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蕭三有些驚訝,卻沒有反問沈淩為何,他一直以為沈淩更樂意在邊緣地帶游走,不樂意進入權利中心,如今沈淩竟然自己上門,要求參與此事……該不是因為被他算計了一把之後,受刺激了,想法都改變了吧?蕭三輕笑,“那你想要什麽?”
在蕭三眼裏,這世上的東西只能靠交換搶奪得來,沒有什麽是白拿的。
沈淩自然有自己的要求,他已經不指望蕭三答應不會再利用他們,他打算自救,把自己小蝦米的地位提一提,即使是被利用,也有掙紮的餘地,“我出身農家,暫且不提,韓實的阿父卻是楚辭,我聽聞,以楚辭的功績是應該有爵位的,待殿下登基,我想請殿下為楚辭正名,賜予爵位,再把爵位傳給韓實。”
蕭三挑挑眉,“我聽說,你入贅了?”
“是。”
“這樣,楚辭的爵位傳給韓實之後,招福便能繼承這份爵位了。”蕭三摸着下巴,點頭,“成。”就算沈淩幫不了什麽忙,他也打算這麽做的,即使是為了小招福,他也要把爵位傳給韓實,畢竟招福是他看着出生,還照顧了許久的小孩,他收其為義子,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沈淩松了口氣,才擡手道:“殿下,我願為殿下獻一計,可否一聽?”
“說來聽聽。”蕭三點頭。
“如今皇上堅信我能治好他,而我也确實是能治好他,若我一直這麽醫治下去,皇上的病情必然好轉,殿下手中的遺诏便易生變故,為今之計,皇上不能好。”
蕭三點頭,“所以,你打算直接毒死老頭子?”
沈淩一噎,忍不住瞟了一眼蕭三,這人平時都是這麽稱呼皇帝的嗎?到底是親爹,什麽仇什麽怨?不過想一想,皇帝确實是惹人厭惡,誰知道他們父子發生過什麽,搞得最後一點父子情分都沒有。這些沈淩不感興趣,只是道:“不是,我是殿下的人,我若下手,照樣是後患無窮,只要動手,便是落入下成,我的意思是,皇上得死在旁人手裏。”
“你有何想法?”蕭三坐直了些。
“皇上将诏書交給殿下,殿下托我醫治皇上,這件事情無論在誰眼裏,都是皇上和殿下達成了共識,事實上,也确實是一場交易,若是太子能得知此事,必然坐不住,不甘心就此就範,太子才是最适合動手的人選,若太子動手,殿下便占據大義,到時候無論做什麽,旁人都說不出什麽了。”
蕭三陷入沉思,擡手道:“此事還要再細想,太子哪那麽容易就聽話。”
“只要能讓太子相信,只有現在皇帝賓天,他才會是正統,若是晚了,待皇上病情好轉,便有可能是殿下你登上太子之位,便有可能。”
“我再想想,想讓太子乖乖聽話毫不懷疑,太難,太子并非愚笨之人,會被人牽着鼻子走。”蕭三皺緊眉頭道。
沈淩默默颔首,他對太子并不太了解,也只是看眼前的情況去想辦法,想法也确實是可能不合适的。
蕭三焦躁的原地打轉,因沈淩之言,他腦海中隐約是閃過了什麽念頭,但是卻抓不住,沈淩站在一旁,也不出聲,他看出蕭三似乎在思考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不敢開口打擾,只能幹站着。
有下人輕聲在門口禀報,“殿下,衛安将軍來了。”
“進來!”蕭三下意識的道,哪怕被打斷了思路也沒有黑臉。
衛安邁步進來,見着沈淩在這裏還有些驚訝,“小安。”蕭三已經走過去露出一張笑臉。
“殿下。”衛安恭敬的行了禮之後站定,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淩,似乎有些猶豫羞澀,但還是開口道:“再過些時日便是吉日,有些問題我想跟殿下讨論一下,關于我的親兵,我有意把親兵帶入三皇子府,可是人數規格上超了,所以我想先讓我的親兵入府,殿下以為如何?”
“好啊好啊!我這邊立刻讓人給他們騰房間,就以侍衛的名義留下,等你入府之後,再把這些人安排給你。”蕭三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條縫,沈淩默默扭頭,太傷眼。
衛安點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微微低頭,耳朵帶着點微紅。
蕭三也沒指望衛安多說,幹脆自己說,便将剛才沈淩所言的計策告知衛安,說到一半,看着衛安認真聽他說話的臉,蕭三自己頓住,“太子,皇後?”
“殿下?”衛安疑惑的問道。
“太子不行,皇後呢?”蕭三眼前一亮,伸手按住衛安的肩膀,“小安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一來就讓我想通了剛剛一直抓不住的要點!太子不行,皇後可以啊!動靜小,腦子容易哄,鬧出的事情太子照樣跑不掉!哈哈哈!多虧你來,還提及婚事,我才能聯想到皇後身上,小安,你放心,我早晚有一日讓你當上我的皇後!”
衛安不懂蕭三在說什麽,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蕭三重新捋順心中的想法之後才将自己改良過的主意告訴衛安跟沈淩兩人。
“鼓動皇後?”衛安道。
“對!若皇後知道太子地位不穩,同樣也會焦急不堪,再加上她身處深宮,只要用點心思便能靠近老頭子,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選。”
衛安點點頭,“皇後确實是容易沖動的性格。”皇後出身低微,只因一張臉長得像楚辭而被封皇後,生出的兒子雖然被封為太子,但是在皇帝心裏,是把太子意淫成他自己跟楚辭的孩子的,這一點皇後也知道,所以,皇後性格極端,極易沖動,且骨子裏極其自卑,對權利財富把控欲極強,太子更是她的命根子,容不得半分不妥,皇後生平有兩大逆鱗,一個是她的兒子,另一個便是她的地位權利了,誰敢動這兩點,她能去跟人拼命。
按照蕭三的計劃,就是要狠狠的戳一戳皇後的兩個逆鱗,既動了她兒子,還要動一動她的地位權利,至少有九成把握能夠成事。
衛安拱手道:“身為即将嫁入皇室的皇妃,我應該去給皇後娘娘行禮,我去見皇後。”
“不必!不用你再冒險,你去說不如讓皇後自己無意中發現,宮中的有些釘子也該動一動了。”蕭三微微眯起眼睛。
沈淩看着兩人,沒有說話,計劃既然确定,想來也沒有他什麽事情了,他是不是可以告辭離開了?蕭三突然轉向沈淩,“你剛才說你能治好老頭子?”
沈淩點頭,“是。”
“那好,讓老頭子身體好起來,這樣皇後才會更加相信,老頭子真的拿太子之位換了自己小命。”
“沈淩遵命。”沈淩拱手道。
沈淩回了元帥府之後便踏踏實實的研究針灸之法,準備再輔以靈泉治療皇帝,雖然他針灸并不怎麽樣,但是有靈泉這個大殺器在,照樣也能客串一把神醫,沈淩将銀針浸泡在靈泉水裏,便坐在一旁制藥丸,這幾日他的藥丸消耗的可是不少。
沈淩不知蕭三計劃行進到哪一步,只是踏踏實實的保持一個平穩的正常恢複的步調治療皇帝,讓他一點點的好起來,眼見着的好轉,卻又沒有那麽神奇,在皇帝能稍微擡胳膊拿住碗筷的時候,沈淩得了一大筆賞賜,搞得沸沸揚揚的,整個京城都知皇宮中來了一位神醫,竟能讓皇帝的病情好轉,且這位神醫是三皇子的人。
又過幾日,沈淩再次準備進宮的時候,卻被衛敬攔住,“今日不必去。”
沈淩疑惑挑眉,片刻,明白過來。
“确定了?”
“嗯。”
“好吧!”沈淩聳聳肩,反手将藥箱砸在地上,跑出去對着門口等候的大內侍衛道:“今日可能要晚一些了,我剛剛走路不穩當,摔了一跤,藥箱撒了,藥都撒到地上了,幾位先去喝杯茶,等我再重新配置了藥物,我們再進宮。”
“神醫客氣了,我們兄弟去外間等着就好。”侍衛笑着拱手道,沈淩如今在宮中面子極大,京城中也有不少人躍躍欲試的求見沈淩,他們自然不敢對沈淩态度不好。
沈淩回了屋子,衛敬還在屋內,背着手站着,沈淩疑惑道:“你不出去幫忙?守在軍營裏?”萬一皇上不死,蕭三立刻就得反了才行,衛敬不用準備着?
衛敬笑道:“沒事,都已經安排好了,做得太過刻意,反倒會引來懷疑。”
這倒也是,沈淩點點頭。
不過兩個時辰,外面傳來消息,宮中戒嚴,不準出入。沈淩原本等了太久,怕外面的侍衛懷疑,又加上衛敬擔憂宮中情況,正打算跟着侍衛出門,去宮中探一探情況,剛出門就聽到了這個消息,恰到好處的做出一臉茫然,看向幾個大內侍衛。
“咱們還進宮嗎?”
“神醫請回,宮中戒嚴,即使是皇子王孫都不得出入,今日只怕是不行了。”侍衛恭敬的道。
“好吧!”沈淩聽話的反身回去。
不過次日,京城戒嚴,風聲鶴唳,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皇後被廢,賜毒酒,太子被貶為庶人,宮中過篩子一般的來了一遍大清洗,死了不少人,又過了一日,皇帝死訊傳出,京城中挂滿了白燈籠,舉國缟素,服國喪,凡有爵者,一年內不得筵宴,庶民百日不得婚嫁。
沈淩待在元帥府,數日未出府一步,直至事情了結。
元帥府裏已經挂滿了白燈籠,衛安身為未嫁入皇家的皇妃,也得為皇帝守孝,家孝國孝兩重加身,衛安和蕭三的婚事也得往後推,鑒于蕭三如今獨掌大權,不日即将登基,天下不能無君,後宮也不能無主,兩人的婚事倒不至于耽擱太久,待熱孝結束,便能成親。
衛義喝的醉醺醺的闖進沈淩居住的院落,一把抓住沈淩的衣服就往外拉。
“哎呦?元帥?元帥?!”沈淩踉跄了幾步,調整下自己的姿态,免得自己被衛義拉的摔倒。“我自己可以走,您讓我去哪裏,我自己走行嗎?”沈淩十分無奈。
衛義充耳不聞,拉着沈淩就去了祠堂,蒲扇似的巴掌拍在沈淩肩膀上,把沈淩拍的跪了下去,“給你阿父磕頭。”
“我阿父?”沈淩懵逼,但還是被衛義拍的俯身在地。
“楚辭。”衛義緩緩的道,走到祠堂牌位前,神情似有些釋然,掀開一塊紅布,露出下面刻了楚辭名字的靈牌。
“韓實不在,你也可以。”衛義道。
沈淩驚訝的看着紅布下的靈牌,這是衛家祠堂沒錯吧?楚辭的牌位竟然在這裏,跟衛家祖先一起受香火?!
似乎是知道沈淩的疑惑,衛義道:“楚家和莫家,都沒人了,我不能讓我兄弟成了孤魂野鬼,無人供奉。”
沈淩微微一震,他知道把外姓人放在自家祠堂是多麽麻煩的一件事,衛義,當真是把楚辭當成親兄弟了。
“楚兄,我終于還是等到了這一天,幫你報了仇,那個老混蛋,他死在了自己妻子和親生兒子的手上,你看見了嗎?!”衛義醉醺醺的笑着,雙手按住靈牌,“你大仇得報,安息吧!你放心,我也找到了你的孩子,如今,也是該把你還給他的時候了,日後,你也是有子孫後代供奉的人,可以安息了,我這輩子的心願,也算了了。”
衛義笑着,又對沈淩道:“磕頭,請靈位。”
沈淩連忙俯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道:“兒婿沈淩,恭請祖先靈位。”
衛義這才将紅布蓋上,雙手捧着楚辭靈牌,緩步走到沈淩面前,遞給沈淩,沈淩連忙雙手接了,看向衛義,“元帥放心,我跟韓實定然重立楚氏祠堂,将靈位放入其中,時時供奉參拜,多謝元帥數年供奉靈位之恩。”
“恩倒不必你記,你只需切記,你已是楚氏贅婿,是楚氏的人了。”衛義嚴肅的道。
“沈淩明白。”沈淩恭敬的颔首,行了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