,那就是她沒這個本事留住了,他已經仁至義盡,所以也就随口安撫趙水桃,她擋着路,自己也不好直接走。
趙水桃卻仿佛突然想到什麽,連忙道:“好像是有這樣的東西,還是你媳婦說的。”
沈淩原本已經覺得閑聊完,打算擡步離開,就聽到她提起韓實,就又頓住腳步,聽趙水桃說話。
趙水桃道:“你媳婦以前有一次收拾屋子不小心碰掉了婆婆屋裏的一個盒子,把盒子摔壞了,東西掉了出來,還被婆婆打了一頓,後來我問他,他才支支吾吾的告訴我裏面是個牌子樣子的東西,他也不認識,你說,婆婆這麽緊張這個牌子,肯定特別值錢吧?”
沈淩沒有注意什麽牌子,也不關心趙水桃的猜測,他只是在聽到韓實被打的時候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轉而看着趙水桃微笑,惡意的道:“大嫂,那肯定值錢呢!不然她老人家能這麽緊張?肯定是寶貝啊!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寶貝在,大嫂你說,若是三弟這次考中也便罷了,不在意這些銀錢的問題,但若是三弟這次沒中,來年再考,爹娘不得把那些寶貝都賣一賣給三弟湊路費?到那時候,家底,可就真的空了,我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咱們已經分家了,我跟三弟的關系咱們自家人也都知道,我是不會幫他什麽的,只是,苦了大嫂你一家子,還有我幾個未長成的侄子侄女啊!”
趙水桃臉色一淩,驚慌起來,“不可能考不中吧?”
“怎麽說的,上次不是連秀才都沒有考中嗎?接下來還有好幾場考試呢!難道能這麽順利的次次都考中?一直到進士?”
“那……”趙水桃慌了起來。
“大嫂你是不清楚,我卻知道,秀才上面還有舉人,考中舉人之後才能進京趕考,三弟考秀才都考了兩次,這舉人難道一次就過?就當他一次就過吧!畢竟,家裏人都已經在準備他進京的銀錢了,看起來還是很相信老三一次考過的,就說考中了舉人,接着還要千裏迢迢的進京考進士,這路上萬一生個病,丢了錢財,或者走錯路耽擱了行程,再不然就是真的考不過,這錢可就算白花了,還得再來,這一趟一趟的,便是一百兩一百兩的雪花銀啊!”
“那……那要怎麽辦?要是沈三真的多考幾次,家裏即使是有金山銀山也得空了啊!”趙水桃慌了起來,“我還有幾個小的要顧着呢!二弟啊!那可也是你侄子啊!日後還得孝敬你呢,你可不能不管,你大哥對你可不錯。”
沈淩微笑,“大哥對我是不錯,但是我這分家了的叔叔也難以管的了有爹有娘的侄子侄女啊!大嫂,你還得自己多打算打算,你說,若是家中丢了什麽東西,爹娘是不是花錢就不這麽大手大腳的了?能省一點是一點,也不至于一下子給老三兩百兩銀子去考試,要知道,這兩百兩省着花,可是能考兩次的。唉……爹娘還是手裏有東西底氣足啊!只是可惜了侄子們,不知道日後的趕考路費,誰來掏。”
趙水桃整個人都呆了,她還從未想過這個,家中這些錢省着花,沈三照樣能考試,何必非要裝這個面子,萬一考不中,她家的日子還過不過了?趙水桃一時間心都絞了起來,深恨公婆偏心,他們這一大家子捏在一起,都比不上沈三一根手指頭,連家産都不打算給他們留一丁點了。
沈淩已經擡步離開,趙水桃還想再跟沈淩讨論一下這個事情,沈淩卻不搭理她了,而是大步離開,趙水桃在原地跺了跺腳,越想越覺得委屈,嫁進沈家這麽多年,又是長媳,還生了長孫,換做旁人家也該是家裏的大功臣了吧!而她呢?為着一個沈三,都做了這麽多年的活,當了那麽多年的仆人,搞不好最後還一點好處都撈不着,趙水桃擡手抹了把臉,目光忍不住轉向沈父沈母居住的屋子。
沈淩黑着臉快步回了家,韓實正抱着招福在哄,沈淩走過去輕輕攬住韓實的腰,“你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韓實愣了愣,笑了起來,“怎麽突然想起來說這個?”
“我今日聽大嫂說我娘打過你?打哪裏了?疼不疼?”
韓實搖搖頭,“沒事的,我都習慣了,以前在娘家的時候,也是被打的,沒事的。”
“嫁進我家之前也被打麽?”沈淩目光中滿是冷意。
韓實是被沈淩從背後攬住,也看不到沈淩的神色,只是微微低着頭,“小時候幹爹在的時候還好,後來幹爹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一個大哥,他大哥很混,幹爹都是大哥氣死的,所以他就經常做活挨打了。
韓實耳邊突然傳來沈淩的輕笑聲,韓實卻覺得沈淩笑的有些讓人心底發寒,“你也嫁給我這麽久,我好想也沒怎麽見過大舅哥,既然回來了,總得去拜訪一下吧?”
韓實瞪大眼睛,驚恐的道:“不……不去了吧!”他還是有些本能的恐懼。
沈淩聽出了韓實的恐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去看看吧!有了招福,不得去你幹爹墳前燒紙告訴他老人家一下?他好歹收養了你,好像對你還不錯的樣子。”
韓實聞言點點頭,“幹爹,真的對我不錯的。”他大哥以前就經常說,若非幹爹把他撿了回去,給他一口飯吃,他早就該死了,也是因為這個,他才從來沒有反抗過他大哥,他不是打不過他,他力氣比男人都大,只是他也覺得,韓家給了他一口飯吃,讓他活了下來,他得感恩,即使是被欺負,也得把恩情先報答了。
沈淩不知韓實心中所想,已經在心裏思考起了弄殘對方的方式,還不牽連到自身,他當然已經考慮到了韓家好歹救了韓實一命,也把他養大了,而且韓幹爹對韓實也不錯這些事情,這些恩情他都已經加進去了,所以才只是弄殘而不是弄死麽,沈淩覺得自己已經十分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