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老七已經在懷州等的心焦,他的布莊近日也被姚氏找上門來收購,且價錢壓得極低,讓他基本無法接受,跟他同樣的還有他認識的一些商賈,一樣是被姚氏逼迫着收購,姚氏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沈淩剛回了懷州,沈老七就帶着一群穿着富貴的商賈上門,指着沈淩便道:“這位就是沈淩,我族中晚輩,很有才幹!”
“小沈老板年少有為,我等佩服啊佩服。”
“就是,小沈老板年紀輕輕便已經是皇商,更有《花間記》的美酒,連皇上都有耳聞,真是前途無量啊!不像是我們,被人欺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有人嘆了口氣。
沈淩品出點味道來了,請了衆人坐下,連趕路時穿的衣服都沒有換,便讓仆人去燒水倒茶,他們剛進家門還沒多久,沈老七等人便上門了,喝茶都得現燒。
“諸位,這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嗎?”沈淩試探着問道,“可有什麽讓在下幫忙的?在下一定竭盡全力,為各位分憂。”
“沈老板啊!”有人站起來表情有些急躁,也不在意沈老七在場,直接叫沈淩沈老板。
沈淩連忙擺手,長幼有尊,跟身份地位都沒關系,有沈老七在場,他就只能是小沈老板,“不敢,各位都是前輩,叫我沈淩就好。”
那人大約也覺得自己稱呼有些混亂,順勢點頭,“那就叫沈兄弟好了,沈兄弟啊!聽沈老七說你也被姚氏逼迫,賣了瓷器的分股,可是卻不甘心,想要自己再建一個廠子,挖了以前的工人來做?”
“是啊!怎麽大家都知道了?”沈淩微笑,看了眼沈老七,“雖然也沒什麽可瞞人的,但是,我的工人還沒挖完,各位還得……”
“保密,保密!我們明白!”那人連忙回答,又問,“你就不怕?沈老七說你可能有什麽依仗,不知……”
沈淩又看了眼沈老七,沈老七連忙道:“猜一猜不成麽?你要是沒依仗,怎麽敢就這麽再建廠子?”
沈淩回頭微笑,知道沈老七并沒有将他的事情全部吐露給外人知道,也便道:“是,我是打算再建廠子,只是不知道各位今日來是為了什麽?”
沈老七在姚氏想收購他的布莊之後便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跟着沈淩混,實話說姚氏一開始并沒有那麽大的胃口要吞并所有人,還是他鼓動姚氏仆人去做的,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極低,把對方捧的高高的,言談之間透露了好幾家生意怎麽怎麽賺錢,才使得對方膽子胃口都跟着大,收購旁人,犯了衆怒。
沈老七聽到沈淩詢問,不等旁人猶豫完,便連忙趕着回答,“還不是因為姚氏如今膽子越發的大,越發的不給人活路,我們這些人手裏的産業,都要被姚氏強硬奪走了。”沈老七跺着腳一臉悲憤痛苦,毅然一副一輩子心血付之東流的姿态,惹得旁人都跟着唉聲嘆氣。
沈淩不解的皺起眉頭,“各位,沈淩不才,也知道各位算得上是咱們一郡之地,商之一道裏頂尖的了,咱們雖然勢弱,可是姚氏哪裏來的膽子竟敢吞并整個一郡之地的商賈?這吃相也未免難看了些吧!不可能吧!”
“沈小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其中一個年紀看着挺大的人道:“姚氏是太子的母家,如今正是太子用錢的時候,是成是敗估計也就是這一兩年了,這個時候吃相再難看,也顧不得了。”
沈淩聞言點點頭,“原來如此,在下竟沒有往這方面想,如今正是三皇子和太子搶人搶錢的時候。”
“沈兄弟對朝政也了解?”有人問道。
“略知一二,畢竟,人活在世,無論在哪裏,都得受朝局影響。”
衆人點點頭,有人着急的詢問,“說了這麽多,沈兄弟啊!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幫幫我們,你有膽子敢跟姚氏對着幹,想來是有什麽依仗吧?可否幫一把我們,大家同氣連枝,同屬此郡商賈,還得守望相助才是。”
沈淩點點頭,“是得守望相助,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底氣,不過是向三皇子投誠了而已,自然無需怕他,若是姚氏強來,自有人給我出頭。”
衆人震驚的看着沈淩,許久不言語,沈老七也跟着做出震驚的模樣,“那……那你是當了三皇子的家仆了?”
“并沒有,三皇子為人仁善,知道我們也不容易,所以并沒有要我奉上家財才給與庇護,而是只拿走了我的三成分紅,其他的還是我自己的,他便已經願意給我提供庇護了。”
一老者無奈道:“沈小兄弟,你可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太子獨大,三皇子勢弱,你現在眼看着是不錯,但是日後太子登基,只怕你……”
衆人也跟着點頭,丢了錢財産業也便罷了,若是賠上命,他們是萬萬不肯幹的。
“這位老板說笑了,我還有幾成股份在傅老手裏呢,衆位知道傅太傅麽?他是太子的老師。”
衆人瞪大眼睛,看着沈淩,仿佛在看一個神奇的存在,“你!你這是腳踏兩艘船啊!你也不怕翻了!”
沈淩不在意的微笑,“傅老為人慈祥,我曾與他有一面之緣,我能當上皇商也是由他舉薦,我寫信給他說明情況,表示了對姚氏的不滿和渴望庇佑的心情,并奉上幾成分紅作為謝禮,傅老自然應許。”
“等一下!”沈老七順勢接上,“傅老跟姚氏在太子一脈中,算是對頭吧?好小子,有你的啊!”
沈淩笑着道:“正是如此,我求助于傅老,也求助于三皇子,每一邊都送上足夠的誠意,再加上我只是個小小商賈,也影響不了朝廷大局,他們當我是個蝼蟻,不在意我腳踏幾艘船,我依仗他們的權勢,自然可以和姚氏鬥一鬥。”
衆人陷入深思,此招雖然看着險,實則辦成了卻十分安全,站在中立的位置把自身的利益綁上了所有人的船只,只要掌握好度,便不會翻船。只是這個度,卻太難把握了。
“傅老跟三皇子就沒有說什麽嗎?他們就不知道你投靠了兩方?”有人疑惑的道,難道這兩邊的主兒脾氣都這麽好?
“知道啊!我剛剛不是說了麽?三皇子為人仁善,傅老為人慈祥,而且兩人我都有過一面之緣,算是有點面子情分。”沈淩理所當然的道。“我不涉朝政,不涉軍務,連舉人都沒考呢!他們又能從我這裏拿錢,還能擺出個大度的樣子來,收攏人心,為何要說什麽?”
衆人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沈淩的話,他們總覺得這樣是不對的,這個平衡肯定難以維持,但是沈淩好像就是維持住了,站在中立的位置,還能和姚氏對抗。
“衆位,若是讓我幫忙,在下自然義不容辭,願意為衆位給三皇子和傅老牽線,或者各位有什麽偏重也可以私下告訴我,我來牽線,但若是覺得我此舉危險,那也沒有辦法,沈淩能做的只有這一點,衆位只能另想辦法了,沈淩誠意在此,各位随意。”
衆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搖搖頭想要離開,他們并不願意在這裏陪着玩命,經商最多玩的是錢財,涉政卻是要玩命,他們總有人不敢玩也玩不起。
沈老七想說什麽,沈淩已經開口阻攔,道:“七叔,讓他們走吧!出了這個門,從此懷州商賈,便再也尋不到這幾位了,無論姚氏還是旁人,沒有依仗的人總是會被第一個吞并。”
幾人離開的腳步一頓,有人返身回來,也有人真的邁步離開。
“那麽,各位呢?有什麽想法?”沈淩微笑,已經讓仆人拿了筆墨紙硯過來,“我怕記不清,還得寫張條子才行。”
沈老七率先上前一步,“你真能護住我布莊不被吞并?你若能,我願意獻出五成分股,獻給三皇子和傅老一人一半。”
“好。”沈淩點頭,擡筆寫下,有了領頭的,旁人也便陸陸續續的跟了上來,“我也如此,我願意拿出四成分股,獻給三皇子和傅老。”
“我也是,我拿出五成。”
衆人紛紛上前一步,讓沈淩記錄下賬目,等到所有人都寫完之後,沈淩才吹了吹紙張,遞給衆人,“口說無憑,我手寫的也是無用,還得諸位簽字才成。”
“應當的!”沈老七道,第一個拿筆簽字,證明上面所寫無誤,旁人嘆了口氣,也都跟上去寫,落筆之後,還囑咐沈淩務必要辦好此事,他們定然有重謝。
沈淩答應盡快促成此事之後,才送衆人離開,沈老七卻沒有走,等到旁人都離去之後,便立刻抓住沈淩的肩膀焦急的道:“你怎麽能提傅老呢?你不是三皇子的人麽?這不,平白無故的送給了傅太傅這麽多分股,你看三皇子怎麽收拾你,等一下,你不會真的是中立的,誰也不站吧?”
沈淩将紙張收好翻了個白眼,“可能麽?我先給的三皇子分股,且給三皇子說了我的想法,得了他的支持才去找的傅老,傅老收了我的分股紅利,連封書信都沒給我回,只是收了我的銀子,你說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或者是知道了我要腳踏兩艘船,只收銀子不辦事?”
“那你還提傅老?!人家根本就沒有答應你啊!”
“收了銀子就是答應,否則幹嘛不把銀子退給我,或者,給我來封信說明一下不打算庇佑我啊!既然什麽都沒有,又收了我的銀子,說到哪裏去我也能借着他的名頭狐假虎威。”沈淩微笑。”再說了,三皇子如今勢弱,這些都是一個個的老狐貍,我只提三皇子,他們會跟着三皇子做事麽?必須得告訴他們,我這邊也有傅老的關系才成,他們以為我是中立的,且能穩住自己不翻船,他們才肯跟着我做事情。”
“那……那……這些分股,你還真打算給傅太傅?”
“給啊!怎麽不給?我先寫封信過去說一下情況,估計信要送個十多天吧!然後再送過去第一批分紅,第一批怎麽好送的太多呢?先送個幾萬兩銀子也就罷了,接着再過個十多天,再送一封書信歌功頌德一下,一直拖着呗。”
拖到三皇子對傅老動手為止,等到三皇子的證據拿出來,朝廷局勢瞬間就會變化,傅老首當其沖肯定倒臺,到時候他手裏的這些所謂的傅老的分股,還不是他一句話咱們轉送三皇子吧便能做成的?既然已經到了他的手裏,又怎麽能讓他們再拿回去呢?這些東西,已然是他和三皇子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