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沈淩與穆宏遠同行,一起回去,沈淩回了成縣,穆宏遠則回了懷州。又過一年,沈淩正在家中抱着招福教導他識字,穆五卻突然來訪。
“我要成親了。”穆五笑眯眯的,站在沈淩面前,“請你喝喜酒。”
沈淩一愣,笑了起來,“好事多磨,恭喜啊!”這一年來穆五過得也并不怎麽樣,穆家翻身成了皇親國戚,穆太太便有些後悔穆鴻錦的婚事,一直試圖阻止,好幾次都逼着穆宏遠去退親,只是穆鴻錦如今算是楚家人,婚書上寫的也是與楚家結親,穆太太再不滿,沒有沈淩韓實的允許,也不能退親。
穆鴻錦在穆家哭了許久,才算拉攏住穆宏遠,讓他堅持立場不動搖,站在了他們這一邊,這樣,便是沈淩韓實還有穆宏遠一起,與穆太太一人對抗,穆老太太最近精神越發不濟,根本沒有再管此事,沈淩不好與穆太太直接對上,幹脆帶着韓實在成縣躲了起來,不管不問懷州的事情,任由穆宏遠和穆五去折騰,想不到,剛過了孝期,這兩人就要成親了。
“你怎麽說服穆太太的?”沈淩十分好奇。
“也沒什麽,就是查到了點關于公主的事情,跟岳母說了一聲,岳母怕我說出去,就同意了。”穆五含蓄的微笑着。
沈淩看着穆五,道:“說實話,我也好奇很久了,穆家到底有什麽把柄啊!怎麽皇上如此,你也是,搞得就我一個人不知道。”
“你想知道自己去查啊!很好查的。”穆五輕笑,這件事知道的人挺多的,只是皇帝壓着,才沒有人沒事找事的尋麻煩,再說情夫人在皇族的玉牒上記載的也是義女,母不詳的女子本就不能真的當做公主記入皇家玉牒,這樣一來,想要找事的人就更少了。
“算了。”沈淩擺擺手,“我就是好奇一下,我可懶得惹這個麻煩,秘密知道的太多,對自己不好。”
穆五點點頭,遞過去一張請帖,“我親自來給你送,給面子吧!”
沈淩接了過來,“那你必須得給這個面子,我可是要送大禮的人。”
穆五笑了起來,“我等着你的大禮,說起來,琺琅彩的擺件給我來一套吧!就你當初給皇帝送的那種,不要那麽大的,也不用金粉,就一般的就成。”
自從沈淩送進宮一件大型龍鳳呈祥的瓷器擺件,可算是入了各處權貴的眼,這年頭成親的大戶人家,擺出來的嫁妝裏沒一套琺琅彩都跟缺點什麽似的,穆五自然也想要一套。
沈淩點頭,“成,我給你套好的。”
婚期将近,沈淩帶了韓實去了懷州城,穆五早已是懷州數得上的大商賈,在臨近穆府的地方買了一棟宅院,沈淩幹脆帶了韓實住進穆五的府邸,等着喝喜酒。
成親之日,穆鴻錦穿了一身紅色長袍,戴了蓋頭,被穆宏遠背着送上花轎,穆五走過去拱拱手,卻被穆宏遠瞪了一眼,“以後我弟弟就交給你了!你要是敢對他不好!”穆宏遠晃了晃拳頭。
“二哥放心。”穆五微笑行禮。
穆宏遠這才站到一旁,沈淩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卻被穆宏遠甩開,“你別碰我,我心情不好。”
“為什麽?鴻錦喜歡穆五着呢!嫁給他多好啊!而且就住你家旁邊,以後想串個門,特別容易。”
“你懂什麽?你又沒個招人疼的弟弟等着嫁人,等你以後有了女兒雙兒就明白了,唉……”穆宏遠深深的嘆了口氣,“以後我要是有個孩子是雙兒或者女兒,這種感覺還得再來一次!”
“這麽難受?!”沈淩驚訝了,想的如此深遠還真不像是穆宏遠所為,要知道他現在可是連孩子的影子都沒見着。
“唉……”穆宏遠又嘆了口氣,看着花轎離去目光十分幽怨。
“走了,咱們先去穆五府上,花轎還得繞一圈才過去。”沈淩拍了拍穆宏遠的肩膀道,兩府距離太近,花轎擡腳就到,這實在是有些不夠熱鬧喜慶,所以穆五幹脆讓花轎換個方向繞個大圈,再擡去府中。
花轎走在大街上,喇叭唢吶吹着,引來不少人注目。
“那是誰家的轎子?”
“五爺的啊!賭坊的五爺,不認識?”
“聽說過,聽說他未婚夫是穆家的小公子,看這架勢,這是得償所願了啊……”
“是啊!”
大街上一處賣字畫的攤子前也站了不少人,正看着大街中央走過去的花轎,各自說着話,攤子的老板卻低着頭,不同旁人一般湊熱鬧,待到花轎過去,他才擡起頭,正是沈三。自從他離家自行闖蕩之後,倒也狠得下心吃了不少苦頭,夥計做過,賬房做過,也寫過書信,如今來了懷州,沈三最終選擇了賣賣字畫替人寫寫書信為生,不會被人呼來喝去,更不用陪盡笑臉,且賺錢也還是可以的,比做夥計賬房賺的都多一些。
沈母前些日子回鄉下了,這裏只留了他一人,沈母在老家替他說了門親事,對方知道沈三不能科舉,但還有一身好學問,可以靠賣字畫寫書信為生,且沈三心裏有算計,十裏八鄉的都知道沈三自小就聰明,雖然沈三以下兩代不能科舉,但是鄉下人真靠這個出頭的也沒幾個,對方倒也不介意,婚事大約是能成的,沈母這次回去,就是帶了沈三賺的錢回去下聘,待到來年沈三再賺些錢,在懷州城租個大些的房子,便可以娶妻生子了。
用沈母的話說,對方勤快老實,又是女子,也是不錯的了,總好過娶一個雙兒,到時候生不出孩子來,又不懂得溫婉體貼,兩個大老爺們看着簡直不像樣子。
對此,沈三只能苦笑,女人又如何?雙兒又如何?沈淩娶的也是雙兒,卻是出身不凡,繼承了爵位,剛剛過去的那位穆五爺娶的也是雙兒,還沒過門就疼媳婦疼的滿懷州皆知,當今聖上照樣娶了雙兒為妻,他都不擔心生不出嫡子來,輪的到他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操這個心?家裏又不是有金山銀山功名爵位等着繼承,娶誰又能怎樣?
沈三已經對娶妻并沒有什麽期待了,他只是想有個人照顧他的衣食起居,能讓他安心的在外面做事,他已經想好了,等成了親,他就可以花更多的時間精力在攤子上,辛苦兩年攢些錢便能租一個店面做筆墨生意,若能開一家書店,也是很不錯的。
至于其他的,剛剛過去的那位穆五爺他也聽過,據說是沈淩的好友,那又如何?沈淩已經入贅到楚氏中去,且韓實竟然是楚辭的兒子,他的父親正是害死楚辭的兇手,沈淩入贅只怕也是有跟家人斷絕關系的意思,誰還能上門?即使是沈母,此刻也都不敢走這門親戚,畢竟,殺父之仇豈能無視,沈母可不敢去招韓實的眼,他現在已經是武侯了,是有爵位的權貴,用沈母的話說那就是擡手就能捏死她,她才不願意去,而沈三自己,也只願與沈淩此生只當陌生人罷了。
此刻穆五府上,賓客盈門,熱鬧非凡,沈淩抱着招福帶着韓實站在人群前面,等着新人拜堂。
“讓一讓啊讓一讓!新人來了!”司儀招呼着仆人疏散賓客,騰出空間,給新人留出路來,沈淩等人則主動的往後站了站,“新人來了。”
穆五扯着紅綢,另一端則是穆鴻錦,緩慢的朝着大廳而來,坐在主座上的是穆五的父母,見着來人,連忙站起來要迎,卻被身邊的人拉住按下。
“一拜天地。”穆五兩人朝着門口方向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穆五兩人轉身回頭叩拜。
“快起來快起來,這可當不起。”穆鴻錦曾是穆五一家的主子,這叩拜禮省不得只能硬生生的受着,但是穆五父母卻依舊坐立不安,大約這輩子也不想再受一次穆鴻錦的大禮了。
穆五父母被身邊的人拉住,笑着請坐下,最後一拜已經開始,“夫妻對拜。”穆五穆鴻錦兩人面對面行了一禮。
“送入洞房。”
吵鬧歡呼聲幾乎是瞬間響了起來。“鬧洞房!鬧洞房!!”穆五在懷州朋友不少,且穆五的朋友也大都不是什麽注重禮數的人,此刻都情緒高漲的要鬧騰,壓都壓不住。
穆宏遠幹脆站到桌子上,大聲道:“誰敢鬧我弟的洞房!”
“穆兄下來啊!我們去鬧洞房了!”有人把穆宏遠拉了下來,順着人群就帶進了新房內,至于他的喊話徹底的被無視了,穆宏遠就是有這種天賦,無論他身份如何,面對的人是誰,最後都能變成平輩相交,且別人都不怕他,更不會被他的話吓到。
新房內,沈淩剛剛見情況不對,就把招福塞給了韓實,将韓實帶招福兩人塞到了牆角,囑咐他趕緊溜,別被擠着了,才順着人群進了新房,打算攔一攔,這群人沒輕沒重的連個勸的人都沒有,鬧過了就不好了。
沈淩好不容易擠進房間,穆五和穆鴻錦已經一頭的面粉,搞得像是一頭白發,連喜服都沾染了一層,有人笑鬧着道:“祝兩位白頭偕老!”
“再來再來,蘋果呢?紅繩呢?”沈淩眼見着有人拿紅繩栓了蘋果放在兩人中間,非要兩人去咬,拿紅繩的人還站立不穩,老是晃來晃去的,穆鴻錦跟穆五根本就咬不住,突然有人在身後撞了一下,穆五整個人都撲到了穆鴻錦身上,摔倒在了床上。
歡呼聲瞬間又升了一個音調,沈淩擠進去看到穆宏遠也在人群中,便道:“穆宏遠!你還不去幫忙!”
穆宏遠回頭看到沈淩,悲憤的道:“他們都不聽我的!我不說是驸馬爺,也是娘家哥哥!”竟然沒有一個人聽他的,小心髒都受到了傷害!簡直值得跟沈淩絮叨一天!
沈淩嘆了口氣,果然不能指望上,便自己擠了進去,這才看到穆鴻錦的臉已經快紅到發燒了,穆五側身擋着他,卻依舊擋不住,只能給衆人賠笑,見沈淩終于出現,穆五眼前一亮,兄弟靠你了!
沈淩擠進去擋在床前,對着衆人拱手道:“好了各位,鬧完了啊!差不多了,還請去前廳,該開宴了。”
“別啊!還有沒做完的游戲呢!我還準備了……”
“再鬧下去就不地道了啊!”沈淩笑着瞟向開口的人,目光直直的盯着,誰開口盯誰,沈大會長目光雖然沒什麽殺氣,但是被這麽盯着大家也都有些忍不住想躲,氣氛漸漸平和下來,沈淩立刻擡手再請,才算把人都請走。
穆宏遠連忙撲了過來将穆鴻錦扶起來,小心翼翼的拍了拍穆鴻錦的頭發,道:“這一頭的白面怎麽弄?”
“先去打理一下,穆五你先去,等下還要出去喝酒,等開宴了鴻錦再收拾吧!”沈淩道。
“好。”穆五點點頭。
穆宏遠和沈淩掩了門出去,去了前廳,韓實已經讓仆人帶招福下去休息,這裏太吵了,不适合小孩子待着。
“等下你坐在這一桌吃飯啊!我估計得幫穆五擋酒去。”沈淩給韓實找了個位置,把他安排好,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韓實乖巧的點頭,同桌的人都是沈淩熟悉的,也有幾個熟悉人家的家眷,沈淩也不擔心韓實被欺負,事實上,也不會有人不開眼的欺負韓實,雖然韓實自己依舊沒什麽感覺,但是他卻是實打實的權貴,正經的武侯爵位,整個懷州除了穆家的那位公主,就找不出一個身份比他更高的人來,誰會欺負韓實?
但是在沈淩眼裏,無論何時何地,小石頭都是得照顧到的,這是他的習慣。
穆五換了衣服洗了頭出來,頭發還是半幹,沈淩連忙走了過去,接過仆從手裏的托盤,穆五拿了酒杯挨着桌子敬酒,穆五是公主的弟婿,沈淩是武侯的贅婿,又是懷州商會的會長,兩人一個敬酒,一個端托盤,整個懷州沒誰敢不給面子,沒等兩人靠近,便自己站了起來,好話一籮筐的說,沈淩原以為自己要負責擋酒,結果也沒什麽人灌酒。
韓實突然捂着嘴跑了出去,沈淩餘光看到,跟穆五說了一聲便将托盤還給仆從,自己追了過去。
“怎麽了?難受?哪裏難受?”沈淩追到韓實,韓實已經不幹嘔了,正蹲在花叢邊,臉色有些難看。
沈淩趕緊拿過韓實的手,按住他的脈象,許久,沈淩神情有些複雜。
“我怎麽了?”韓實疑惑的擡頭問道。
“我……我也不确定,我診脈一向不行,特別是這方面,一直最不擅長,還是請個其他大夫來确認一下……”沈淩猶豫着道。
“韓實,沈淩,你們沒事吧?”穆宏遠剛剛看到韓實難受,也跑了過來詢問。
“沒事。”沈淩搖頭。
“到底怎麽了?”穆宏遠追問。
沈淩看了眼韓實,猶豫着道:“像是孕脈,我也不确定。”
“啊!”穆宏遠瞪大眼睛,韓實已經咧着嘴笑了起來,這幾日身上一直別別扭扭的,跟有招福那時候一模一樣,他早就有隐約有感覺了,原來是真的有了。
“沈淩,你又要有孩子啦!”穆宏遠羨慕的道,他什麽時候有孩子呦,真是羨慕……
沈淩正有些懵逼,不是說雙兒生育艱難嗎?三年抱倆也叫艱難?難道是他做的太多了?導致生育幾率增大?!
家裏還有個一歲多的,這再來一個也不是養不起,但是以後是真的不能再要了,兩個還好,要是以後再來……獨生子女政策下長大的沈淩表示有些懵逼,不知道該怎麽養了。
穆宏遠又道:“你這一胎,也該是個女兒或者雙兒了,有男有女,才能湊成好啊!啧啧啧,沈兄啊沈兄,剛剛還說你要是有個女兒或者雙兒要嫁出去,這就來了一個,看起來當真要是個小姑娘或者小雙兒了,咱倆到時候結親啊!”
沈淩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擺手,趕鴨子一樣的把穆宏遠趕開,護犢子的道:“走開,結什麽親!我要是真生了個雙兒或者女兒,你兒子呢!你兒子連影子都沒呢!就算現生也得比我家的小,不結!比我家孩子小的不結親!”
都是穆宏遠暗示的,沈淩也覺得自己這一胎可能是個雙兒或者女兒了,這要真是個小雙兒或者女兒,他一定好好護着,還要教導招福護着,不能被臭小子們給騙走了,要養成三高,不!五高的白富美,若是女子,定要培養的美貌與才華并重,若是雙兒,也要向衛安那種類型的看齊,俊美非凡,氣質高雅,文武全才。
我擦!這麽一想,天下竟無人可與自家孩子相配,沈淩有些惆悵了,難道以後要低嫁?沈淩陷入擔憂中。
十月之後,韓實生産,為了預定未來兒媳婦的穆宏遠跑到成縣死皮賴臉的坐等。
“恭喜老爺,夫人生了,一個大胖小子,恭喜老爺喜得貴子。”仆婦從屋內出來,向門外焦躁的打轉的人報喜。
沈淩一愣,不是雙兒不是女兒是兒子嗎?
下一刻,“哈哈哈,賞!”沈淩笑了起來。
穆宏遠已經愣在原地,他兒媳婦呢?這就沒了?說好了的雙兒或者女兒呢!不過穆宏遠也不必擔憂,親還是能結的成的,畢竟一年後公主終于有孕,生下穆家長女,日後剛好嫁給沈淩家的老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還有番外,感謝各位小天使一路陪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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