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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沈三站在門外,臉色青白交加,站在門口怒斥沈淩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沈淩在知道韓實身份之後便想着跟沈家人決裂,正等着這個機會,便走出門去,看了眼圍觀的村民一眼,冷笑道:“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就因為我沒有救出父親?”

沈淩擡手對着周圍的村人拱手一禮,“諸位鄉親容我說一句,今日我沈淩是絕對不肯擔這個污名的,必須要辯個清楚明白了,還請各位鄉親族人做個見證。”

已經有人去叫了裏正過來,沈淩站在門口,背手而立,朗聲道:“父親出事,我沈淩鞍前馬後的奔波忙碌,陪盡了臉面,散去了多少銀錢?終于将大哥救回,反觀三弟你做了什麽呢?!竟然在此說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還有,你可知父親殺的人是誰?!你可知父親當年做了什麽?!亂世做匪,盛世做民,這是何等罪行滔天的行為?你真當我沈淩能一手遮天?連朝廷欽差都聽我的麽?國法都得給我沈淩讓步麽?真是好笑!竟然讓你因此來罵我不忠不孝,敢問,我要如何,才算得上是忠孝?!不如請三弟給我做個示範。”

有族老上前攔架,他也看的出來這兩人今日火氣都很大,便安撫道:“我知道你們兩人都着急上火,心裏煩躁,但是自家兄弟可不能如此鬧笑話,吵一架得了,都退讓一步,算了吧!我們都知道沈二也盡力了。”

“不敢。”沈淩拱拱手,“自幼,父親便偏疼沈三一人,衆位如今也知道了,父親當年亂世是做匪徒的,手裏不知道有多少銀錢,說句不怕大家笑話的,這些年我也有過猜測,總不下上千之數,可是我沈淩是一分都沒見過,過得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孩子還不如,分家時也沒得什麽,衆位都是眼見着的。其他兄弟也沒見留有什麽,只有沈三一人,家中的銀錢全部供養了沈三一人,如今父親出事,你自己不救,反倒來找我,好!我救,但是你今日竟然敢來此罵我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我倒要問問你,沈三,你用盡了那些肮髒的銀錢,讀了這麽多年書,還考中了秀才,你自己不覺得惡心麽?你可知道,你用的每一分銅錢,上面都沾了血嗎?都沾了人命嗎?!忠孝仁義,你又站了哪一條?!”

沈三被沈淩致命的一句打擊的後退一步,幾乎站不穩當,沈三擡頭惡狠狠的看着沈淩,咬牙道:“沈二,你夠狠!”

這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卻沒有人說出來,如今被沈淩說出口,便是擺到了明面上,他上學的錢來的不幹淨,他科舉的路費同樣不幹淨,也就是他一身所學全都不幹淨,如此,在名聲極為重要的科舉之中,誰還敢讓他考試?讓他做官?他只怕連之前的秀才也保不住。

沈淩此言,是在斷他前程。

這下連族老都無話可說了,這已經不是他能勸的地步,沈淩冷哼一聲,“你若不咄咄逼人,我又如何會對你狠心?要知道,小時候,我還是很愛護你的。”

沈淩此言,倒讓不少人想起曾經的沈二來,為人忠厚老實,見人便低着頭傻笑,老老實實做活,老老實實的種地,一句話不多說,木納的很,那個時候,沈二确實是很照顧沈三等幾個弟弟妹妹的,只是後來,沈二病了之後,沈家說沒錢給沈二治病,還把他分了出來,一切才有了變化。

猛地想到此事,衆村民都反應過來,縣衙的人來搜查的時候明明從沈家搜出了幾百兩銀子,這還是現在,當年沈二重病活不下去的時候,沈家真的是沒錢給沈二看病麽?

這麽一想,衆人也都不再言語,覺得沈志伯當真是狠心冷酷至極,竟能放着銀錢,眼睜睜的看着兒子去死,也不怪沈二今日如此決絕憤怒,衆人倒對他有些同情了。至于沈三,享受了上千兩銀子的榮華富貴,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同情的。

裏正終于趕來,他剛剛遠遠的就聽到這邊的聲音,沈淩聲音極大,他倒也聽了一耳朵,等裏正到了跟前,便對着沈三怒喝一聲,“你在這裏做什麽?沈二已經盡力了,你是他兄弟,不說幫扶,怎能還在這裏辱他的名聲?!”

裏正不過片刻便想明白,正如沈淩所說,沈三出身不好,立身不正,即使是滿身才學,也只怕是廢了,再無法在科舉中有所成就,如今,沈二才是沈氏一族能依仗的人,需得小心護着他的名聲,助他飛黃騰達,沈氏一族才有好處。

沈三被罵懵了,從小他便是一族榮耀,裏正等長輩族老也都是護持他的,哪裏想到竟然有今日一幕,族人看待他的目光似乎也充滿着鄙夷嫌棄。

沈三動了動嘴唇,竟一個字都吐露不出來,臉上被打出的淤青,似乎也無人看到,無人關心。

“好了,回去吧!”族老擺擺手,嘆了口氣,族中出了沈志伯這樣的惡徒,名聲受損,又連累了族中有前途的兩個少年,真真是作孽。

“等等!”沈大突然跳出來,“衆位慢走,我有話說。”

“沈大,回你家去,這還不夠亂嗎?”裏正怒聲道。

沈大被罵的一縮頭,但又快速的擡起頭來,“我就說一句,我要分家!”他也看明白了,三弟的前程是廢了,不然裏正不會不幫着他,三弟沒了前程,他還留着他幹嘛?白養着一張嘴嗎?分家是必須的,他是長子,要拿大頭,好歹還能剩幾畝田地。

衆人瞬間又彙聚過來,連沈淩也反身回來,看着沈大,沈大鼓鼓氣道:“若非三弟占據了家中所有錢財,我豈會偷拿家中財物,我也是有幾個孩子要養的人啊!若非是為了孩子……”沈大抹了把眼,似乎想揉出淚來,又擡起頭來,“三弟,你這些年花費家中不少,你又是老三,不是長子,咱爹如今也不在了,咱們還是分家為好,我是長子,按理說得拿大頭,但是家中被你花費了那麽多,又被官差搜查了一回,也沒什麽大頭不大頭的了,這樣,當年二弟分家還是你提出來的,如今,就按照當年二弟分家的标準給你分,想來你也沒什麽意見吧?”

沈三氣的渾身都抖了起來,咬牙道:“大哥,此事我們回去再說。”

“不必回去了!今天當着大家的面我就跟你提了,咱們分家,請裏正族老公正,你這些年花費不少,都是家裏的,而且我手裏一分錢沒有,底下還有幾個小的要養,你一身才學,就算不科舉也能當個教書先生,至少衣食無憂,不像我只能在地裏讨吃的,又加上我是長子,田地都是我的,家裏的房子也該是我的,你沒意見吧?”

“大哥要将我淨身出戶麽?”沈三都氣笑了。

“沒有沒有,再怎麽着你也是我弟弟,當年老二怎麽分家的,我都給你一份,日後也給老四一份,給你一畝旱地,家裏沒錢,你也知道,一吊錢就不給你了,我再給你在地頭蓋一間土屋,我給你借錢蓋!你也知道家裏實在是沒錢,這樣成了吧?”

沈淩好笑的搖搖頭,看着沈三已經抖的不成樣子,卻還在自行抑制,沈淩轉身回去,沈家這場鬧劇他已經猜到了結尾,也不想再看下去了。

韓實正趴在門內偷聽,沈淩突然推門回來,還吓了他一跳,沈淩看到韓實,立刻把門關上,怕被人看到韓實在門口,“幹嘛呢?”沈淩低聲詢問。

韓實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有些尴尬,沈淩明白,拉了韓實回去。

“你不管管嗎?他們要打起來了。”韓實問道。

“關我什麽事情?他們沈家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沈淩理所當然的道。

韓實聞言低頭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來人,收拾東西,快走快走,再晚就要惹來麻煩了。”沈淩囑咐下人,沈家分家不當緊,可還有個老娘在,他可不想讓這位老娘纏上,把沈三扔出門去沒什麽,把老娘扔出門去就得有正經理由了。

“媳婦啊!幹脆我還是入贅吧!我入贅了就沒道理再管沈家的這些事情了。”沈淩低頭輕笑道。無論是沈家還是沈氏一族,沒有一個是他喜歡的,真想光明正大的松開手,不管不顧。

韓實低頭不語,也不反對,也不贊同。

等到門外吵架的人都散了,沈淩便誰也沒說一聲帶着大包小包的就坐了馬車離開,連沈狗子都沒能堵着他,又過了一日,沈淩趕到懷州城,懷州城內此刻已經風起雲湧,局勢大變。

朝廷降雷霆之怒,傅老被賜死,皇帝氣的吐了血,病的更嚴重了,太子閉門思過,穆家因向傅老行賄一事被問罪,全家剛被押入大牢,不過還好,倒沒有提及叛國投敵的罪名,姚氏之前行事十分張狂,此刻也銷聲匿跡,據聞,姚氏行事霸道狂妄,魚肉百姓,也被問罪了,連姚皇後都被責令閉宮自省,拔出蘿蔔帶出泥,京城中不少官員都被查出貪污失職等罪名,整個京城斬殺了一大批人,血流成河。

一時之間,懷州也跟着風雲變幻,沈淩剛進城一日,便深有感觸。

他這個會長,似乎,被無視了?沈淩托着下巴,坐在酒樓裏,捏着酒杯,不停的翻動着,宴席上衆商賈說話聊天彼此十分親熱,卻無人理會他這個坐在次座的會長?

至于坐在主位上的,則是這場宴會的主人,懷州的一位陳姓商賈,半百的年紀,花白的胡子,一副主人姿态跟衆人有說有笑。

沈淩轉頭看向其他人,卻無人敢觸及他的目光,紛紛躲開,這是……都對他是傅老一脈深信不疑了啊!他這個謊說的挺真的啊!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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