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衛安滑下陡坡,站穩了之後才拍了拍手,身後衙役帶着沈父一同滑下來,讓沈父指認。
“是這裏麽?”衛安問道。
“是。”沈父低着頭。
“你是直接扔下來的還是帶着孩子下來放在地上的?”衛安擡頭看了眼陡坡之上,這要是直接扔下來,肯定會摔死的。
“帶孩子下來的,那個時候我心裏發慌,畢竟是我第一次殺人,我也沒想着殺人,就想着弄暈他把東西偷走,沒想到他身體那麽弱,一下子就死了。”
衛安冷冷的瞟了沈父一眼,沈父連忙道:“就……就是帶孩子下來的,我當時看那個孩子一直哭,怕引來了外人,就把孩子抱走了,就想着找個偏僻的地方扔了,但是……我膽小,實在是沒敢先摔死,就直接放溝裏了,這溝裏常年不見人,又偏僻,我想着,也不用我自己下手,他自己就死了,我也好受一些。”
衛安不置可否,“放哪裏了?”
“就……就放那塊大石頭上了,放草地裏他老哭,估計是紮得慌,放石頭上就不哭。”
衛安走過去打量了一番那塊巨石,極其圓潤的一塊大石頭,被雨水風霜打磨的十分平整,衛安伸手摸了一下,才回頭道:“這個地方距離哪裏比較近?有什麽農戶或者什麽人會經常來這裏?”
“這個我也不知道……”
“去查!”
“是!”有衙役立刻領命而去。
“孩子你扔的時候什麽模樣?”
“就剛生出來啊!也沒什麽稀奇的。”
“男孩還是女孩,或者雙兒?”
“雙……雙兒吧?對對對!是雙兒!”沈父想了想,連忙點頭,肯定的道。
衛安走到一個穿着黑衣的侍衛身邊,低語了幾句,對方點點頭,也便轉身離開的溝底。衛安道:“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沒……沒了。”沈父搖搖頭,祈求道:“我知道的都說了,讓我死之前舒服點吧?”
衛安道:“只要你配合,我保證在我手裏不會有人再打你。”
沈父連忙千恩萬謝,衛安略略松了口氣,他已經讓人去查韓實的身世,希望能和犯人說的對上號,這樣,三皇子的計劃便能實行,他們也就有了手裏最大的一張王牌,只是,希望這張王牌能順着他們的意思來才好,衛安想到三皇子口中所說的刺頭兒沈淩,一時間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此人,倒是很疼愛他的夫郎,不知道願不願意讓他涉險。
沈淩正在屋子裏團團轉,任誰知道自己多了個害死皇帝心上人的老爹也不會輕松到哪裏去,怎麽帶着一家人脫罪,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想來想去,沈淩竟也只剩一個辦法,那就是鼓動三皇子早日造反,送老皇帝歸西。
那樣,他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平安了。
韓實正在院子裏扶着招福學走路,雖然幾個月大的孩子根本無法行走,但是韓實還是樂此不疲的雙手扶着招福在地上緩慢的邁着還無力的小腳。
招福似乎被拖着走的不耐煩了,自己學着邁了兩步,腳就已經不自覺的扭到了一邊去,但韓實還是驚喜的擡頭對着沈淩道:“快看!招福會走路了!”
沈淩思路被打斷,連忙湊過去看,“哪裏哪裏?”
“快點,再給爹走一個。”韓實連忙低頭逗招福。沈淩看着招福還虛軟無力的小腳,不明白他剛剛怎麽走路了,這怎麽可能站得住?沈淩十分無奈,大約已經明白了韓實口中的走路是什麽意思,大約只是擡了擡腳吧。
一家人正在圍着孩子打轉,衛安突然登門拜訪,“不知道我來的是不是時候?”衛安微笑着,身後只帶了一個黑衣侍衛,面容冷漠,還用面具半遮住臉,大白天的,其實,還挺顯眼的。
沈淩将目光轉向衛安,站起身笑道:“衛将軍大駕光臨,蓬荜生輝。”
“這位?是你的夫郎韓實和我的義子吧?”衛安轉向韓實和招福。
沈淩有些蒙蔽,義子一說是哪裏來的?他怎麽不知道?“這個……不知義子是……”
“哦,是這樣。”衛安笑着,從懷中取出一塊極其昂貴,刻着龍紋的玉佩塞到招福懷裏,“三皇子一直說很喜歡招福,只是苦于之前沒有機會認義子,時機也不恰當,就囑咐我這次來,一定要繞道懷州去看一看招福,把這個義子認下。怎麽?沈老板不願意麽?”
“怎麽會?!義子好義子好!”沈淩連連點頭,“只是這麽貴重的玉佩是不是不太合适?上面還帶着龍紋呢。”
沈淩從招福懷中取回玉佩,雙手奉還。
“既是義子,便也是皇室中人,一塊玉佩怎麽了?我跟三皇子待招福如親子,便是金山銀山也使得,他日,還要給招福刻身份令牌呢。”衛安微笑。
沈淩臉上帶着驚喜的笑容,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大,什麽之前沒有機會認義子,時機不恰當,他是一句話也不信的,三皇子真的要認義子的話,但凡開個口,他保證屁颠屁颠的就送上去了,哪有什麽時機不時機的?
若是三皇子之前并沒有想着認義子的事情,那麽,現在衛安又是被什麽刺激了,竟突生要認招福做義子的念頭的?還打着三皇子的名義?送出這麽大的好處,總覺得所圖不小。
不過,他正愁怎麽保住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保住孩子的前程,有了衛安這句話,他倒是不必太過煩憂了。
沈淩連連點頭,“多謝三皇子和皇子妃擡愛,沈淩替招福在此謝過。”沈淩說着就要跪下,卻被衛安扶起。
“我尚未出嫁,算什麽皇子妃?還是如以往一般叫我就好,免得旁人說我輕狂。”
“是,衛将軍,沈淩失言。”沈淩心底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衛安張口閉口三皇子,與其他人稱呼蕭三一模一樣,甚至不許旁人叫他皇子妃,再想想蕭三曾經在他面前偶爾提起媳婦的那副癡漢神态,沈淩莫名有些同情蕭三,比起蕭三的情誼,衛安對三皇子的态度就顯得有些太理智冷靜了。
“這位是韓實吧?三皇子曾說,他曾在暗室內,陪着你生産過一回,還說你是個很溫柔賢惠脾氣很好的人。”
韓實被衛安誇愣了,臉微微紅了起來,不要意思的低着頭,“哪有……哪有那麽好,三皇子過贊了。”
“你識字麽?”衛安走過去拉家常一般的問道。
“識一點的,我曾經跟着穆三公子學過一段時間。”韓實老實的道。
“真好,日後沈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你能識文斷字,也能幫他一些。”
“我……我不行的。”韓實搖搖頭,神情有些茫然。
衛安拉着韓實的手,沈淩順勢把招福抱了起來,邀請兩人進屋再談,衛将軍拉着韓實進屋,“我一見你便覺得想要親近,咱們一會兒一定要好好聊一聊。”
韓實覺得衛安看着十分的俊雅有氣勢,卻又這麽的溫和可親,也覺得十分喜歡,見他也喜歡自己,表情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絲喜意。
等到衛安好不容易離開之後,韓實已經對衛安有了不少好感,竟有了些把對方當做朋友的意思,拉着衛安的手依依不舍,沈淩趕緊出門找村民打聽衛安今日去了哪裏,還許諾了銅錢。
很快,沈淩就從不同的人那裏得到了許多細碎的線索,終于将衛安今日的舉動連成了一條線,衛安在鄉間行走,又加上他身邊的人标志性太強,不少村民都知道他什麽時候到了那裏,甚至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消息也十分好打聽。
“去了牛南溝?”沈淩皺着眉頭,“然後一個黑衣侍衛去了韓莊?”
“對啊!”沈狗子點點頭,今日跑路聯絡消息的人又是他,他已然是沈淩在老家這片地方最得力的下屬,旁人想搶他的位置都難。
“你知道黑衣侍衛去韓莊做什麽了嗎?”沈淩詢問,面容嚴肅。
“已經去打聽了,但是韓莊離我們這裏還有些距離,老板,您等一等,我去打聽的更細致一些,衙門裏我也認識的有人,看他知不知道什麽消息。”
“好!”沈淩拍了拍沈狗子的肩膀,“快去快回!多少錢都行,回來我給你報。”
“是!”沈狗子精神一震,吃回扣的機會又來了。
直到傍晚,沈狗子才風風火火的闖進沈淩家門,抹了把頭上的汗,見沈淩正在吃飯,也顧不得許多道:“老板我都打聽出來了。”
“好,說!”沈淩道。
“這……”沈狗子看着屋子裏坐着吃飯的韓實和穆鴻錦,穆鴻錦被穆五交給沈淩照料,沈淩回了老家,順便把他也帶回來了,總不好放在懷州城。
“沒有外人,說吧!”
“這個……”沈狗子還是不肯說。
沈淩只得站起身來,拉着沈狗子出門找了個僻靜的房間,“說吧!”
“老板,不是我不肯說,只是這事情似乎跟嬸兒有關系了。”沈狗子眉頭緊皺,“您還記得前些日子咱們一起查嬸兒的身份來歷麽?韓老爹在牛南溝撿到的嬸子。”
“知道。”
“當時咱們還推測嬸兒可能是外地人,逃難的時候流落到咱們這裏的,可是,老板你細想,誰家爹娘這麽狠心,丢孩子連臍帶都不給處理,還丢到山溝溝裏,這不是一點活路都不給孩子留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淩眉頭緊皺。
“我衙門的那個熟人說,他聽到衛将軍在牢裏審問我爺了,我爺說當年楚辭生孩子,他把孩子抱走扔山溝裏了,衛将軍就帶着我爺去找地方,才去了牛南溝,當年我爺扔小孩就扔在那裏了,衛将軍後來還派了黑衣侍衛去韓莊打聽,我去吓唬了一通韓發財,他就全跟我說了,黑衣侍衛已經知道嬸兒是從牛南溝撿到的了,雖然不知道時間對不對上,但我估計八成就是。”
沈淩許久沒有說話,許久,他終于緩過勁來,難怪今日衛安突然上門要認義子,還跟小石頭那麽親熱,感情,他是認為韓實就是楚辭的孩子。
“老板?”沈狗子見沈淩不回答,又提高音量叫了一聲,“叔?!”
“額?”沈淩猛地回神。
沈狗子道:“叔,嬸子八成是那個戲文裏特別厲害的楚辭的小孩啊!你賺大發了你知道麽?名門!子弟!特厲害!真是積了八輩子德了!我咋遇不到這種好事呢……”沈狗子越說越不像話,羨慕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被沈淩擡手拍了下腦袋。
“你積了八輩子德就修出我那麽個爹啊!”沈淩壓低聲音怒聲道。
沈狗子想了想,點點頭,“那倒是,叔啊!這麽一整,嬸兒跟你可有殺父之仇啊!”沈狗子擡眼掃着沈淩的神色,沈淩聽到沈狗子的話,臉色猛地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