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弟,夫君……”韓實站在門口,有些茫然的看着屋內,仿佛剛剛被吓到。
“沒事吧?”沈淩走過去詢問。
“會連累招福麽?”韓實眼淚滾啊滾的就要掉下來。
“不會!我保證!”沈淩咬牙,若非因為招福,他真想自己動手把沈父扔進大牢,就沒見過這麽給子孫後代惹事的。
沈淩帶了郭思回了老家,京城派遣的官員已經到達,竟要把沈父押解進京,交由三堂會審,朝廷速度極快,此事已經完全沒有還轉的餘地,而且京城來人還跟他略有些關系,乃是衛家二公子,衛安,也就是未來的三皇子妃。
沈淩這邊還沒怎麽辦事,懷州便傳來信說,姚氏近日越發蠢蠢欲動,他擡腳離開懷州,那邊産業就被姚氏吞并了幾家,而且姚萬成手段毒辣,不賣的便直接一把火燒了,完全不顧及身份體面。
沈淩暫時管不了懷州的事情了,只是将家中的事情回信告知給懷州求救的人,讓他們求穆府出面阻止,他已經自顧不暇,做盡了示弱的态度。
沈淩求了郭思讓他以牙還牙,也去把姚萬成住的地方燒了,以暴制暴,卻被郭思拒絕,郭思道:“三皇子的目的沈老板還記得吧?”
沈淩默默的看着郭思,郭思繼續道:“三皇子希望姚氏越發嚣張跋扈,自取滅亡。”
沈淩懂了,所以,他們要放縱姚氏繼續嗎?
“我會讓我的人去盯緊姚萬成,收集證據,保護受害者的家眷,作為日後的呈堂供詞,替他們報仇雪恨。”
沈淩明白了,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管閑事,他還是先關心招福的前程比較重要,做大事者,總是要有犧牲,更何況這些人與他無關,他就是這麽一個自私的人。
沈淩去求見了衛安,還借用了尚賢的名義,畢竟,尚賢也是衛安的嫂子,沈淩試圖求情,看能不能私下改動一下證據,卻被衛安義正言辭拒絕,道:“沈老板的名字我也聽過,我嫂子一直說對你很愧疚,我也一直很感激你。”衛安微笑着,俊雅的面容雌雄莫辯,極具中性之美。“但是國法不容情,今日沈老板的來意我就當做沒聽過,還請無須再言。”
“衛将軍。”沈淩焦急道:“您再考慮一下,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沈老板,為人子女,你已經盡力了,算了吧!”
沈淩沉默許久,還是道:“那我大哥……”
“沈大并非案犯,本朝殺人罪并不株連,他已在牢中呆了這麽許久,就放出去吧!”
“多謝衛将軍!”沈淩拱手,準備回去再想其他辦法。
郭思留了下來,沈淩也不理會他,去牢裏領了沈大送回家,沈大只是皮肉傷,這幾日沒人打他,他倒也自己好了不少,只是神情怯懦不安,但也只能回去好好休養了。
“沈二回來了?你是來救你爹的吧?沈大也回來了?沈二真是厲害,你三弟找了那麽多人都沒能救回來一個,沈二一回來就把沈大帶回來了,真是厲害啊!”村裏人見沈淩和沈大回來,便有人上來搭話。
沈淩憂心沈父出事連累到招福,根本沒有心情理會旁人,直接徑直走過,村人雖然被沈淩無視過去,但也沒有生氣,反而抓住身邊的兒子教育,“看到沒,你二叔多孝順啊!為了親爹如此焦慮操心,我不求你多,以後有你二叔一半孝順就好。”
懵懂的孩童聞言認真的點頭,“我知道了爹,我會孝順的。”
“乖兒子。”村人這才喜笑顏開。
沈淩送了沈大回家,卻沒打算進門,而是準備回去,卻被沈大突然抓住胳膊,沈大神情不安的道:“二……二弟,你得救爹啊!若非你鼓動我媳婦,我也不會偷拿那個令牌,若非你夫郎當年看到了那個令牌,我媳婦也不會打它的主意啊!說到底,還是怪你一家!”
沈淩都被氣笑了,合着殺人謀財的沈父不被責怪,偷盜家中財物的沈大也不被責怪,最後竟然怪到了他和韓實身上?韓實當年因為令牌無辜被打,他為韓實出頭鼓動趙水桃偷盜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說到底,也只是因果報應罷了,竟然往他身上怪罪!真是好笑!
“大哥,你好自為之,要記着,我能帶你出來,也能把你送回去。”沈淩冷聲道。
沈大驚訝的看着沈淩,仿佛不認識沈淩一般,他印象裏的二弟本是個木納憨厚性格軟弱的人,即使是這兩年發生了些變化,但是他也只是覺得沈淩是被傷透了心,才會如此,本質是不會改變的,但是,沈二此刻說什麽?他要把他再送回牢裏?!
“你……你……你真的是沈二麽?”沈大下意識的問道。
“沈二?他早就在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就死了,活下來的,是我沈淩。”沈淩道:“所以大哥,你要記着,我給你的情分,你就接着,那是我仁義,不給你的,你也不必強要,否則,連這點面子情都沒有,懂麽?”沈淩微笑的拍了拍沈大的衣服,似乎幫他彈灰。
沈大已經傻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淩,沈淩低聲道:“你以為我是回來救你的?我連爹都不打算救,我只是怕他連累了我兒子。”
“你……”沈大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還有你那寶貝疙瘩的三弟,你知道他來找我說的是什麽?他說,你若不救爹,咱們兩個都得被連累,真是好弟弟啊!以後一定得好好指望他。”
“沈三他……他……”
“像極了爹,對吧?大哥,好自為之,靠着旁人,你永遠什麽都不是,随時會變成旁人的棄子。”就如此刻懷州城被姚氏淩虐的那群商賈一般,仿佛待宰的羔羊,全看自身有多少利用價值,又有哪些利用價值,身家性命,全在旁人棋盤之上。
沈淩說了話之後也就離開,沈大在門口站了許久,突然打了個哆嗦,覺得滿身寒意,爹當年是偷盜打劫的匪徒,二弟和三弟也遺傳了他的本性,冷酷無情,這家待不得了,必須得早早分家!哪怕是吃糠咽菜,也好過跟着這些沒心沒肺的人混。
沈大快速的進了家門,沈母的哭嚎瞬間響了起來。
沈淩回了家不久,郭思也便回來,見沈淩在堂屋等他,便上前道:“衛将軍幫不了你,楚辭的事情在京中鬧的很大,皇帝都盯着這件事,若非皇帝病的起不來身,說不定自己就過來了。而且來這裏的并非衛将軍一人,還有皇室暗衛盯着。”
“有這麽嚴重?”沈淩皺起眉頭。
“你可知楚辭為何是雙兒,還懷了身孕,卻流落在災民之中?”
“嗯……”沈淩托着下巴,“戲文裏聽過,說他跟莫繼相愛,還懷了身孕,莫繼死之後,楚辭逃離軍營,混進了災民中。你不會是想告訴我戲文裏是真的吧?”
“是真的,你可知戲文的故事是誰流傳出來的?”
“不知。”
“衛家,衛元帥曾經是莫繼将軍的上峰,與楚辭是莫逆之交。”
“楚辭還是下嫁啊?”沈淩感慨。
郭思沒有理會沈淩的打岔,繼續道:“皇帝愛慕楚辭,也知道他的身份,但楚辭不愛皇帝卻喜歡木頭似的不開竅的莫繼,覺得他心眼少,人老實的可愛。”
沈淩點頭,深有同感,“老實的可愛确實是很誘人的品德。”
“于是,皇帝因愛生恨,害死了莫繼,楚辭知道之後,便逃離了軍營,他當時已有身孕,本想回老家躲避,結果時運不濟,陰溝裏翻船,死在了這裏。”
沈淩放下拖着下巴的手,臉色沉重,“所以,皇帝特別在意楚辭的死,對吧?”
“是,你救不了你爹的,放棄吧!與其想着救人,倒不如想想怎麽不被連累,畢竟,天子一怒,便不僅僅是你兒子不易科舉的問題了。”
沈淩坐直身體,許久沒有說話,郭思也沒有打擾,沈淩道:“皇帝什麽時候賓天?”
郭思不可思議的看着沈淩,覺得這人的想法真是膽大的很,但還是回答他,“不知道,但也就是這一兩年吧!”
“就不能逼個宮麽?”沈淩捂着額頭,焦躁的道。
郭思沒有理會沈淩的逆反的話語,而是道:“衛将軍這次來,也是因為他是皇家的人,才被皇上委以重任,但是皇上不放心,還派了皇室暗衛,這樣,你懂了吧?你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衛将軍必然會努力不使此事連累你,但也僅僅是如此了。”
沈淩懂了,也徹底放棄了救人的打算,目的已經轉為只求自保。
衛安又去了牢房,審問沈父,沈父也是這幾日才知道他當年殺了的是什麽人,不管他多麽的恐懼懊悔,此刻也都來不及了。
衛安顧忌着沈淩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并沒有怎麽虐待沈父,但是該問的問題他還是要确定的,“楚辭臨死前還有做過什麽?說過什麽話?”
“沒……沒了。”沈父低垂着腦袋,坐在一堆幹淨的稻草裏,渾身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自從這個欽差來了之後,他的待遇倒是好了一些,但是,他已經不敢奢望自己能脫罪離開了,他這樣的罪過,誰也救不回來了。
衛安沒有強求,又問道:“楚辭肚子裏的孩子呢?”
“死……死了吧?”沈父已經絕望,也沒什麽不敢說的了。
“屍體在哪裏?”
“扔山溝裏了,我也不知道那個山溝叫什麽,就随便扔的。”
“你還找得到地方嗎?”
“找得到,找得到……”
“你怎麽知道楚辭的孩子死了?”衛安想起三皇子告訴他的事情,那個叫做沈淩的人,他的夫郎和楚辭的畫像長得極為相似,他這次專門請命來,也是為了查清此事,把握先機,免得被太子的人知道。
“剛生出來我就扔了,肯定……死了吧?那個時候,扔孩子的可多了,哪能……哪能活下來呢?”沈父磕磕巴巴的猜測道。
“所以,你不确定孩子是否死了?”衛安道。
“是……是……”
“跟我去找你扔孩子的地方。”衛安站起身來,讓衙役開門,把人帶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捋一下邏輯。
韓實幹活無意中撞出令牌——因此被打——趙水桃好奇被打緣由,詢問韓實,得知令牌存在——無意中告知沈淩——沈淩生氣,鼓動趙水桃偷令牌——令牌被朝廷發現——沈父被抓——韓實報父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