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裏,沈淩讓仆婦把招福抱走,才拉着韓實坐在床上,因為招福年幼,所以夜裏大都是韓實親自照顧,沈淩突然讓仆婦抱走招福,韓實還有些不太習慣。
“為什麽要讓招福走啊?他一向是住在我們屋子裏的,不是說等懂事之後再搬出去麽?”韓實不解的道。
沈淩拉着韓實的手,認真的道:“因為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什麽呀?”韓實微愣住。
“小石頭,我知道你爹是誰了,我本來想瞞着你,但是,我知道我瞞不住你的,你早晚得知道。”有衛安那群人在,他根本就瞞不住,說不準衛安什麽時候就告訴韓實了。
“我爹?”
“對,親爹!你的親生父親,是軍師楚辭,戲文裏的那個。”沈淩拉住韓實的手,認真的道。
韓實歪着腦袋想了想,許久,驚訝的瞪大眼睛,“他不是雙兒麽?我聽衛将軍說他是雙兒來着!”
“對啊!他是雙兒啊!所以他是你爹啊!”沈淩溫聲解釋。
“可是,雙兒是生孩子的,不能當爹的。”韓實認真的道。
“他就是你爹!”沈淩皺起眉頭,怎麽還解釋不清楚了呢?
“但是雙兒只能當阿父,不能當爹,雙兒不能使得女人或者雙兒生育。”韓實十分嚴肅,這次絕對不是他說錯了。
沈淩:……
他竟無法反駁,所以……這個是重點麽?!
“好吧!我的錯,楚辭是你阿父。”
“看吧!就是你的錯,我覺得你雖然在其他事情上很聰明,可是,你在雙兒的事情上老是犯糊塗,老是說錯話……”韓實嘟囔着道。
沈淩:……
“小石頭,楚辭是你阿父。”沈淩滿頭黑線,再次重複了一遍。
韓實歪着腦袋想了想,漸漸的變得一臉疑惑,又過了許久,才露出驚訝的表情,不知所措的看着沈淩。
終于懂了……沈淩松了口氣,“你現在不用想的太明白,我知道你需要很多時間接受,但是現在沒有時間,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訴你。”
想要掩蓋一件事情,那麽就得同時多提出些其他更加讓人震驚吸引人矚目的事情來淡化這件事,把這件事壓下去。這是沈淩想到的第一條辦法。與此同時,混淆視聽,偷換概念,從本源上找到理由駁回這件事,也是極好的解決方式。
“我不是沈二,我爹是一個醫術高超的大夫,我……阿父是個教書先生,我是獨子,我爹他們,因為一場天災亡故了,我在那次天災裏掙紮着活了幾年,最終也沒能活下來,也就死了,但我陽壽未盡,所以便借屍還魂,來到了此處。”沈淩盡量用韓實聽得懂的話解釋自己的來歷。
“所以我不是沈二,我在剛來這裏的時候,就告訴過你,我叫做沈淩,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的本名就叫做沈淩,我與沈二除了借了他的肉身,沒有絲毫關系。”
韓實愣愣的看着他,嘴巴微張着,絲毫已經傻了。
沈淩繼續道:“所以,我本就與這處的沈家沒什麽關聯,只是這具肉身與沈家有些因果,但我來了這裏之後,沈家妹子成親我贈送百兩紋銀,沈大入獄我救了他出來,早已經還了恩義,誰也不欠誰的了。你若是對沈志伯殺害你阿父一事十分憤恨,我肯定幫你,不會幫着沈家,沈家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韓實還是久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張着嘴,沈淩又道:“你若是不滿招福姓沈,我可以去改了戶籍,将我改成入贅你家,招福可以跟你的姓,我對傳宗接代并不熱衷。說起來,楚辭也只有你一個孩子,你确實是應該以入贅的方式招婿,為楚家傳承子嗣,反正我是不在乎的。”
韓實繼續愣着,仿佛一尊雕塑。
沈淩覺得自己這麽說不對,又改了一下,“不對!楚辭是雙兒,他的夫君是莫繼将軍,那麽你也就應該姓莫不姓楚,應該是莫家。”沈淩點點頭,覺得捋順關系了。
韓實還是不說話,沈淩等了一會兒,只得問道:“你怎麽想?”
“我……”韓實愣愣的張嘴,“我是楚辭的孩子?”
沈淩:所以你想了這麽久,才想到這裏麽?
“為什麽?你……你怎麽知道?”韓實滿臉茫然。
沈淩微微嘆了口氣,小石頭反應這麽慢,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無奈,只得将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一點一點的都跟韓實解釋清楚,從衛安的查詢,到他的猜測,和衛安到來認招福做義子的目的等,掰碎了揉爛了給韓實解釋,怕他聽不明白理解不了。
韓實終于懂了,臉上帶了些慌亂,“所以說,是你爹殺了我阿父?”
“等等!”沈淩連忙擡手制止韓實的繼續聯想,“我剛剛不是說了麽?我不是沈二啊!我是沈淩!我有爹有娘,跟沈志伯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韓實微微低下頭去。
沈淩連忙道:“小石頭你仔細想啊!沈二會醫術麽?我的醫術是我家傳的,後來又進了醫學院……咳咳……反正就是,我的醫術是跟我爹學的,我爹是大夫,至于寫字,沈二會寫字麽?他可能讀過書麽?你看沈大都不會,他憑什麽會啊?這些都是我自己會的,因為我阿父是教書先生啊!我也上過學的,不然我能那麽容易就考中秀才?我根本就不是沈二。”
韓實這才微微擡起頭來,帶着淚光,“你真的不是沈二麽?”
“當然不是!一點關系都沒有!”沈淩義正言辭,慷锵有力。
韓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怎麽了?怎麽了這是?我不是還不成啊?”沈淩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韓實為什麽要哭的這麽慘烈。
“可是我跟沈二有婚約,不是跟沈淩……”
沈淩:……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小石頭的關注點真是一如既往的在他意料之外。
沈淩又絞盡腦汁哄了一通,才勉強說服小石頭自己才是他的正牌夫君,是老天爺給的緣分,甚至還編出上輩子就和一個叫做韓實的人有過婚約,只是對方娘胎裏就被流掉了這樣善意的謊言,以此來證明他們前世有緣,今生注定要做夫妻的,才哄得韓實開懷。
“小石頭,你怎麽想?沈志伯跟岳父的事情。”沈淩摟着韓實,韓實還在他懷裏小聲哭泣着。
韓實又是一臉茫然,搖搖頭不說話,沈淩只得道:“其實,沈志伯必死無疑,朝廷不會放過他的。”
韓實過了許久,才低聲默默的道:“咱們回家吧,我不想再回來了。”
“好!我們回懷州,以後都不回來了。”沈淩小聲安撫。
“還有……”韓實停了一下。
“嗯,你說。”沈淩低聲撫慰。
韓實猶豫了下,還是道:“不要你入贅,入贅不好,外面的人會笑話你的。你不是沈淩麽?你爹不是大夫,你阿父不是教書先生麽?你又不是沈二,我嫁給的是沈淩,不是沈二,咱們前生都有緣分的,我不要你入贅,招福的姓是沈淩的沈,不是沈志伯的沈。”
沈淩嗯嗯兩聲,點頭。
“還有!以後不許沈家人上門,見一次我打一次!”韓實裝似兇狠的揮舞了下拳頭。
沈淩笑着點頭,“好,我替你囑咐仆人,見一次打一次,往死裏打。”
韓實又默默的縮在沈淩懷裏,慢吞吞的小聲的道:“其實,我都不認識楚辭,我沒見過他長什麽樣子,只是聽過戲文……”
“我知道。”沈淩點頭,所以他才敢跟韓實說這些話,而不是一直努力隐瞞,若是韓實真的對楚辭有極深的感情,他是絕對不敢說的。
他有把握,他跟招福加在一起的分量,絕對比楚辭這個虛無缥缈的阿父要來的重要的多。
“可是我還是有點難過……戲文裏楚辭死的太慘了。”韓實揉揉眼。
沈淩:……
不知道岳父大人聽到這話,知道自己在兒子心中竟只活在戲裏,會作何感想。
“我想讓沈志伯死。”
“好,讓他死,朝廷不殺他我替你殺!”沈淩道。
“沈淩。”
“嗯?”
“我爹呢?他是死在誰的手裏?”韓實攬住沈淩的脖子,委屈的問道。
沈淩瞬間後背滿是冷汗,莫繼,他是死在了皇帝的手裏,所以說,韓實的另一仇人,其實是老皇帝?
果然,還是鼓動三皇子去造個反比較好吧?
沈淩不敢告訴韓實莫繼是怎麽死的,只得猶猶豫豫的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打仗的時候戰死了。”
韓實哦了一聲,點點頭,委屈的不想說話。
沈淩目光閃動着,心緒難以平靜。郭思曾告訴他,莫繼本人雖然心眼實誠,但卻是力大無窮,一身好武藝,軍中無出其左右者,所以才一路憑借軍功獲封将軍,若非當時軍中有人暗害,他根本不會戰死沙場,而楚辭正是因為知道了是皇帝下手害死莫繼,一則是憤恨,二則是擔憂腹中當時還不顯懷的胎兒也遭遇不測,三則是怕皇帝動手殺人之後會強迫他,才慌不擇路的逃離軍營,混入難民之中。
這麽說起來,若非皇帝,其實楚辭也不至于淪落到挺着肚子在難民中隐藏身份,艱難求生的地步,最終成為沈志伯謀財的目标。
次日衛安又登門來,韓實看到他忍不住躲了躲,沈淩說了,衛安來找他是有目的的,因為他阿父是楚辭,衛安肯定是想利用他。
衛安敏銳的發覺了韓實的躲避,心裏頓時明白是沈淩說了什麽,甚至也大約猜到沈淩到底說了些什麽,便直接去找沈淩,“我有話跟你說,關于你夫郎的,我這裏查到了一點事情。”
打算跟他坦白?說實話,沈淩有些驚訝,他以為衛安會拿着這個消息做什麽算計,難道還打算跟他坦誠相待?
衛安果然将他查到關于韓實的身份說了一遍,最後才道:“皇上尚在,你不要以為他對韓實有什麽好心,他愛慕楚辭已經幾近瘋狂,特別是楚辭離世之後,用我父親的話說,那就是悔恨交加導致性格大變,如今的皇後當年本是略有些與楚辭相似的侍寝宮女,但是楚辭死後瞬間飛上枝頭成了一國之母,皇上還給她改了閨名叫做姚慕慈,對外稱為希望皇後懷仁慈之心,做婦人表率,可是你仔細把慕慈兩個字多念兩遍。”
沈淩黑着臉,已經連笑意都維持不住了,他明白衛安要說的意思,是怕那個已經癱瘓在床的老皇帝對韓實動心思。
“韓實的身世,不能禀告皇帝!”沈淩咬牙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老皇帝已經癱瘓在床,但是他一道旨意,照樣能讓他家破人亡。
衛安道:“放心,你對三皇子有恩,我必然會盡力護你夫郎。”
就怕你們不知道在打什麽算盤,要利用韓實的身份做手腳,沈淩暗暗決定,無論如何,絕不踏入京城一步,免得被這兩人算計,反正現在看來,衛安和三皇子的意思,都是暫時隐瞞韓實身份,此刻也只有這兩個人才能捂住這件事了。
衛安見沈淩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定沈淩不會自己跳出來說韓實的身份,也便放下心來,說了自己案情已經查明,就要離開這裏回京城了。
沈淩送了他出門,順道祝他一路順風,便焦躁的反身回去,沈三上門來詢問沈淩事情辦得如何,沈淩不耐煩敷衍他,韓實也對沈家人正是憤怒的時候,沈淩便直接把人趕了出去,打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